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

    那天，晚餐前，她和他吵架了。

    为一件不算什么的事情争执起来。

    她是容易激动的人，在这样的时刻变得不依不挠。

    而他，错把理性用在吵架这个时刻。不紧不慢的分析令她更为窝火。

    晚餐吃的极其郁闷，原本是两人最喜欢吃的东西却也食之无味，淡然寡欢。

    起初是她一副大条的样子，满不在乎的照吃不误，而他，动作缓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从用筷子夹起到放进嘴里，像是被分解了的动作，一步一停。

    渐渐的，她也被传染到，再也没心情继续大块朵颐。干脆就直接放下碗筷，看着他表演分解动作。

    要出门时，她跟他道别。

    他诧异。不曾听她说有出去的计划。

    她故作镇定神情泰然的解释说是早就安排好的计划，她需要出门一趟，现在。

    他死乞白赖的要跟，逼得她情急之下说出：“就是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下觉得不快才要离开，若你跟了去，不快还会继续。”

    终究是说了实话。

    不是计划好的出发，不是必须要出门。与他脱不了干系的出走。

    他更要尾随。

    公共汽车上。她不肯随他坐在后面的位子，坚持要留在前面的位置，不肯妥协。

    这是第一次，他们在公车上，故意地，不坐在一起。

    她身旁的位置还空着，她已经开始在心里妥协，如果他肯坐过来，就不和他生气了。

    他身旁或许也还空着，也许他正等她回心转意。也或许，还因她那句：“为什么要和你坐在一起”而恼怒。

    车子驶出好几站，霓虹灯开始闪烁，凉凉的夜，令人有微醺的感觉。心里开始遗忘是因为什么而坐上车。

    车渐渐驶出他们熟悉的环境，向城的另一侧开去。

    她开始有微微的慌，毕竟，是夜里，不熟悉的地方所带来的不安全感开始淹没了她。可是，还好，有他。

    身边的人下车又换上别人，始终不是他。

    他们被几行座位隔掉。她突然想起他们在曾经在公车上亲密的坐在一个位子上，那时的他们，是令人羡慕的恋人。此时，却是陌路。

    手机震动，在黑暗中突兀的亮着的显示屏上写着坐在后面的他发来的短信：我一会儿下车了啊。

    她飞动手指立刻回道：好的。

    冰凉开始从心中最温暖的地方蔓延出去，迅速扩散，到手脚，到面颊，到每一个地方。

    她抢在他前面下了车，下车前，她喊了他。

    她不要被留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她不要被丢下。

    把女人独自留下走开的男人，不会是好的男人，不值得托付终身。

    在下车的那一刻，她在心里认清了自己的方向。

    也许他最终未必会舍得丢下她自己返回。也许他只是心中郁结的气无从发泄。也许他发出那样的短信后就后悔了，也许……

    没有也许。

    他跟在她身后下车，问她，为什么突然下车？

    她清楚地回答：“因为我害怕一个人坐车，我害怕在不熟悉的地方一个人待着，我想耍酷却又没种，我害怕被你抛下，不敢看你离开……”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是没有说出口的。

    她的步子开始越迈越大，把他甩在后面。

    她跨上人行天桥，登一个阶梯落一滴眼泪。直到滂沱。

    他的脚步在身侧响起。

    她更加努力的迈大步伐。

    她大，他更大。

    直到和她并肩，直到走在她前侧。

    如果此时他从她身边就这样经过，笔直的、不带停留的超越，那她就更可怜了。她在心里想。

    然而他没有，幸好他没有。绝情地、没风度地离开。

    她慢慢的缩小步子，在一个公车站牌停了下来。

    他也停下。

    他们共同上了一辆公车。和来时一样的公汽。

    他像是躲避一只带刺的刺猬，不敢触碰她的情绪。

    她是只带刺的刺猬，用锋芒来抵御一切，却坚硬不了内心的柔软和阵阵的痛楚。

    她的内心得了失语症，一开口流出来的就是迥迥的伤痛。

    他亦不语。只是伴随。

    静静伴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