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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是祸水

作者: 顾越  发表时间 2007-06-30 20:23:42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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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岁的时候,我是这个集团里最年轻的杀手。

    从14岁开始从事这个职业,三年里,我杀了27个人。我已经记不清楚他们的样子,每一次杀人的方式都是不同的。一个职业的杀手,如果固定在某种方式里不变,那么他很快就会完蛋,所有的复仇者都象猎犬,任何蛛丝马迹,落入他们的眼中,那么你很快就是死人了。

    所以,我从来不用相同的手法杀人。我不想变成个死人。

    他们叫我老猫,虽然那年我还是个孩子。

    其实我并非是天生冷血。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我的武器是一支左轮手枪。那是个四十岁的男人,他跪在我的面前哀求,我必须杀了他,因为我也无路可走。所有的子弹出膛,脑浆喷射出来,溅了我满身满脸。我不停地呕吐,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之后,我变得无比阴郁。

    当我学会用一根绳子勒死七十老翁的时候,我的手已经不再颤抖。

    晚上我总是醒着。我从不在床上睡觉,通常住在树上,下水道里,我喜欢躲在一切阴暗的地方,象夜里的老鼠。我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是只猫,但是在某种程度上,我渴望着成为猫,毕竟它有九条命。

    我只有一次生命,所以我格外珍惜。

    杀手的生涯是没有明天的,我很明白自己的下场,只是不愿意多想,我每天喝酒,却从不喝醉,其实我只是想麻醉自己。

    我从不近女色,女人会让我的心肠变软,握不紧手里的武器。所以我不爱她们。我知道自己是个杀手。

    老七曾经是黑道上最出色的人物,他一直是我的偶像,直到有一天,为了一个女人和老大翻脸。他死去的样子,比狗还难看。浑身被捅了64刀,外带七个枪眼,鲜血流干了,他原本壮硕无朋的身体,变得象个破麻袋,飞满苍蝇。

    他死的那晚,我流了眼泪,那是第一次,也是我最后一次感觉眼泪的咸味。

    他是杀手的传说,据说有一次,他拿着把菜刀,杀死了12个对手。那是一场疯狂的决斗,为此他付出的代价是永远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两根手指。

    我不想看着他就这样死去,毕竟在我的心里,他是英雄。

    女人是祸水,我很清楚这一点。

    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我懂事的时候,就在街头要饭,为了防止被大乞丐欺负,我身上总是藏着一把匕首。其实,那只是把水果刀,我把它在青石上磨的极其锋利,很轻易地可以刺进一个人的胸膛,剜出他的心脏。

    那个时候,我在鬼街要饭。

    我出手很快,一击夺命。

    老大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跟三个比我大得多的乞丐强馒头。他正好路过,他说,他喜欢我身上的那股杀气,凌厉至极。我天生就应该是个杀手。

    老七死了,我坐了他的位子。很奇怪,最近我开始做梦,常常梦到死去的老七,咧着嘴冲我微笑,嘴里黑洞洞的,没有牙齿。我不知道这预兆什么。但是我从不怕死,我只是希望死的时候,不要象个破麻袋。

    那天我在这个城市的下水沟里躺着,无良来找我。无良是老大的的亲信,每一次接到集团的消息,都是他带给我的。这一次,我要杀的一家三口,据说是一姓宋的生意人,包括他的老婆和女儿,必须斩草除根,不留活口。

    无良走后,我开始准备。任务必须在第三天太阳落山之前,让他们永远消失。

    目标一家住在城市中心繁华区的一栋独立的花园别墅里。夜里,我按着地址找去,在动手之前,我必须摸清地形。那晚,月色很好,我伏在花园的灌木丛里,象块石头一动不动,我已经计算清楚从大门口到客厅的距离,总共是138步,后门通常是锁着,这样最好,我从不给目标留后路,包括自己。

    姓宋的商人在屋里喝茶,那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戴着金边眼睛,温温尔雅,象个君子。他的太太端庄大方,看起来很贤惠。他们在轻声交谈,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幸福。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倒霉的一家人,不知道得罪了谁,很快就要死于非命。我只杀人,从不问原因,所以我可以活到现在。这个晚上,我没见到他们的女儿。

    第二天夜里,我继续潜伏。这一次,我带了武器。一把匕首和一支手枪。我在草地里趴了一个小时,突然下起了雨,雨很大,很快地我就被淋得透湿。

    现在已是深秋,我冻得不停战抖。我不可以撤褪,因为这个时候,第三目标人出现了。

    那是美丽的女孩,我从没见过的美丽。

    那一刻,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目光一直尾随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她的年纪和我相仿。她的头发长长的,扎在脑后,穿着浅紫色的睡裙,坐在客厅里弹着钢琴。音乐隔着门窗的缝隙传出来,在雨声里听的不是很清晰,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进入我的思想,我的心开始慢慢地变得温暖。

    我想起我的童年,在母亲的怀里,听着她轻轻地唱着摇篮曲,阳光照在身上,安静地沉睡着,我真的不愿意醒过来。钢琴声嘎然而止,我猛然惊醒,恍惚中看见老七在暗夜里微笑。我的手紧紧地握着匕首,冰凉的刀锋在脸旁划过,我不断地告诉自己,老猫,你是个杀手,你只是个冷血的动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的灯光变得昏暗下来,主人们似乎已经休息。当第五只老鼠从我手臂上爬过,我抓住了它,有强有力的左手,把它活活掐死,然后张开嘴,用牙齿咬破它的咽喉,吮吸它体内温热的液体。这个时候,我是只猫。残酷,满怀杀机。

    我跃了出去,轻盈矫健如同猫。

    没有从大门进去,我必须小心。我顺着大理石的柱子,爬上了二楼的阳台。

    窗是虚掩着,我很轻易地进入了屋内。

    地上铺着很厚的地毯,走在上面听不到任何声息。主人的卧房在楼梯的右边,我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倾听,房间里的鼾声已起。

    用刀子划开门锁,我走了进去。

    宋氏夫妇躺在床上熟睡,在我眼里他们已是死人.

    匕首插入心房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他们死去的刹那是没有知觉的。

    一刀毙命。

    我扯过床单,把刀子上的血迹擦去,我擦的很干净,只到刀刃发出幽幽的青光。

    走廊很长,我知道在它的尽头,是那个女孩的房间。

    我伸手推门,握刀的手忽然流满了汗水。

    这是个女孩的房间,满是花香,让我窒息。

    她的脸上的微笑在梦乡里绽放着,象个天使。

    偶尔发出轻声的呢喃,象动听的音乐。我久久地注视着她美丽的颜容,一股欲望在心底升腾,冲昏了我的头脑,我竟然伏下身去亲吻她光洁的额头。手中的匕首落在了地上,却没有发觉。

    她睁看了眼睛,看着我,没有惊声尖叫。她的神色看上去很恐惧,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抖动着,象待宰的羔羊。我的心一点点抽痛起来,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这个夜里,面对着这么美丽的生命,我感到了羞耻。

    我满身的血污,双眼里却不再有杀气。我只是头野兽,嗜血成性的野兽。

    我呆立良久,转身离去。

    在拉开房门的时候,我听见身后疾弛的脚步,和急促地呼吸声。正想回头,突然感到心房巨痛,我低下头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匕首从我的胸口穿出,刀尖上滴着鲜血,那是新鲜的血液,辛辣地气息让我眩晕。

    我突然笑了起来,牵动着神经,血液如同喷泉涌出。

    我倒在地上的时候,她在我身后,刺了十七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女人是祸水。老七在黑夜里,怜悯地疑视着我。

责任编辑 苍梧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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