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有一阵子,我固执的认定自己是一个来自异族部落的,戴着满身珠贝,赤足走江湖的极端自闭惶恐的小女子.我紧紧的抓住我的珠贝,穿行在城市灰色的钢筋水泥之间,四周都是冷漠古怪的眼神,妄想窥视我的漂亮的珠贝.于是,我夜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我疯狂的奔走在黑色的森林里面,看不见可以逃离的出口.我拼命的跑,可是,我的珠贝撒了一地,我回身忙乱的寻找,却总是有一只巨大的脚拦在我的面前,将那些珍宝一一抢去.
我满头大汗的醒来,张开眼,坐在窗边.窗外有黑色的夜空.
你一如既往的沉沉睡去,安静的样子就像一个可爱的小孩子.也许,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你才是我认识的那个蔻蔻.我所熟悉的爱我宠我的蔻蔻.我轻轻的向你靠过去,想抱你入怀.蔻蔻,你不经意就转过身,我甚至可以在黑暗里感受到你轻蹙的眉头,在冷漠的拒绝着我.
这是初秋的夜晚,风徐徐的吹过,我紧裹着长长的睡衣俯身在十二层楼的阳台上面,风很凉,冰冷的手和冰冷的栏杆相互取暖依偎.城市的灯火依然明亮,照着回家的人.
天空盛开着一盏盏的星,我记得有一句话是怎样说的:谁的眼泪在飞,化做漫天的星?我点起烟卷,缓缓的吐出一个个漂亮的烟圈.
这是美丽的秋天的夜晚.是容易生出小资情结的夜晚.
小资不属于我,属于那些花样年华的精致小姐,属于白流苏之流的着了旗袍的,我见忧怜的略略忧郁的女子.我不说忧郁,忧郁是很易碎敏感的东西,我明白蔻蔻和我都承受不起,我只有痛入骨髓的冷,以及那种黑色的寂寞.
所以,美丽的秋夜同样不属于我.
二.
我只穿黑色的衣服,那种长长,宽宽的样式.我只会轻轻的走路,不发出一丝细微的声响,如果用一种动物来注释我,我相信我就是一只卷缩在墙角的墉懒的猫.
猫是迷乱的家伙,适合一个人流浪.
我是迷乱的女人,注定一个人流浪.
蔻蔻上班去了,我把自己丢在秋天的阳台上晒太阳,蔻蔻是成功的男人,拥有令人羡慕的一切,地位,名利,金钱.还有……女人.很妩媚精致的女人,会化大把时间装饰自己的那种优雅女人.
我算不算蔻蔻的女人,也许算?也许不算?我回答不上来这个简单的问题.
蔻蔻从来不在我的面前谈论其他的女人。他不说,我就不问,虽然我明显的感觉到她们的存在,几乎无所不在。她们在他的衣领上,皮包里留下或多或少的粉色气息,我用灵敏的猫的嗅觉搜索了它们,知道它们步步紧逼,像猎豹搜索心仪的猎物一样,空气中有颓废荒淫的气流靠近我,我感觉到,抓不到。
我如同猫一样穿梭在房间的角角落落,最后一无所获的陷在暧昧的沙发里,任眼泪狂奔,一泻千里。我苍白的思想,苍白的肉体裹在黑色的氛围中到处飘摇。
每一次,当我从沙发里醒转过来,都可以看见蔻蔻忧郁的眼神紧紧的跟随着我,他伸手拭擦我的泪水,满脸的懊悔:布衣,布衣,对不起。。。。。。
我只能默默的流泪,悄无声息的流泪。我永远学不会放声哭泣,永远学不会大声索要属于我的东西。
可是,蔻蔻不是所谓的东西,他是男人。
三.
我光着脚板缩在地板上,我的脚边躺着懒洋洋的蔻蔻,同样的黑色同样的寂寞。蔻蔻和其他的猫不一样,它更像另一个布衣。
蔻蔻已经有三天没有回来了。这是一个不好的预兆,我很了解朝夕相处了五年的蔻蔻,五年来,他从来不曾有过夜不归宿,无论他在外面怎么样最后都会回到我的身边。我固执的坚持蔻蔻不会舍得留下我独自在黑夜里。
蔻蔻是一只流浪猫,我相信我和它之间有某种神秘的约定,昨夜,它从黑暗的角落里突然走出来,一言不发地抬眼盯着我,它纯黑的皮毛在秋天朗朗的月光下闪烁着怪异的光彩。我弯腰抱起它,感觉它轻盈的仿佛一片羽毛,它静静的卧在我的怀里,丝绸般光滑的毛皮滑过我苍白的手指,它的眼神里面藏着一种我熟知的气息,就像。。。。。就像我的蔻蔻。
一个蔻蔻走了,另一个蔻蔻来了。这其间是不是有什么玄机?
蔻蔻焦躁的低低鸣叫着,在门边和我的脚下来回踱步。我站起来把房门打开:蔻蔻,你也走吧。
蔻蔻在门外回头望我,却并没有想要离去的意思。
四.
蔻蔻安静的卷在我的臂弯里,它海蓝色的眼睛深邃悠远温柔如水。一刹那,我竟然有一丝眩晕的感觉。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神态似曾相识,恍惚间仿佛我的蔻蔻就站在我的面前。
夜已经很深了,秋天的夜越发的凉起来。
大街上的霓虹灯张开猩红的眼诱惑的媚笑。我和猫,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寂寞女子和一只有着海蓝色眼睛的黑色的猫游走在秋天夜的街道下,听风中有谁在浅浅的吟唱。
蔻蔻突然至我的怀里挣脱下来,冲进路边的一家休闲吧。随后我听见里面有娇弱的惊叫声:哪里来的一只野猫。
我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蔻蔻吓坏你了?蔻蔻,你给我出来。我低头寻找我的猫。
蔻蔻?你的猫叫蔻蔻?娇若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蔻蔻,怎么和你一样的名字?她悄悄的低笑。
我相信我听的很清楚,我有猫一样敏锐的感官。我抬起头迎上一对海蓝色的眼眸,眼眸中的笑意凝结在那里,还来不及回收。
干净明朗的脸,优雅闲适的衣着,深邃悠远的目光共同组合成一个男人,一个离开我三天的男人,与我朝夕相处了五年的蔻蔻。
这种戏剧性的场面来得让人措手不及,我的眼泪冻结了,我甚至感觉自己还微微的笑了笑。
蔻蔻,你们认识?女子纤纤素手轻轻搅动着杯子,漫不经心的询问。女子有着无可挑剔的精致五官,细腻白嫩的肌肤,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文婉的淑女风范。
和她比起来,我不着任何粉彩的苍白的身影更像是一个久惯了在月下轻舞的精灵,明亮的灯光只属于她。
我陷入了黑色的森林,我看不到可以逃离的出口,我听见有珠贝散落的声音叮当做响,撒满整个森林。
我和蔻蔻呆呆的对视,他的表情我无法读懂。
喵————蔻蔻意外的叫起来短促激昂,我第一次知道猫原来可以叫成这个样子。
蔻蔻,走,我们回家。我伸开手臂,蔻蔻顺从的跳上来。
五.
究竟,哪一个蔻蔻属于我。
六.
我漫无目的的到处流浪,我黑色的身影飘荡在陌生的都市里,和我在一起的只有我的黑色的猫,我的蔻蔻。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喜欢乘坐在环城的双层大巴的顶楼上围绕这个陌生的城市,这里没有我熟悉的蔻蔻,我是自卑高傲的女子,既然破碎就只有选择逃离。
那个男人总是在这个时间上来,坐在我前面第一排的座位上,手里夹着一根烟卷,奇怪的是我从来没有看见他吸烟,他只是将烟卷捏在左手的两个手指之间,让袅袅伸起的轻烟在身边缓缓的上升,包围着他。他从不回头看我,一上车就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睛看这窗外,看车窗外闪过的姹紫嫣红的景色。
我注意到他几乎和我一样只穿黑色的衣衫,他的身材很匀称,体格消瘦,衣着整洁,书卷气很浓,他总是习惯性的把头靠在车座上面。从后面望过去,他懒懒的样子似乎像我熟悉的某种动物,到底像什么呢?我苦思冥想终于得出答案,他像一只猫,生活在夜色下的墉懒灵敏的猫。
我曾经说过:我的感觉很敏锐。我相信自己的感觉。自从这个男人一出现,我就知道我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我们的身上有着同样的黑色寂寞。
他不着急,我也不急。我等待着他。
七.
他转过身向我走来,坐在我的身边:布衣,你究竟要我等多久?他的海蓝色的眼睛深邃悠远,温柔如水,直直的看到我的心里去。
我笑着望他:蔻蔻,我一直在找你,我知道你终究不会单独留下我。我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
他揽过我瘦弱的肩膀,将我紧紧的拥在怀里:布衣,走,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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