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预料到会有以后的事情。
我是一个散漫落魄的自由篆稿人。说的难听一点,就是一没有钞票,二没有地位,三没有情人的靠卖文为生的穷的叮当响的穷光蛋。
我终日卷缩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守着一台唯一值钱点的笔记本电脑,颠倒黑白的生产各色文字,把它们拼凑在一起,然后邮寄出去。梦想有朝一日名扬四海,出人投地。
我的女人从来没有谁能够超过三个月,大把大把的从我的身边流走。
她们共同的理由是无法忍受我突如其来的狂乱激情,和满屋子飘荡的臭袜子,酒瓶子交杂的奇特香味。
我很理解那些雌性动物们的生活品性,我从她们的身体上面采撷某种暧昧的灵感,然后加以搅拌,煮成一锅黑糊糊的大餐。所以,很久以来我的文字都是颓废凌乱。错综复杂的。生满灰色的暗疮,就像阴郁森林中飘荡着的没有魂魄的精灵。
这一年我25岁,而且一事无成。
我开始酗酒并猛烈的抽烟,抽那种劣质的浓烈的香烟可以使我暂时丢掉心中的郁闷自卑和害怕,麻木的快乐起来。因为,面对清醒我无处逃遁,更像一条躺在沙滩上面的濒临死亡的大张嘴巴的鱼。
濒临死亡的大张嘴巴的——鱼。想到这个比喻的时候我清楚地看见自己笑了一下。
如果给小鱼知道了,非得跟我急不可。
小鱼是唯一的一个例外。
她是我的哥们,常常穿着我宽大的格子衬衣,光着两条细细的白腿在我的小狗窝里摇来晃去,招摇显摆。毫无顾及地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气。
我能把她怎么样,我根本对她没兴趣,我喜欢丰乳肥臀的长发妖艳女人,可以掐得出水来的那种豆腐女人。她压根还没有发育成熟,细胳膊细腿一头比我还要短的短毛,典型的黄毛小丫头加水煮豆芽菜。我怎么可能对她提起兴趣,鬼都不要相信。
我要的女人不需要有多高的智慧,头脑对于她们是奢侈品,这样的女人让我有安全感,同时也更容易把握。
小鱼太过聪明。
可是,小鱼很崇拜我,崇拜得一塌糊涂乱七八糟。这个世界有点他妈的变态,想我这样的男人居然也有美眉崇拜,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麦杆,麦杆,你少抽点烟,看你简直可以码在麦地引火了,还抽!小鱼一本正经的夺过我手里燃起来的烟卷仍了出去。再点再仍,我气恼的一把拎起小鱼,丫头,还扔?还扔就连你一块也扔出去。小鱼睁大眼睛看住我,三秒钟以后又突然嘻嘻哈哈的狂笑起来。我放下小鱼,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喘着气瞪着她。小鱼小鱼我拿你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麦杆,你怎么不回家看看。小鱼歪在床上一下一下的晃她的两条小细腿,斜眼打量我气呼呼的样子若无其事。
我躺在小鱼的旁边不理睬她。
昨天,接到老妈的电话。
在电话里,我精明能干的老妈努力装出一副可怜像要挟我立即滚回家,否则一切后果要我承担。
我知道他们过得很好,有车有房有存款,身体健康脸色红润。最起码还可以再活它五十年。我不想回去,尽管我的小沟窝既脏又乱且差,尽管那个设施齐备的800平米的“别野”看起来非常的诱惑人,也尽管老爹老妈的屁股后头跟班似的一大长溜涂了蜜似的家伙张口闭口公子长少爷短的。
我跟那些人格格不入,我讨厌他们虚伪的圈子。
小鱼当然不知道这些,我只告诉她我出生贫农,一穷二白,靠写字维持最基本的生计,很多时候都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
我没有撒慌,我说的都是我目前的实际情况。小鱼眼泪汪汪的听我的故事,大度的从口袋里面掏出一百元大钞:喏,麦杆。拿去,就当我救济非洲难民。
好小鱼,我一定为你立碑做馔。争取早日让你加入美女行列。
臭麦杆,死麦杆,再损我就把你塞到烟囱里面喂汤。
五月二十六日,我得了三千元。
现在,就在我的破牛仔裤的左边口袋里安静的坐着整整三千元人民币。这是我为一家老总吹牛得来的全部报酬,为了这三千元我差点恶心的三天没有吃下饭。
小鱼倒是满不在乎:麦杆,虽然你吹得够烂的,文笔还是很了得。得了,为你的文笔我们怎么着也得庆祝庆祝。
我楼住小鱼:丫头,就听你的。剩下的钱给你买衣服。
小鱼欢呼雀跃,跳起来在我的脸上啪的亲了一下:谢谢麦杆,就当是你还了我的。
我和小鱼亲热的走在大街上,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夜幕下的上海滩流光异彩,五色斑斓上演着各式各样的诱惑和传奇。
我喜欢这个妖冶鬼魅的城市,就像喜欢那些灰色寂寞的文字怪异灵动,闪烁着谜一样的光彩深不可测引人堕落。
小鱼快乐的游来游去,指点江山激扬文字:麦杆,麦杆,我发现自己快要爱上你了。
我大笑:傻丫头,你怎么可以爱上我,你应该明白,我不会给你承诺的。
小鱼是一个好女孩。可是我并不是好男人,我害怕担负责任。
我喝醉了。
梦中,我奔跑在寂寞潮湿的森林里,四面黝黑,找不到出路,我左奔右突大汗淋漓。我看见我的眼前有两条巨大的赤裸裸的长蛇交错扭转疯狂的交合。我全身紧绷肌肉紧张,一阵暴风雨袭来我抱住了一个温暖的物体再也不肯放手。
我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在我的头顶了。
只是,小鱼怎么会睡在这里的?小鱼枕在我的手臂里,安稳的沉睡着,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美丽的仿佛一个天使。
小鱼,小鱼,你给我醒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又是怎么一回事。
麦竿,你紧张什么,什么也没有。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来如此而已。
小鱼慢慢的穿好衣服,有一滴泪从她忧伤的眼里落了下来。我跟小鱼在一起两年了第一次看见小鱼掉眼泪,我惊奇的看着小鱼,晃若今天才发现小鱼原来也是女孩子。
小鱼自嘲的笑。昨晚喝多了,就从眼睛里面渗出来了
小鱼溜掉了
当我终于说服自己不得不接受整件事实的时候,我几乎要疯掉了。
我开始买醉,动游西荡,到所有小鱼可以出现的地方寻找,幻想小鱼突然站在我的面前,摇晃着细细的瘦腿,嘻嘻笑着,吊在我的肩膀上挪谕我:麦杆麦杆,瞧你的魔鬼身材简直可以做一副标准的秋千架。
然而,无论我怎样努力,我还是找不到小鱼。
两年来,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把小鱼当做身体中的一部分,我习惯了小鱼的存在。甚至将这种习惯当成理所当然的生活方式而熟视无睹。我忽略小鱼就像忽略我的左右手,愚蠢的认为它们永远不可能离开我。最后当它们突然从我的身体中跑掉,我才幡然醒悟,它们与我是多么的珍贵。
我把那个可爱的丫头弄丢了,原来从头至尾,我都是一个十足的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几个月以后,我终于还是失望了
我开始卷缩在电脑桌前,写我的小鱼。写我所犯的不可饶恕的错误。小鱼,如果可以,我愿意放弃自由,放弃自尊,换回你到我的身边,我愿意给你一个天长地久的承诺。
小鱼,你可以看到我的文字吗?你能够感受到我的忏悔吗?
两年来,我荒淫放浪散漫无度,我把不同的女人带回来,在她们的身体上寻找所谓的狗屁灵感,结果却把自己涂抹的面目全非。
我离开家,因为我害怕对家庭担负责任,自私自利不肯分担父母的忧愁,我躲在角落里窥视冷笑假扮清高,只敢写灰色阴暗的文字,其实,我才是一个虚伪冷漠的小人。
我把我和小鱼的故事收集在一起,用真实的名字在网络上到处散播,梦想小鱼可以看到。
有一天,我收到一封陌生的电子邮件:
麦杆,我知道你的痛苦,也明白你的心情,这几个月以来我一直在关注你和小鱼的故事。做为一个女孩子,我很理解小鱼的内心感受。小鱼可以两年来默默的守在你的身边并忍受你种种行为,只能说明一件事实,她非常的爱你,渴望得到你的情感。可是你却愚蠢到视而不见的地步。有这样一个女孩子守在你的身边你不知道珍惜,麦杆,你自食其果!
我本不该写这封信给你,可是,透过你的文字,我清楚的看见了你对与失去小鱼的悔恨,感觉到了你明明白白的心痛无奈。我相信你。
小鱼和我在一起,她不想见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她依然爱你。
小鱼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没有落款,没有地址,足够了。我痛哭失声:丫头,你一定等着我。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给你一个全新的麦杆。
我回到了父母的身边。我还没有找到小鱼,可是,我决不放弃。
我依旧在网上写我的小鱼,因为我相信,那个喜欢吊在我的肩膀上的可爱的丫头她一直在注视着我,等待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