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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事事之偷窥

作者: 顾越  发表时间 2007-06-27 19:17:57 人气:
编辑按:
    1.

    我每天习惯性的在午夜时分,等待你屋子里的灯光亮起来。然后看着你在客厅里很随意地脱去身上所有的衣服,一丝不挂地在窗前走动,当然,我知道你只是去窗台边上的饮水机里给自己倒杯水,喝水的时候,你通常是站着的,我只能看见你身体的侧面,我印象最深的是你的腿,很长非常美丽。

    2.

    有人说很多事情一旦习惯了就会上瘾,比如抽烟。我是烟鬼,不折不扣的烟鬼。我平均在每一分钟里都在嘴上叼着烟,我通常只抽一个牌子的香烟。因为我的肺已经不适应别的类型的香烟。这种解释或许有些牵强,但是我相信如果你和我一样每天消耗80支烟以上的话,就完全可以理解这种解释。但是最近,在我搬进这栋空置了很久的半山别墅之后,尤其是在夜里,我坐在黑暗之中注视你的时候,我没有抽一根烟。我担心打火机在空旷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同样害怕你会发现对面屋子里闪亮的烟火。这种结局会让我很尴尬,以一个偷窥者的身份出现在你视野里,我觉得很掉价。有时候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发现我,这样的话,我就可以一直以这样一种身份存活在你的周围,或许有一天能走进你的生命里去。

    抽烟是会上瘾的,同样我发现偷窥更让人感觉有趣。

    3.

    你似乎并没有发现你新搬来的邻居。我们之间间隔的距离有30米。我很认真地测量过两栋别墅之间的距离。当你站在落地窗边上的时候,这个数据应该是非常精确的。为了更清楚地看清你,我专门去商店买回了可以放大60倍的军用望远镜。我记得在我读书的时候,男生宿舍里这种望远镜是随处可见的,哪怕女生宿舍在百米之外,在镜头里都能毛发必现。

    我们分别住在这个小区里靠近山顶的最后两栋别墅里。你永远记得拉上南面的窗帘,却从来没有拉上过北面的窗帘。我很幸运。

    4.

    我看着你裹着浴巾重新出现在客厅里,你的头发是浅紫色的,至少在灯光下看起来是这种颜色。有些微微的波浪,湿漉漉地披散在你的肩膀上。我甚至能感觉到它们在寂静的夜空里散发出的那种充满诱惑的香味。我喜欢你的头发。闭上眼睛,我能感觉到那些从发梢滴落下来的每一颗水珠会顺着你的肩膀流到你的身体上,浸润到每一寸的肌肤里。那些水珠是有生命的,就象是我的手。你终于再一次解开了浴巾,你的身材是如此地匀称,每一条曲线都近乎完美无暇。上帝就象是一个雕塑家,他工作的时候,似乎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都是疲倦不堪的,因此这个世界上很多的男人和女人身材让人不堪入目。而你,绝对是他最满意的作品。我无法用语言描绘出你的美好,我只能在心里再一次虔诚地赞美主。

    5.

    在这个夏日的最后季节里,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无所事事者,我跟这个城市里绝大多数的无业游民一样,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我比较鄙视游手好闲。游手好闲,好逸恶劳的人通常只有一种职业可以做,那就是成为一个艺术家或者成为一个乞讨者。当然写作和画画都是很辛苦的工作,而且多半的从业者都是无法存活,偶尔有那么一两个活下来的,就成为了艺术家。我的天赋只能让我向乞讨者靠拢。很多人认为乞讨是件非常不光彩的事情,他们宁愿为了成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作家或者画家而饿死。这其实是个错误的想法,以我这短短的做乞丐的经验来说,我觉得至少这是一项,能够解决温饱,来钱快的工作,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乞讨也是一种行为艺术,它多少能够满足我骨子里对艺术的向往。

    我是个乞讨者。我相信自己是这个城市里,唯一住在别墅里的乞丐。我白天在最热闹的大街上蹲点,当然蹲点的时候,我是经过化妆的。要不然,我膘满肠肥的摸样是没有人愿意施舍给我一分钱的。我的装扮是很成功的,至少不下三次,我遇到了几位曾经跟我关系比较亲密的女人从我身边经过,她们往我高举的盆子里丢下了几块钱,然后捂着鼻子离开。她们根本认不出我,多少让我有些失望和辛酸。最让我生气的是,其中有一个当初发誓要跟我去天涯海角的女孩,我跟在她后面举着盆子追了几条街,没有施舍给我一分钱,末了还冲我的盆里吐了口痰。我看着她扭动着丰满的臀部消失在街道的尽头,然后从怀里掏出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告诉这头母牛,我要跟她彻底绝交。她在电话那头哇哇大哭,我不再理会,幸灾乐祸地关了电话。因此,我在这里奉劝每一个妹妹,如果你在街上遇到一个乞丐,无论他英不英俊,至少都希望你能施舍给他难怕是一分钱,这样你的命运都有可能会改写。

    一周之后,那些曾经跟我关系暧昧,在街头施舍过我的女人们都收到了一笔不菲的汇款。在汇款上的签名是:一个你曾经施舍过的乞丐。

    6.

    每天收工的时候,我会来到商业大厦地下停车场,我在车里把乞丐穿的破烂衣服脱下来,顺便对着倒车镜卸妆。等我开着车子,西装革履,人摸狗样地回到半山别墅的时候,门口的保安会给我敬礼。我热衷于我的新工作,我喜欢这种极具隐秘性的工作。它会让我心跳加速,热血沸腾,就如同偷窥。

    回到家里,我没有开灯,我会等待着你在午夜的黑暗中出现。整个晚上这是我唯一所能做的事情。我已经习惯了象只老鼠一样,在房间里翕动。望远镜长时间的拿在手上,会让人手臂酸麻,我已经打算去网上邮购三台天文望远镜,这样的话就可以随意摆放在任何一个角度,以便让你在镜头里更加一览无疑。

    时间过的很漫长,已经是午夜时分,今晚,你却没有出现。我从窗台边退出去,走到客厅的另外一边,找了个角落坐下,然后点燃一颗烟。我知道自己因为等待时间过长,而有些烦躁不安。我抽完烟以后重新回到窗前,镜头里依旧一片黑暗。我迟疑了一会决定出门去。

    7.

    我站在两栋别墅之间的过道上发了会呆。然后毫不犹豫地穿过草地,越过你门前的那道低矮的栅栏。我已经背靠着你窗台下的墙面。我把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地倾听了一会,屋里没有任何的动静。我轻轻地一纵身可以轻而易举地抓住阳台下那个镂空的装饰墙面,整个身体悬挂在半空,接着用双脚顶住别墅的外墙,伸出右手攀住阳台的边沿,靠着右臂的支撑,再把左腿跨过阳台的栏杆,就这样,没有遇到任何阻力,我就顺利地来到了你家的阳台上。落地的玻璃门,如我所愿地没有上锁。很显然你对这个小区的安全过于信赖了。我在黑暗中叹了口气,然后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8.

    屋子里很暗,我几乎无法看清楚任何东西。我非常小心地摸索着前进,但是还是撞到了地板上的东西,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这个时候,我的鼻子开始闻到一些很奇怪的味道,就象一只死去多时的老鼠在某个角落里散发出腐烂的气味。这种气味让我感觉到眩晕。我知道自己撞到东西是一具尸体,我的手已经触摸在他的身上,我在黑暗中能够肯定这是具男尸,而且至少死去已经一个星期了。我想象着他的尸体上爬满了白色的蛆虫,想象着他的周围那些因为干涸而凝结成块状物的褐色血迹,在满屋子的恶臭中,我终于忍不住呕吐起来。

    我什么都看不见,我的头脑在那一刻一片空白。

    9.

    第二天,我仓皇地搬离了那栋别墅。离开前,我给别墅的主人打了个电话,那人是我的一个朋友,在几周前,他找过我,问我愿不愿意帮他去看段时间的房子,他自己可能要出国,不知道什么回来,我可以动用别墅里的一切东西,包括他的那辆宝马汽车。我当时正象一只老鼠一样在这个城市里流窜,渴望着找到一个安身之所,他的要求,我无法拒绝。

    现在我要搬出去了。我在电话里没有跟他说任何原因。他也没问,只是迟疑了片刻,问我,“你不是看到了什么?”我拿着话筒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叹了口气,说,哥们别生气,对面的那栋房子里闹鬼,所以我也不敢在那里住啊,你要是想走,就快走吧。

    10.

    13号别墅,是你出现过的那栋别墅。我查阅了几个月以前的报纸,关于那栋别墅里发生的凶杀案已经有过报道,只是之前,我从来没注意过。别墅的主人是一个40岁的中国籍男子,被人杀死在家中,凶杀嫌疑人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在杀害该男子后,女人同样在浴缸里自杀身亡。这桩凶杀案的背后究竟有什么隐情,至今未能水落石出。凶杀案发生过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个小区很多人都注意到那栋别墅里灯光会在午夜时分自动打开,有人看过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屋子里,也有人说那个身影是个男人,小区的保安在白天接到举报以后,曾经进去过,里面积满灰尘没有任何人迹的样子。

    11.

    我重新在这个城市最繁华的路段租了一套房子,租金贵的惊人。但是我必须住在这里。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独居了。我开始无比惧怕黑夜,只要是午夜时分,只要我闭上眼睛,我就能看见你在我面前,赤裸着身体走来走去。你会对着我微笑,我能看清你眼角下边的那颗流泪痔。

    我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12.

    我去看心理医生,医生怀疑我患上了强制性幻想症。我跟他解释说,我很正常,我确实是看到过那个女人。医生给我开了很多的药,我吃了没有任何作用。我依旧每天在黑夜里看见你,看见你,对我微笑。我问你,你为什么不离开我?你是不是爱上我了?你并不回答,静静地注视着我,然后身体在空气象烟一样漂浮起来。于是,在我视野所及的所有空间里,我能看见无数个你,无数个诱人的胴体。然后所有的你的影象会变成无边无际的黑暗,把我彻底吞噬。

    13.

    很多东西是不能够轻易去尝试的,因为很容易上瘾,比如吸毒,比如抽烟,比如偷窥,比如爱情。

    14.

    我依旧在这个城市最热闹的街头乞讨,现在我已经根本不用化妆了。我已经比任何一个乞丐更象叫花子。这个城市里似乎每一个从我身边经过的人都会注意到我的与众不同。通常乞丐的手里会拿着一个破盆子,而我,却一直拿着一朵花,一朵玫瑰花。

责任编辑 苍梧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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