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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关于理想爱情的故事(上部)

作者: 顾越  发表时间 2007-07-08 23:23:46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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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我记得自己的初恋在17岁。那个时候,我爱上的女孩在另外一个城市。于是我的爱情故事在夜晚的列车里,在颠簸的长途汽车中,慢慢地生长出来,逐渐蔓延至整个的生命里去,我在青春年少的时光里,看着它们在阳光的季节中如花般摇曳。

    我的爱情象所有恋爱过的人们一样。经历了太多的苦痛挣扎以后,日益枯萎,终归凋谢,恍若隔世。

    当我躺在地中海的沙滩上,在强烈的日光中执着地企图把自己晒成土耳其的猪。据说土国有一种猪,肥肥胖胖,肌肤确是古铜色的。那个夏天,我确实晒的很黑,走到大街上,很多人把我当成非洲难民。但是很遗憾,我的牙齿并不白,因为抽烟过度,我的整个口腔里积满了熏黄的牙垢。

    沙滩上满是各色人种。这其中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我的目光通常是在白种的女人身上流连。原因很简单,她们穿的很少。甚至有些几乎是赤裸着上身。乳房的形状千奇百怪。说实在的,我还是比较喜欢天体浴场。但是因为脱光衣服的感觉,让我很难堪。我并不是因为羞涩,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脸皮很厚的人,我的身材和生理构造让我在欧美大老爷们面前产生强烈的民族自卑感。我相信绝大多数的中国男人在看了无数遍的色情影带以后,都会有我这样复杂的性情。

    所以我常常会这样安慰自己:在思想上我们藐视他们,在战术上要引起足够的重视。于是我穿着短裤溃不成军地撤出了天体浴场,以后的日子里,我常常会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在体育世界里,我们只能靠小球称雄世界,而在大球上,几乎没有任何立足之地?人体的根本问题没有得到全面的解决,中国男足幻想冲出亚洲,谈何容易?

    我们还是回到正题。谈谈我的爱情观。在我们的中学课本上,德育老师曾经无数次教导我们要培养正确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在我遭受了无数次地爱情挫折以后,我也尝试着给国内的教育部门写过慷慨激昂的建议书。这封信我迄今还固执地保留着。我在信中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义正言辞地提出了,要在中学的教育的过程里,强调树立正确的爱情观。我希望把自己苦难的爱情史当成一本活生生的教科书。引导年轻幼稚的孩子们不要再一次重蹈覆辙。

    结果,我收到了回信。对方很肯定了我的建议,溢美之词赞不绝口。最初的时候,我的心情和各位读者一样兴奋,但是在回信的末尾,对方很认真地建议我去医院看看精神科。

    我很愤怒。一气之下,在上厕所的时候,把这封回信当成了手纸,以示抗议。

    在报国无门的失望之余,我决定离开中国。我坚信在异国的土地上,我这块24K的纯金也会闪射出耀眼的光芒。于是,我带着一颗破碎的心,来到了法国。

    巴黎,梦幻中的城市。这是个洋溢着浪漫爱情与理想的国度。

    我现在正努力怀念着在巴黎的美好时光。但是我的记忆仿佛还停留在在中国餐馆洗盘子,在唐人街替江苏人卖假冒名牌,在艾菲尔铁塔下吆喝着倒记念品,腾骗观光客的钱财,在协和广场上拉着二胡,做流浪艺人。这就是法国留给我的辛酸血泪史。

    当然,我也有过美好的遭遇。我曾经不止一次地试图让一个美丽的法国女人爱上我,我幻想着和她在地铁口的阴暗处接吻,在塞纳河边的烟雨里拥抱,在我拥挤不堪的公寓里忘情地做着苟且之事。但是,这毕竟只是幻想,我始终没有能够为国争光,想到这里,我常常会唏嘘不已,我愧对家乡的兄弟哥们。所以,最后,我只有跑到海场,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看着自己的理想在海平面上如夕阳般地落下。

    两年以后,我厌倦了自渎的生活。我坐着法航的飞机,永远地告别了戴高乐机场。巴黎不相信眼泪。从17岁到27岁,我保留着自己清纯的爱情生活。

    我的爱情在满世界地转了一个圈以后,又回到了原地。

    1999年的夏天,我重新回到这个曾经让我伤心欲绝的城市,走到大街上,面对了无数可爱或者不可爱的美女,我才忽然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啊,放着满地的西瓜不拣,却跑到巴黎去把烂芝麻当成了宝贝。我痛心疾首,各位一定不明白我的心情。我是在为自己在那些孤独寂寞的夜晚,白白地浪费了成堆的精子而痛惜啊。

    我的目光终于如狼般地放射出异彩。我要努力把自己塑造成新一代的衣冠禽兽。历时十年,我理想的种子在祖国的大地上,找到了沃土。

    (二)

    我一直很庆幸可以滋润地活在这个年代。肆无忌惮地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在享受幸福时光的同时,我当然也无比同情我的父亲母亲。他们这一代人,曾经被历史学家们誉为“苦难的一代”。他们用自己的青春与生命见证着新中国的贫穷,动乱,改革,繁荣与富强。不幸的是,在祖国日益强大的今天,他们却无法抑制地衰老着。

    他们无法理解我如此游手好闲地活着,在他们眼里,我的生存状态无疑是行尸走兽。当年我的离国出走,在他们看来,那简直就是家门不幸。我在巴黎的日子里,曾经接到过父亲写的一封家书。这许多年来,我始终记得信中的一句话: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其实,我铭记在心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它如何地让我在夜晚遥望故国,思绪万千,热血澎湃,而这句话似乎是大多数象我这样在国外混的苦不堪言,灰溜溜回国的同胞们的最好借口。

    所以,我很感激我的父亲,临上飞机之前,我还屁颠颠地去了回唐人街,买了几支正宗法国红葡萄酒,准备以表孝心。

    当然,我也没忘记顺便给母亲买上几瓶香水。香水似乎已经是法国的国粹,它的名气绝对不亚于凯旋门,艾菲尔铁塔和“秃头”齐达内。据说,最早从鲜花和香草里提炼香水的是埃及人,他们把这些让女人们神魂颠倒的东西,叫做“THOUGHT SMOKE”。我一直无法想象在3500年前,那些赤身裸体生活在尼罗河畔,行走于大漠荒沙之间,长年累月不洗澡的埃及法老们和他的臣民,是如何地富有这些神话般的创造力和不俗的审美观。

    吉溥林说:香味比声音和景象更能拨动你的心弦。对于这句话,我始终是没有办法很透彻地理解。就象我不理解为什么花露水和类似“唐那。卡蓝”这些香水世家的区别。也许对香水的鉴赏能力的低下,是和我自幼就患有严重的鼻窦炎有关。

    各位,我对于香水的了解也就仅限与此。我是非常不情愿地在这里絮絮叨叨地写下这些无关痛痒的文字。其实,我只是想在各位的面前,展现我的拳拳孝子之心。毕竟香水是买给我的母亲的,而不是送给任何一个和我有着暧昧关系的熟悉或者陌生的女人的。

    我很尊重我的母亲。我的曾外祖父曾经有过非常显赫的家世。他留下来的故居做为某海军舰队的司令部,至今还屹立在江南某地。但是这一切并不妨碍,在那个特定的历史环境背景之下,我美丽的母亲带着“黑五类”的身份,在北大荒嫁给了一贫如洗的父亲。我不知道这一切的发生是历史的必然,还是命运的安排。这种爱情对于我母亲来说多少有点不公平,但是,在母亲的眼里我从来没有发觉过她对于这悲剧般的婚姻有过任何的不满。

    母亲是幸福的。我常常会为自己无耻地探究她的灵魂深处的呓语,而不安。我在审视自己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就是属于那些“无休止地,不知道满足地向幸福的人发泄怒火,企图把自己的痛苦的推给幸福者的良心”的人。虽然,我的心地还是比较善良,但是,我的欲盖弥彰却充分地说明了,我和那些人本质上的雷同。因此,我是一个阴暗的人。

    这些阴暗的东西在我身上如同毒瘤般地滋长着,在夜晚更加让我意乱情迷。我知道这种痛苦已经根深蒂固。我经常会在夜里如同黑色罂粟花般地伸展着身体,在狂虐中发泄,直到精疲力竭。

    我在这如同瘟疫一样的痛苦里,渴望着幸福。

    我会想起那些单纯美丽的日子。在流逝的时光中,我怀念着着自己的初恋。比如孤独的夜晚,或者是明媚的午后,在我记忆深处掩埋的那些美好的东西不间断地涌现出来,如同阳光下班驳的树影,静静地倾洒在我忧伤的心灵里。

    17岁的时候,爱过的那个江南的女孩。她如花的笑靥灿烂永远地盛开在那些记

    忆中的夏日里。如果时光真的可以追溯到从前,那个长发飘飘叫尹的女子,是否依旧会是我生命里的最爱?

    是的,我忘不了她。她就象我心口的一个结。在很多年前,在她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就注定今生无法解脱。

    我常常会在霓裳艳影的香榭舍丽大道上,幻想着与她在异国有着久违的重逢。那些行色匆匆的亚洲女人在巴黎的街头,在我视野里一次次被定格的时候,她们哪里会明白地理会,我如狼般的眼神里所蕴涵着的千万缕相思。

    (三)

    理想的真实涵义到底是什么?我曾经无数次地怀着诚惶诚恐地心态咨询过很多人,答案肯定是不一样的,或高雅或肤浅,或流俗或博大精深。唯一让我佩服的是朋友老猫对它的理解,他说:理想就犹如在长期的黑暗里生存,坚持不懈地行走,最终看到光明的到来。

    换言之,理想是一种信念。那么我再把它引申到另外一个高度来看,我的理想爱情的最终定义就是这许多年来,无论多么寂寞难耐,我都在以不可思议地意志追寻的一种个人幸福。

    我常常会为自己有着如此优良的品质而沾沾自喜。

    那么现在让我们一起来回顾我的理想爱情的成长史。我如此坦诚地自我解剖,并不仅仅是为了哗众取宠,而是为了让和我怀有同样理想的热血青年更加坚定信念,茁壮成长。

    我七岁时候的理想是可以拉着隔壁邻居小妹妹的手,一起上学去。但是由于老

    猫的捷足先登,我最初的纯洁无比的感情生活,彻底被葬送了。

    17岁的时候,我爱上了尹。那个时候,我最浪漫地想法就是如歌中所唱的:陪着你一起慢慢地变老。七年之后,她义无返顾地离去,离开的原因很简单,她说只是厌倦了我的自私与任性。分手的第三个月里,尹很快地就结了婚,从此走上光明大道。唯有我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

    如今虽说我屡战屡败,但是依旧会在酒吧里抱着酒瓶,击节高歌:红颜易寻,知己难觅。

    可见我的爱情观是凌驾于人生观和世界观之上的。老猫很认真地把我归类于韦小宝和李寻欢之流。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花心莫过于韦小宝,他奶奶的熊,娶了七个老婆,痴心当数李寻欢,把自己媳妇让给别人还念念不忘。

    我认为他把我比作如李寻欢一般的痴情,到是也有点恰如其分。至于说我象韦小宝,我就有些纳闷了。虽然我表面上看起来如同花痴,但是和我行过周公之礼的女人,掰着指头算,也就只有最初的尹。当然,我的骨子里是无比羡慕小宝同志的艳福齐天。毕竟我还是一个比较循规蹈矩的公民,我还是严格遵守最新出台的《婚姻法》的。

    老猫一定以为,我在西方资产阶级的腐朽思想的熏陶下,必定有着极其混乱的男女关系。这种错误的想法直接导致了他把我比做韦小宝的观点。

    我说:老猫,你为什么跟你老婆离婚?

    他老婆就是我七岁时暗恋的邻居小妹妹。老猫当年的夺人所爱,至今让我耿耿 于怀。我一直相信老天是有眼的,这就叫报应。

    他说:在一起过腻味了。为了她有更好的发展前途,我当然要支持啊。

    我心想,闹离婚那阵,你哭的跟一傻瓜似的,我早就听说了,要不是大家没事可干,拉着你不让吃那半瓶老鼠药,你丫的现在有这么神气吗?

    老猫端起酒瓶喝了一大口酒,醉眼迷离地拉着我的手,一付推心置腹的样子:我知道你从小就很喜欢我媳妇,反正她离了以后也迟早要嫁人的,中国有句古话,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己兄弟。你要是真喜欢她,我回头给你说说去。

    我说:别啊,别啊,你老婆可是刚出火坑啊,你没见我这里也是一深渊吗?

    我一付义正严词的态度,让他多少有点愧疚。他说:要不这样,我认识的姑娘挺多,改天我帮你介绍介绍。我再一次果断地拒绝了。从小到大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太了解他了,本性就是重色轻友。看见漂亮的姑娘窜的比兔子都快,还能指望他给我留下什么好货色。

    很高兴那个夏天的夜晚,我没有喝多。我的理智从未有过的清晰。最后,老猫嘴里嘟囔着要去巴基斯坦,据说阿拉伯国家里至少可以娶三个老婆。老猫的丑恶嘴脸再一次暴露无疑。在愤慨之余,趁他呼呼大睡之余,我从他口袋里掏出了钱包用最快的速度买了单。当然,临走的时候,我没忘记把那个坐在吧台边上整晚都对着我含情脉脉的姑娘带走。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我们两就应该去谁的家睡觉这个问题发生了纠葛。最后的决定是找一无人偏僻的地方下车,然后在草地上直奔主题。

    我本来想在这里把那晚的细节更详尽地给各位渲染一番。但是我真的记不清后来发生的事情了。反正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我衣冠周正地坐在草地上发了一会呆。那天下午的阳光特别的温柔,让人昏昏欲睡。那个姑娘早就没有了踪迹,我甚至想不起她的样子。昨天晚上,我和她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我比各位都更加想了解。但是我的脑子如同失忆一般,一片空白。

    我很沮丧地坐在夏日的阳光里,心情无比黯然。我的思绪万千,我对自己昨晚酒后所犯的错误,在灵魂深处做了一次痛心的检讨。虽说,我幻想着努力把自己培养成衣冠禽兽,但是我天性里善良纯洁的成分让我无法达到那个高度。这样想想,心情到也就不由得逐渐变得开朗起来。

    天色快黑的时候,我决定回家,起身以后,我无比留恋地在草地上发现了几根女人的长头发和一把浅黑色的木头梳子,这多少让我有些意外的欣喜。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进口袋里,如获至宝。毕竟好歹对自己有个交代。

    走在大街上,在这个夏天,满街的美女都似乎成了暴露狂。我的目光在那些赤裸的大腿,后背,前胸,肚脐之间,贪婪地流连往返。在这些残酷的现实面前,我再一次决定要执着地追求自己美好的充满理想主义的爱情。

    (四)

    黑夜再一次降临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家中。

    我象往常一样,到厨房里为自己煮上一壶咖啡。我从口袋里把那些在草地上找到的纪念品摆在了桌面上。我很认真地拈起一根长发在灯光下研究。头发的颜色是褐色的,发质很好,在脱落了这许久的时间里,依旧散发着幽幽的色泽。至少被它的主人曾经很细心地打理过。我闭上眼睛把长发放在鼻端,还可以闻到淡淡的沁香。

    梳子是木制的。上面刻着一个浅色的英文字母“J”。这个字母的含义也许是那个女人名字的缩写,或者它本身就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是一个点缀如同商标一样。我暂且把那个女人叫做“J”吧。

    昨晚在酒吧里,老猫喋喋不休地说着废话的时候,我一直注意着她。她坐在离我们不远的吧台边上,抽着细长的薄荷烟。她的气质看起来很高贵,并不象轻薄淫荡的女人。她喝酒的速度很快,整支冰冻的杰克丹尼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内就见了底。然后,她看见了我,并冲着我微笑起来。那种微笑在酒吧的靡靡之音里让我神魂颠倒。我不知道我俩到底谁才是对方的猎物。我一向是个生活作风严谨的人,我并不热衷于类似这种“一夜情”的游戏。我喜欢MAKE LOVE,我一直认为必定是应该有了LOVE,才可以MAKE。但是今晚,我决定要把这个顺序调整过来。

    可以肯定的是当时我们一定都有些醉了。我楼着她的腰示意离开的时候,她没有任何拒绝的企图。她的腰很细,很柔软。我们在出租车里疯狂地拥吻。出租车司机不怀好意地问:两位要去哪里?我说:去你家吧。她说:不行。我说:去酒店吧。她说:太晚了,会被人注意。司机说:确实,确实,这段时间严打。我对司机说:你闭嘴。于是我们就下了车。

    留在我脑海里最后的记忆就是那块草地了。我倒下去以后就已经不醒人事。

    我现在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绞尽脑汁地整理着那些零星的破碎的回忆。那个有着褐色长发的,叫做“J"的陌生女人,究竟我和她到底有没有MAKELOVE过呢?这是一个谜,我迫切地想知道谜底。我已经记不清她的样子,但是我知道只要再一次相遇,我一定可以毫不犹豫地从茫茫的人海里一眼把她辨识出来。

    这个女人如此突如其来地闯进我的生命里来,多少有点戏剧性。

    在我回国的这个夏季里,除了偶尔和老猫一起去蒲吧消磨时间以外,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家里渡过的。我并不是一个性格内向的人。也许在巴黎呆了两年,我已经养成了忍受寂寞的习惯。这种习惯的养成,是潜移默化的。

    我每天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分昼夜的睡觉。

    我现在独自住在一所高层的公寓里,房间很大。铺着柚木的地板。在家里的

    时候,我通常是赤裸着的。推开落地的玻璃窗,视野里没有任何建筑物的阻隔,远处是满眼苍

    翠葱茏的山峦与树木。

    我象所有的独居者一样,享受着孤独,但是对寂寞却又有着莫名的恐慌。

    我知道自己是一个非常感性的人。年轻的时候,常常会凭着自己的喜恶做着一些不计较后果的事情。

    我曾经在无数次地争吵中,用着恶毒的,激烈的言辞伤害着尹。尹总是默默地忍受着,她是那样的逆来顺受,她所表现出来的柔弱与温和,在许多年以后,想起她忧伤的神情,让我无法入眠,这种心灵上的疼痛仿佛冬眠了许久,终于醒来,面目狰狞地,毫不留情地一次次残酷地折磨着我早已倍受创伤的灵魂,如同当年我对尹一般。

    我怀念尹的心情愈来愈强烈。每当我走在这座城市熟悉的街头,那些在时光里逐渐褪去色彩的回忆,便如同潮水般汹涌着扑面而来。

    老猫说:你注定是个悲剧性的角色,在爱情这场游戏里,你太计较输赢。

    如果爱情真的如他所说的只是一场游戏,那么我又怎么会在意结果?可惜,它不是游戏,在我心里,它一直都不是那种没有结局,却必须分出胜负的游戏。

    爱情是神圣的,是充满理想主义浪漫色彩的。这种理念一直贯穿着我整个的人生的信仰之中,我象个虔诚的信徒,在顶礼膜拜中,诚惶诚恐地恳求着上天赐予我幸福。

    时间并没有因为我的理想迟迟无法实现而做着刻意的停留,漫长的夏天在焦灼中踯躅地走远。

    晚上,我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一个玫瑰色的梦。这一次的女主角不再是尹,而是昨夜激情遭遇的那个叫“J”的女子。

    (五)

    每天早上起床的那一刻,在睡意朦胧中,我经常会陷入一种混乱状态。有时候,外面在下雨,整个天空是阴暗的。我常常会以为自己依旧身处巴黎。我会慌乱不迭地起身,急匆匆地去赶开往协和广场的早班地铁。但是当看清楚窗外的一切的时候,我哑然失笑。是的,我已经回家了。这里永远都不再是法国斯德岛上那间拥挤破败的公寓了。

    巴黎是座无于伦比的城市。她象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有着柔媚与狂暴的天性。当我面对她的时候,我知道自己永远都无法那么真切地拥抱她。她不是属于我的女人,她不属于任何人。她无法给我所渴求的爱情。我只是一个倦怠的浪子,在她深蓝色的眼眸里。

    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一直都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人。

    周未的下午。老猫打电话给我。他说:顾越,我们什么时候去喝酒?我说:和你喝酒真没劲,每次都是我买单。他嘿嘿地笑着,说:看你,看你,真没意思,找个机会,你还得请我喝酒啊。我问:为什么?老猫得意地说:我帮你找到了一个人?你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我决定去见尹。在老猫挂掉电话的一个小时后,我按着他给我的电话号码拨通了尹的手机。她并不很意外,她说:听说你回来了,最近还好吗?

    我说:我想见见你。

    她迟疑了片刻说:好吧,在哪里?

    这间咖啡厅的名字叫:昔日情怀。很怀旧的装修,里面人不多,感觉很安静。

    尹坐在我的对面。她的头发依旧很长,淡淡的深褐色。我一直很痴迷于有着这种发色的女人。她的手上戴着婚戒,上面的钻石足足有一克拉。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钻石在我眼里闪着熠熠的光。我的眼睛几乎有些睁不开。我的心情突然变得无比郁闷。

    她问我:你在想什么?

    我低下头去喝了一口咖啡。味道很苦。据说,这是用原产于巴西的咖啡豆磨研而成的。我伸手加了块方糖。

    我说:我痛恨那个给你戴上戒指的男人。

    尹微笑起来,她一点的没有变,她的表情还是如同当年一般的生动美丽。

    你怎么还是象个孩子一样。她嗔怪着。

    在古希腊的传说里,普罗米修斯为盗天火,而被宙斯囚禁在高加索山的悬崖上,饱受恶鹰啄食之苦。当他逃离高加索的时候,他必须永远戴一只铁环,环上镶着一块高加索山的石头。这样,在宙斯的眼中,普罗米修斯仍然被锁在高加索山的悬崖上。

    这只铁环演化至今变成了人类手上的戒指。

    所以,当一个女人戴上婚戒的时候,她就永远成为了男人的囚徒。

    我对尹说:因为你成为了囚徒,所以我很难过。

    尹叹息了一声。她的目光停留在窗外。她说:这么多年了,你一直都没有变。还是这么的自私。我知道自己是幸福的,我愿意做一辈子的囚徒。

    她的眼睛盯着我,仿佛要洞穿我的肮脏的灵魂。

    这就是我曾经爱过七年的女人。我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她,但是现在,她微笑着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在阳光下的面容让我觉得如此地陌生。

    是的,一切都改变了。尹再也不是那个躺在我怀里,在夜晚仰望苍穹的小女孩了。她再也不会在伤心的时候,让我轻轻地抚摩着她的长发,要我做着鬼脸逗她开心了。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她早已从我的生命里悄悄地走开了。我却如此固执地以为她依旧象从前一样的爱着我。但是,我错了。

    爱与不爱,有时候就是如此的简单。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我站在夜晚的街头,恍然无措。我不想回过头去看尹转身离去的背影。我忽然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去,在这个城市的喧嚣中,我找不到了归路。

    远远地有人在唱歌:我今晨在窗前坐着,世界如同一个过路人一般,停留了一会,向我点点头又走了过去。

    在眼泪没有彻底把我淹没之前,我微笑起来。我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再见了,我曾经爱过的尹,再见了我年少时代的爱情。

    (六)

    我象一个在阳光底下,吹着肥皂泡的孩子。尹的突然出现,没有带给我任何的惊喜。她很残酷地戳破了在这之前,我所有关于找回最初爱情的幼稚想法。

    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周。持续地发着低烧。我对自己很失望。我从未想到隔了这许多年以后,自己依旧如此的脆弱不堪。老猫在我生病的期间来看过我两次。

    他每次来都给我带来一大堆的水果。接着用上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坐在那里,一边说着类似女人如衣裳,天涯何处无芳草的废话,一边张着大嘴极其麻利地把桌上的水果消灭得干干净净。我有时候会怀疑他如此热心地来看望我,其实只是个借口,最终的目的是想找个地方享受这些水果。风卷残云之后,他会很满足地拍拍肚子,起身告别。我看着那些残存下来的歪瓜裂枣,无话可说。

    母亲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我并没有告诉她我目前正伤心欲绝地躺在床上,流着鼻涕眼泪怀念那个早该忘却的女人。我说:我很好,最近找到工作了,比较忙,有空会回去看望你们。母亲说:这样,我们就放心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别再让我们操心了。然后,在电话那头又开始数落起谁家的孩子最近又结婚了,隔壁的某某的儿子都会打酱油了。我可爱的母亲总是这样旁敲侧击地吐露着自己迫切的心态。

    我已经习惯很安静地听她说话。在母亲的唠叨的声音里,我抱着话筒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这个夏天南方的天空是阴霾的。整个的季节里都是淅沥的雨声。我常常会在半夜被滂沱的雨声惊醒,我在黑暗中抽着烟,盘着腿在床上坐着,想念着自己生命中那些所有充满阳光的故事。雨果说:一滴眼泪换一滴水。我不清楚,他当时说这句话的原由。但是他如此忧伤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如果这天上的雨水,都是人世间的眼泪换回来的,那么这个夏天应该是多么悲伤的季节啊。

    我把屋子里原先挂在墙上那些和尹有观的照片都摘了下来,当我把它们丢到纸盒里全部封存的那一刻,我忽然变得轻松起来。我一直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尹的离开早已是事实存在的,这次的见面,我原本不应该如此伤心。或许是因为我的虚荣与自尊被她彻底摧毁以后的无地自容,更让我心碎。

    天气晴朗的日子里,我会穿过楼下的拥挤的街道,到临街的那家麦当劳里喝红茶。我会心情愉悦地看着阳光下那些美丽快乐的女孩,如同玫瑰一般地绽放。我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的目光是温和的,没有任何情欲的色彩。就象在卢浮宫以惊叹的眼神不知疲倦地欣赏着绝世的艺术品。

    有时候,偶尔有着身材婀娜,留着褐色长发的女子翩翩走过,会让我长时间的凝神注视。我的目光如此渴盼地想从她们身上找寻一些似曾相识的痕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莫名地想念起那个叫“J”的女人。

    那把浅黑色的木头梳子,放在我卧室的床头上。我每天出门之前,会用它对着镜子梳头。我还会在夜晚的灯光下,轻轻地抚摩着它,它的纹理细腻而光滑。

    我会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的手掌仿佛在它女主人娇艳的肌肤上缓慢地游走。这种无耻的癔想会让我变得很快乐。

    关于那晚,我和“J”之间发生的故事。老猫是一无所知的。我不知道“J”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我心里常常会有一种隐约的恐惧,我希望她不是一个轻薄淫荡的女人。但是,那天晚上她为什么会跟我一起离开?我非常不愿意思考这些问题。我听见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为她辩解:也许她那晚真的是醉了,况且还是我主动勾搭她的。

    男人就是这样,一方面允许着自己下流放纵,另一方面却希望着自己喜欢的女人清纯如处女。我是个很庸俗的男人,所以,我有这些想法也不足为怪。

    我开始真心希望再一次见到她。这种渴望变得如同洪水一般的泛滥。当华灯初放的时候,我象头嗅觉灵敏的动物,穿过漫长的城市中心,去找寻着自己的猎物。我不停地祈求着在那间只放爵士音乐的酒吧里,有着令人欣喜的重逢。

    (七)

    我曾经很认真地设想过和“J”再一次相遇的场景。我精心地设计着每一句热情洋溢的对白。我如同在凯普莱特家的花园里潜伏着的罗密欧,怀着一颗赤诚火热的心,对爱情如此讴歌着:爱情怂恿我探听出这一个地方;他替我出主意,我借给他眼睛。我不会操舟驾舵,可是倘使你在遥远遥远的海滨,我也会冒着风波寻访你这颗珍宝。

    珍宝,也许今夜的“J”便是我心里的珍宝。

    当我趴在吧台上喝完第六支喜力,膀胱压迫似地膨胀起来的时候,我终

    于见到了“J”。此刻她站我的身后。她象这个城市里最迟开放的花朵,脸上的寂寞如同喜力

    一般的冰冷。我抬起头,望着窗外霓虹的夜影仿佛看见一个生着翅膀的天使,驾着翔云缓缓地

    飞过。

    我对她说:我等了整整一个晚上,几乎要绝望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任何的表情:为什么要等我?

    我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木梳子,伸手递给她。你掉了一件东

    西,碰巧我检到了。

    她仰起头喝掉了半杯的杰克。丹尼,她的脖子白皙修长,她手腕上戴

    着手工精细的银制的镯子。她并没有试图接我递过去的梳子,她的眉毛轻轻地上扬着,她说:

    通常掉了的东西,都不再是属于我的了。我已经忘掉了曾经拥有过的日子。

    我站起身,把那把梳子小心地放在吧台上,我对她说:我跟你不同的

    就是,我从来无法忘记曾经属于过自己的东西。真的很遗憾,我告辞了,谢谢你,J。”

    然后,我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走向门口。

    当我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的时候,我听见她在身后轻轻地说:为什么

    不带我走,这一次?

    很奇怪,我怎么会突然就有了眼泪。

    我很清楚地记得那个晚上,天空下起了雨。

    打开房门的时候,我没有开灯。

    J的身体是冰凉的,我的手心象无数次在癔想中那样,不知疲倦地滑过

    她身上每一寸细腻的肌肤。她在黑夜里睁着眼睛,一次次地仰起头,那么贪婪执着地拥抱我,

    亲吻我。欲望如同潮水一般,在我们的身体之间缝隙里,弥漫着,我们如同溺水之人,在这无

    边无际的深渊里,疯狂地努力挣扎着浮出水面。我对J说:真想就这样永远在你的怀里窒息地

    死去。

    J突然爬起身来,极其敏捷象猫一样地跳上了窗台。她拉开紧闭着的帷

    幕,把整个赤裸的身体,伸展开来,紧紧地贴在玻璃窗上,发出呜咽般的哭泣声。

    屋外的灯光在她身体上忽明忽暗地闪烁着,雨水打在玻璃上,象花一

    样地朵朵绽放,那么绝望而且冷漠。

    我安静地仰望着她,在这间14层高的公寓里。J离我是那么地遥远,我忽然没有了任何的思维,只听见墙上的挂钟在寂寞里清晰地走动。

    当第一缕的晨光透过浮尘折射进来,J蜷缩在床上终于疲倦地睡去了。她褐色的长发凌乱不堪地飘散在身体上,仿佛固执地要把自己匿藏起来。

    我已经无法用语言描述此刻的熟睡中的J了。她象一个迷途的天使,在这个意乱情密的雨夜里,背负着被雨水浸润得太过沉重的羽翼,在人世间蹒跚地走过。

    我仿佛又听见在酒吧的门口,J哀怨的声音:这一次,你为什么不带我走?

    然后,我又听见很奇怪的声响从我身体里面发出轻微的爆裂。我知道,那是心碎的声音。

    (八)

    J是个奇怪的女人。她可以很流利地说英语,法语,德语和西班牙语。她的职业是导游。她说,这是她做的最长的一份工作。因为可以不定期地带团去欧洲旅游。她最喜欢的城市是巴黎。

    我一直想问她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在我肚子里憋了很久。但是我始终无法开口。我知道如果说出来,会是非常愚蠢的一件事情。其实,各位都很清楚,我只是想问问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亲密接触?

    一个星期以后,J就搬来和我同居。搬进来之前,她没有征求我的任何

    意见。带着几件简单的行李,她就这么来了。进门以后,她把所有的衣服都倒在了地板上,客

    厅里看起来凌乱不堪。

    我坐在沙发上抽着烟,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旁若无人的把脏衣服从里面挑出来,然后建议我把它们丢到洗衣机里

    去。

    那些内衣的颜色基本上都是黑色的,带着

    蕾丝的花边。看起来都很昂贵,但是她似乎并不在意被洗衣机搅拌。

    晚上,我们坐在地板上吃蛋吵饭和水果沙拉。蛋炒饭很难吃,她每次都

    加了太多的盐或者根本就不放盐。

    我们会花去整夜的时间,在这间屋子的任何一个角落里做爱。有时候,

    是在浴缸里。浴缸很大,J常常会闭上眼睛把身子漂浮在水面上。她的长发飘散在水中如同褐色的海藻。她会很长时间的一动不动,她的表情安静的仿佛已经沉睡。我常常会害怕她就这样无法呼吸窒息地死去。我会因为恐惧忍不住伸手去触摸她,轻轻地唤她的名字。

    她会突然把身体沉入水底,然后睁开眼睛在水面下微笑。

    我通常把男女之间的相爱看成是一种缘分。

    缘分是很玄的东西的,看起如同盛开的花朵,娇艳而美丽,但是绝大多数的爱情却无法结果。

    我一直认为对爱情的理解是随着年纪的增长而顿悟的。并不是因为看多了琼瑶或者张爱玲就以为情感的累不过如此。我觉得自己没有任何资格可以去评论爱情,我忽然发现自己原本对它的恐惧早已多过了向往。

    爱情就象这枚青涩的果子。J在吃橄榄的时候,常常会若有所思地说。我从没有见过橄榄树,年幼的时候,听齐豫唱《橄榄树》并没有太多的感觉。我非常想知道这种结果的树,会不会开花。如果有花,也必定是那种浅浅的,淡淡的小花。

    歌词我已经记不清了,J告诉我那些忧伤的文字,是三毛写的。我曾经在某本杂志上看过这个充满传奇女子的照片。那是一张黑白的照片。三毛的面容有些模糊,但是我现在依旧可以回想起来的是她一头漆黑的长发。我觉得她有点象印第安土著的女子,眉眼之

    间满是异域的风情。

    我不知道J为何会如此地痴迷于她。我从来没有读过她写的文章,哪怕在

    她红的发紫的情况下。我厌恶一切流行的东西,包括恶俗的作家。

    她死了很久以后的日子里,J坐在夜晚的窗前读三毛的书。J对我说,三

    毛是个可怜的女子,她把爱情描绘的无比美丽,如同理想。但是当一切破灭的时候,她只有选

    择死亡。她是率直而真性的,如同涅磐的凤凰。

    三毛说:爱情有若佛家的禅-----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就是错。

    我的心不经意地被拨动了一下。

    从那一刻起,我忽然喜欢上了这个并不美丽,曾经在流浪中寻找爱情的

    女子。

    J几乎每隔一两个月就要带团去欧洲旅游。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每次回

    国以后,她看起来都很疲乏。她一直不是很适应时差。她要花上好几天的时间把生理时钟调整

    过来。

    她精神好的时候,会给我讲旅行中的见闻。说说那些在巴黎的我曾经很熟

    悉的街道的变化。

    我常常会在她娓娓的叙说中,仿佛又回到了在法国的日子。我会恍惚中看

    见在协和广场边上露天的咖啡馆里,一个有着褐色头发的年轻女人,在悠闲的午后时光里想念

    着远在中国的情人。这只是一个不断在我脑海里浮现的画面,我知道在场景里出现的那个女人

    的名字叫J。至于她所想念的情人,不知道会不会是我。

    J从来没有跟我讲过关于她自己的故事。有时候,我会试探性地跟她交流

    ,会说说自己的初恋,说说那些幸福时光中和尹的一些感情纠葛。她只是微笑地听着。如同一

    个陌生的局外人。

    (九)

    在这个夏天接近尾声的日子里,老猫的公司挂牌成立了。他已经拿下了一家法国公司在中国大陆的机电设备代理。他打电话给我,问我愿不愿意去做执行董事,条件是20%的股份,不包括丰厚的年薪和分红。

    他说,顾越我需要你,我知道你能跟那些法国人打交道。我说,老猫,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我已经厌倦了在商海里打滚。我只想过简单的生活。

    接电话的时候,J在身边坐着。

    她突然对我说:如果你真的不想去,为什么不介绍我去呢?

    我放下电话,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她问我。

    我说:是的,是很吃惊。

    她笑着说:其实没什么的,和法国人做生意,我很在行。况且我确实很需

    要钱。你相信我,在做导游之前,我在外企做过类似的项目。

    我沉吟了半响,重新拨通了老猫的电话,我对他说:老猫,我一个更合适

    的人选去代替我,明天上午,我会介绍她去公司面试。老猫在电话里连声道谢。

    J很顺利地在老猫的公司上班了。老猫对于J一无所知。他已经不记得那个

    在酒吧里和我一起离开的女子了。老猫对J的工作能力,表现出了无以复加地赞美和钦佩。他问我:你从哪里把J找出来的?我说:在马路边上。

    我对于J突然转行这件事情,一直是无法理解。我知道她和我一样都是人马座性格的人,酷爱自由,对金钱的观念是淡漠的。她说她需要更多的钱,我知道那只是一个借口。或许J有她自己的理由吧,既然她不愿意说出来,我也无法强迫。总之,多少有点让我失落。

    老猫的公司在半年以后,顺利地进入轨道运行了。他已经把那辆普桑换成了原装奥迪。至少我知道每次喝酒,再也不用我买单了。

    J每天开始很忙碌。她绝大多数的时间里在全国各地飞来飞去。即使回到家中,哪怕是在午夜也会有电话打进来,询问一些业务方面的狗屁事情。

    我们之间忽然没有了任何共同的话题。我们也再也不会那样肆无忌惮地做爱,因为她会说,对不起,我很累。我们再也不会看着一本精彩的小说,探讨一些关于纯文学的走向问题,因为她没有自己的时间了。

    我会很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看着她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鸟一样,在我的

    视野里飞进飞出。金钱与权利有时候,真的就是如此改变容易地改变一个人吗?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在变化着,没有规律,速度之快,让我瞠目结舌

    。

    在J搬进来之前,我推开窗户还可以看见对面的群山翠峦。而现在似乎在一

    夜之间,那里已经是空旷的一片,每天无数地堆土机在忙碌,我相信用不了多久的时间,在钢

    筋水泥的环绕里,我再也听不见鸟鸣,看不见日出日落。我会犹如一个生活在现代都市的困兽

    一样,在自己的笼子里,寂寞孤单地老去。

    我记得在《微笑的鱼》里,几米把自己比做一条生存在巨大鱼缸里的鱼,

    永远冲不破这无形的界限。

    我们在这个黄金白银的时代,依旧象最初的拓荒者一样,在黑暗之中一觉

    醒来,才发现自己原本早已被遗忘。

    (十)

    我常常会很困惑地思考一个问题。我究竟有没有爱上J。这确实是个非常痛苦的问题。答案有两个,一个YES,一个是NO。我相信很多人都和我一样曾经有过类似的选择。比如上帝,用七天的时间创造了人类,最初的时候,他也一定被是先造男人,还是先造女人这样的问题困扰过。好在他创造了亚当。如果当时一不小心,用泥巴捏出的是夏娃的话,我相信整个人类的文明发展史,必将重新改写。同样,我知道自己的选择也是事关重大的。因为它将直接影响到我和J的今后的幸福人生。

    我的学生年代,在考试的过程里面对无法选择的答案,通常会用抛硬币来决定。正面代表YES,反面意味着NO。现在,我很郑重地开始抛硬币。硬币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无比优美的弧线。在下坠的途中,我突然不敢去接,我害怕知道答案,如果不是我所期望的,我会无法去面对。从本质上说我是个怯懦的人。硬币落在了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它不停地滚动着,然后,消失在我的视野里。它滚到客厅的家具底下去了。这个结果很好,我对自己说。我知道自己心底所期望的答案。在硬币从半空中跌落下来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是爱着J的。

    下午,母亲打电话过来。她说,前些天,有人看见你和一个女孩在街上走路,样子很亲密。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我知道母亲说的那个女孩是J。几天前,我陪她出去买东西,在百货商店的时候,一定是被眼尖熟人看到了。

    我笑着说,妈,你别操心了,我自己的事情心里有数。

    母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她沉默了一会说,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把那个女孩带回家来给我们看看,你爸爸也关心着呢。

    我说:我回头问问她的意见,如果她愿意,我会带她回家去的。

    挂下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也许,我真的需要跟J好好地谈一次。我去楼下的花店买了很大的一束玫瑰,把它们插在客厅的花瓶里。花瓶是水晶做成的,是J从威尼斯带回来。一直放在窗台上,空置了很久,我把它拿下来的时候,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我很小心地把它擦拭干净,晶莹剔透的水晶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的动人。

    我想,有时候,女人也是需要小心呵护的。如果只是把她当成花瓶,丢在阴暗的角落里,任由她哀哀怨怨,迟早在尘埃的蒙蔽下会失去原有的美丽光彩。深红色的玫瑰在我凝视的眼神里,悄无声息地开放着。傍晚落日的余辉从它的枝叶之间折射出来,光影如同水一般的流动。世界如同静止一样,在我眼里,这美丽的花朵象个妖娆的女子,在眼波流转之间,释放着万种风情。在迷幻之间,我忍不住底下头去,在它身边耳语,仿佛这花已经化身为了我心底那个叫J的女子。

    我对着玫瑰花说:J,我爱你。

责任编辑 苍梧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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