那一年,当我背着一大堆行李和一路的疲惫来到这个城市时,我最想去的便是西湖,而最想看看的便是断桥——当年许仙和白素珍在这儿演出了一段让人流泪掉涕的悲剧爱情!
关于这个,我宁愿相信这是莎士比亚的作品,可事实上,这段感动了几代人的爱情却是我们的老祖宗描诉的!我不得不佩服他们!至少我就想不出这么美的故事!
公交车缓缓的在断桥边停住了,它仿佛也被这风景所迷惑——我之所以用“迷惑”是因为我也被迷惑了!
现在是秋天,可惜没有落叶,不然我一定可以更亲切的感受到秋姑娘的亲吻!我漫步在断桥上,心里在感慨着——有点做作的感慨:这就是爱情的鼻祖吗?这么普通?这么平凡?我甚至恨不得想敲下一块砖来瞧瞧,有没有许仙和白素珍的签名?想到这,我握着桥栏的手不由用上了力!
“哎!再用力桥要塌了!”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忙放下手,很尴尬的瞧着来人!
“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我几乎停止了呼吸——世界上有这种人吗??
“请问!你是……男的还是女的?”我居然问了这么一句,可见我当时的心已经不属于我了!
“他”很奇怪的瞧了我一眼,然后望着西湖,嘴里轻轻的吐出两个字:“去死!”
OH,MY GOD!阿门!你可以想象我当时的心情——是如此的意外!可我还不知死活的凑上去:“西湖的风景好美啊,是不是?大哥!”
我敢保证,我这句话本来是很美的,就如西湖一样,问的也很通顺,可我不该在后面加上“大哥”那两个字,加这两个字的结果便是我的脸上多了两个红红手印!代价好像有点高!
“原来你是女的!”话一出口我就又后悔了,因为她的手又飞过来了,但这次我早有准备,所以躲开了!
“这么凶啊!?”我小声道!
“外地来的?”她问。
“是啊,你也是啊?”我说。很小心的看着她的手,怕她又来那么一下!
“对啊,我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呢!我想自己养活我自己啊!”真看不出她会说出这种话来!
“你什么时候来杭州的啊?”我问。
“刚到!”她兴奋的回答着,并且跑向对面,当我看清她去拿什么时,我真想跳到西湖里去!
她昨手拖着个大箱子,右手拖着的还是个大箱子,整一看,就像一个汉堡包似的——她就是夹在中间的肉!
“你……你有没有搞错?!一下火车,包不放就来西湖了?”我努力克制住想跳西湖的冲动,惊讶问!
“对啊!”她得意的仰起头,好像还很为自己的行动骄傲着!
“那你住哪里啊?”我硬着头皮问。
“不知道啊!哎!不如这样吧,我们一起去找个房子啊,两个人住一块,也省点钱嘛!”她说着,调皮的晃着脑袋!
我好不容易克制住跳湖的冲动又重现江湖!我KAO!不会吧!?才认识没多久就要同居了?!但我居然点点头!——哪个男人会不点头呢?嘿嘿!
KAO!如果她早点说箱子要我拿的话,我宁愿放弃这段不知道结果的“艳遇”!
“这么重!里面有些什么啊?”我擦着汗痛苦的问!
“没什么啊!都是些言情小说啊什么的!”她啃着冰棍说!
“都秋天了,你冷吗?”我问。
“不觉得啊!但我知道你很热!”她说着让我咬了口冰棍——好甜的!我正沉浸在梦中时,她叫开了:“吃冰棍的代价是,继续提着我的箱子!”
好热啊!我突然觉得好像有点上当的感觉……管他呢!走!
嘿!弄个房子真是麻烦!忙到了晚上,才搞定!
“两室一厅,每人一个卧室,大厅、厨房、卫生间、走廊共用,一个季度1800元,你900,我900!”她唠唠叨叨地在说这些时,我早快睡死了!
马马虎虎吃了第一顿晚饭后,我回到我的房间,打开了手提电脑,开始了我的工作,而她则一个人在大厅里,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在看电视!
我是一个网络作家,我自由的搭配着自己的时间,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想 去哪就去哪,我所要做的,就是保证一个星期完成一篇不少于10000字的文章, 用E-mail发给上海的JACK,然后便等着收钱了!
我一般选择晚上7点到凌晨2点这段时间来创作,因为这个时候我觉得自己灵感最多!但今天好像……
“你电视声音可不可以开小一点啊?”我捂着耳朵朝外边吼着!
“啊?你说什么?”回答我的也是吼声——好像比我的还大!
我憋着一股气,猛的打开门,叫:“我说,你把电视关小一点!我要工作啊!”
“工作?”她惊讶着看着我,两眼发着光——我确信,我以前从未见过这么色迷迷的眼光!!
当我正判断她是否听懂我的话时,她已经像耗子一样钻进了我的房间!
“喂!你干什么啊?别乱动啊,别动我的电脑啊,我还没保存呢!”我叫着,然后冲向电脑!将它合上。KAO!里面可有着我这个月的经济来源呢!
“哇!你是一个作家啊?”她很崇拜的问。
我骄傲的点点头,毕竟,能够被一个女孩崇拜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
“可不可以为我写本小说啊?”她天真的问。
我不由又好气又好笑的说:“大妈!你以为写小说那么容易啊,想写就写?!”
她嘟着嘴小声说:“本来就很容易嘛!”
我KAO!我真想揍她一顿!
“好了,为了能让我为你写一部小说,请你把电视机声音稍微关小一点,OK?”我故意将“稍微”两个字说的很突出!
她盯着我看了老半天,然后走到大厅里把电视开小了很多!
我摇了摇头,低头看看自己还没洗的一双臭脚,突然发现它们其实很
可爱!呵呵……我傻笑着关上门,又打开了电脑,准备继续爬我的格子……
啊??有没有搞错?死机?!我还没保存呢!天啊,上帝,要给个面子啊!我一边喊着阿门、阿弥陀佛的,一边重新启动着电脑,手忙脚乱的忙乎了一阵,还好,我的东东没丢!呜呼唉哉!
天啊!什么声音嘛!我睁开还在迷糊的双眼,看看床头的闹钟,才8点耶!我又迷糊而去……吵死了啊!!我用被子蒙住脑袋,可噪音还是无孔不入!
我打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我将自己的眼睛擦了又擦!
怎么这么多人?望着眼前来来去去的人,我就像一个傻子一样!
“嘿!醒啦?”一个身影跳入我的睡眼,哦,是她!
“这地方太寂寞了,我买了一个大鱼缸呢,还有好多热带鱼啊,好漂亮的!”她笑道,然后又转过去,右手插腰,左手挥动着指挥着他们搬着鱼缸,“放这儿,放这儿!轻点啊!”
上帝啊!她怎么这么多活动细胞啊?!
“今天你不用上班啊?”我揉着眼问,她昨天告诉我她找到工作了,在一个咖啡吧做服务员!
“今天是休息日嘛!”她说着,然后翻着几袋子鱼!
等他们忙完时,我早餐已经吃好了,和一个女孩同居的最大好处是不用再皱着眉头吃小摊上的馒头了!她做的早餐也的确是好吃!我很满意的抹抹嘴!
哇!哪来的野狗啊?!我正惊讶脚怎么凉凉的 ,这时才发现一条狗正卖命的帮我舔着——昨晚我好像忘了洗脚耶!
听到我要死要活的尖叫声,她跑了进来!
“哦!小甜甜!COME HERE!”她朝着那小狗叫到!
我有没有听错?那家伙居然叫“小甜甜”?!还懂英语?
“你养的?”我问。
“对啊!和热带鱼一起来的!可爱吗?”她摸着小狗说到,可恶的是眼睛却不离小狗——这让我尴尬的感觉她是在对小狗说话!
“只要别让那家伙别进我的房间,我就没意见了!”我冷冷的说!今天真的碰到太多出乎意料的事了,我要好好消化一下!
“对了,”在进我自己的房间前,我又说,“以后穿的像女孩子一些!”
我前面已经说过了,第一次碰到她时我居然把她当成了男孩,可见她的穿着是何等的男人化!
让我惊讶的是,她居然点点头,很听话的点点头!
唉!不知道以后还会有什么让我惊讶的事发生!我觉得好困,昨晚到了4点多才睡,今天才8点就醒了,算了一下,我只睡了4个时辰!我不由一头倒在了床上……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活的好累,每天的生活都在单调的转着,我写作、睡觉、吃饭……什么都没有规律,陪伴我的是烟、咖啡还有寂寞!
最喜欢王菲的《但愿人长久》了,她幽忧的声音中吐出的不仅是歌声,还是生活……
当我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因为我看见星星从窗口串进了我的房间!哦,我摇了摇头,起来喝了口水,打开了房间的门!
10分钟后,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宁愿继续睡觉!天啊,你猜我看到了什么?一个人!一个女人!
是的,哥们,如果你一直看到的都是女人穿男人服,而某一天她突然穿上了女人服,你会怎样?
而且,我还惊讶的看到她居然扣错了扣子!!
唉,这房间里除了我只有她了,这“陌生”的女人不是她是谁?
“你怎么穿成这样了?”我拨开她走向大厅。
“切!你怎么这样啊?一点表示也没有!”她好像很不服气。
我倒了一杯开水,但怎么也喝不下去。终于,我忍不住了,忽的站到她面前——我确信她当时比较紧张,可以说是吓了一跳。
我将她扶正,然后帮她扣好了扣子,她的脸随着我的动作而红了。
该死的是,我在这样浪漫的情景下居然说了一句:“其实你的男人婆地位早已在我心里定型了!”
于是,我又挨了两巴掌!
我很惊讶,到了今天她居然还会用这种封建手段来残害男人。
就在我惊讶之时,发生了一件更让我惊讶的事。
我们,接吻了。
上帝可以证明,我真的分不清到底是她先吻我的,还是我先吻她的,反正,我们吻在了一起。哦,可能是我们同时吻的吧,是谁规定两个人不能同时接吻的啊?切,别烦我,我正忙着呢!
上帝再次证明,以前我从未接过吻,虽然电视电影里看过千万遍,梦里脑里想过万千遍,可以说理论知识已经十分丰富了,可当时的感觉只是,湿湿的,恩,还有点甜甜的味道——后来我才知道她刚吃完巧克力。
然后,我们真正同居了。嘿,来真的了。
到现在我才真正感觉到断桥这地方缘分特丰富了,唉,早知道,我就早点去了,也早点找到缘分啊!但以后我一定要多去去。
就这样啦,她就成了我女朋友啦!呵呵。
但也很麻烦的。
我是一个网络作家嘛,我的灵感要靠别的东东来激发的,比如,香烟、咖啡什么的。
可她不喜欢香烟!这并没有什么,一个女孩不喜欢香烟很正常的。可她不喜欢的结果是,我也得放弃香烟。
于是,一场香烟保卫战打响了。——我在我的立场说是“香烟保卫战”,没准她那边说的是“全民健身,消灭香烟”呢!
我尽可能的把香烟藏好,比如抽屉最底部啊、厕所里啊、鞋子里啊,甚至臭袜子里。——虽然有点味道,可为了躲避搜查,只好将就一下了。
可我忘了女人的嗅觉是天生的。
那天我起床后就觉得异常了。
她好像特意在我客厅的中间放了一个大桶,然后坐在边上,手里拿着我藏了几天的香烟,一边瞅着我,一边冷笑,还一边狠狠的扯着香烟,最后一边把它们丢进桶里!那情景就像香烟欠了她几万块钱似的。女人啊,我只好苦笑。
在她的强权干涉下,我只得慢慢的戒了烟,痛苦是痛苦了点,但还可以忍受,因为她除了闲时撕撕香烟,空时把我最爱的咖啡喝光,也没别的什么了,后来,她还学会了帮我去银行领钱,但条件是80%归她,20%归我,我当然不同意啦,可当她拿眼泪威胁我时,我除了点头也没别的法子。
可虽然我们的关系已经是十分的亲密了,但我对她还是所知有限,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每次问到时,她总是说,怎么网络作家还打听别人的名字,这么老土。于是,我便不再问了。
两个人都闲着时,我们都爱到断桥去玩。
冬天来了,花儿谢了,雪花飘了,蚊子度蜜月去了,苍蝇学会做爱了,而我们呢?
当她把这段文字作为短消息发给我时,她其实就在我身边,然后,她神神秘秘的趴到我的肩膀上,亲了我一口。
“我们结婚吧!”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听到了。
我楞了一下,老实说,虽然我已经快30岁了,但我从未想过结婚这个问题,所以我选择当作没听见。
可她不干了,撇嘴,赌气,痛哭,一气呵成。
我心突然很烦,我站起来,走向房间。
她忽然一下子停止了哭,猛的站到了我跟前,紧贴着我的脸,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足以昏倒的话:“我怀孕了。”
一瞬间,我的天空像是打了一个霹雳,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走进房间的,怎么把门关上的,怎么睡去的。
但当我起来时,她已经不见了。
我没有急,我以为她只是一时赌气,很快就回来的。
可当黑夜慢慢侵蚀我的灵魂时,我着急了起来, 忙打她的手机,关机。结果我更急了。
我抓起一件大衣,出门去找她。
已经是冬天了,天气阴沉沉的,北风呼号着,好像要下雪了。
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在这种天气里,没有人会出来的,除非,他的女朋友也跑了。
我漫无目标的找着,我不知道这样到底要找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如果找不到怎么办,我只是找着,找着。
当手机铃声响起时,我的手已经冻的快没知觉了,我好不容易才摸出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不是她的。我忽然一个哆嗦,觉得心里好冷。
电话是医院打来的。
我赶到医院时,是在急救室见到她的,她脸色很白,嘴唇发抖着,没有睁开眼看我, 她已经被麻醉了。
医生告诉我,她是2个小时前被人送来的,初步判断,是被车撞了。可能车主见街上人少,跑了。在她的钱包里发现了我的手机号码,便马上通知了我……
医生还说了好多,我隔着玻璃窗痛苦注视着她,什么都没听清,我第一次感到了生命是多么的无奈。
手术进行了2个多小时,我楞了2个多小时,她躺了2个多小时,人的一生中有好多2个多小时,可这次,我感觉是经历了灵魂的最终。
她醒来了,眼无助的望着病房的天花板,我握着她冰冷的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不是要下雪了?”她第一句话。
“是的,快了。”我回答。
“孩子没了吗?”她又问,眼转向窗外。窗外是灰沉沉的天,和灰沉沉的灰尘。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就在几个小时前,医生问我,要孩子,还是要她?我选则了后者。
“没了就好,没了就好……”她好像看穿了我的心,喃喃的自语着,一滴泪花随着她的脸颊悄然而落,闪着晶莹的光,刺亮着我的心。
“知道断桥残雪吗?”她轻轻的问。
我抓着她的手,轻轻的点点头,然后理了理她轻柔的头发。
“人们都以为断桥是一个爱情圣地,可断桥残雪,却残忍的表现了人类最痛苦的爱情。断桥两边的雪,永远也不可能越过中间的桥拱,永远也不可能连在一起!就像我们……”她停住了,看着我的脸,然后伸出她苍白的手,抚摩着,我的眼湿湿的,我想,我要掉泪了。接着,一滴眼泪便落在她的手上,划到了被子上,化成了一个水印。
“不要说了,”我哭着,抓着她的手,“等你好了,我们就结婚,就永远的在一起,然后,我们生好多好多的孩子……”
我哽咽着摸着她的手,她的脸……
她强挤出一丝笑容,问:“好美的未来啊,我真想经历一下!你不是在哄我吧?”
我忙摇着头,道:“你要坚强一点,医生说,你会好起来的,真的!”
“是吗?”她轻轻的反问了一句,又望向窗外,“你可以吻我吗?”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擦了擦眼泪问。
“可以吻我吗?”她望着我,又说。
我的嘴唇凑了过去,她也努力的将头转过来。
我们,接吻了。
就想处吻一样,我不知道到底是她先吻了我,还是我先吻了她,或许是我们同时相吻。
感觉,湿湿的,有点咸。
“你哭了?”我揉着她的头问。
“你还不是一样!”她轻轻的说。
我们都哭了,轻轻的哭了。
上帝,让她活下来吧,把这位美丽的女孩留在我身边吧!我的心在祈祷着。
天阴沉沉的,要下雪了。
上帝最终带走了她。那天,天下雪了。杭州已经有好几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我一个人默默的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雪花从天而落,降在窗户上,打的玻璃啪啪响。然后,渐渐的化成水,顺着玻璃,轻轻的划落,就像流星一样划落,亦像蝌蚪在水中游着一样。
我忽然感觉这并不是雪花,我打开窗,让它们蜂拥而进,打在我的脸上,融成她的眼泪,混着我的眼泪,滴在了衣服上,化成一个水印……
现在断桥也应该积满雪了吧……
那年冬天,我背上了行囊,离开了这个不属于我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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