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

    1．

    我在扭伤的脚踝部分贴了块新型狗皮膏药，我一直琢磨着这膏药真的是有狗皮的成分吗。吃晚饭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叫小米的女孩。我穿着短裤，拖鞋坐着电梯去一楼的韩国烧烤准备对付着吃点朝鲜冷面。电梯里只有两个人，她就一直这么看着我。我咧嘴对她笑笑，她似乎没有意识到，然后吓了一跳。她问我：你认识我吗？我摇摇头。她想了一下，说：我叫小米，你呢？

    2．

    10分钟之后，她坐在我对面的位置上开始很熟练地用不锈钢小铲烤着五花肉，一边招呼着服务员倒茶。我抽着烟，开始仔细地打量这个叫小米的女孩。其实我只是在出电梯门的那一刹那非常虚伪地问了她一句：你吃饭了吗？她摇头。我说：一起？她点头。于是就有这么个场景。

    她把烤好的五花肉放进我的盘子里，然后自己用菜叶卷了块硕大肉片，开始狼吞虎咽。我说：小米，你慢点吃，别噎着。她看看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缺心眼。我说：不，我觉得你满实在的。

    她喝了口茶，开始关心起我的脚来，你的脚怎么扭伤的？我说：不知道，睡一觉起来就这样了？

    她正用筷子夹着块牛肉往嘴里送，听到我的回答，她停住了。她用明亮的眼睛，再一次很认真地看着我说：那这事大了，你梦游吗？

    我差点被烟呛住。

    这很难说一般梦游的人都不知道自己会梦游？你一人住吗？

    我点点头。

    那你对自己在深夜睡着以后，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或许你在睡眠状态的时候上了次厕所，不小心把脚扭了。

    我笑了，上厕所关脚什么事情。

    恩，她想了想继续说：我原来认识个女孩，也是一个人，她就有梦游的毛病，她半夜总是起来看电视。

    我说：梦游的人能看电视吗？

    当然能。她一口咬定说：那女孩子除了看电视，还能在梦游的时候把衣服都洗了，还在阳台上晾好。每天早上一起床，看着电视开着，衣服晾着。她吓坏了，老觉得家里闹鬼，还以为自己失忆呢。

    后来呢？我问。

    后来，她不敢一个人住了，就找了朋友来陪着住，那朋友就是我。说到这里，小米得意地冲我笑笑。

    我点了根烟，小米顺手从包里也拿了只雪茄出来，带着奶油味道的女士雪茄，我顺手帮她点上。

    我说：我应该没有梦游的毛病，估计是在睡觉的时候不太老实，踢到墙了。所以把脚踝扭了。

    她闭着眼睛抽了口雪茄，然后吐了串烟圈，那你是不是做了个恶梦呢？

    我想了想，说：是的，做了个恶梦。

    能说说吗？她好奇地问。

    3．

    说实在的，我实在不记得前天晚上那个梦了。我只记得自己似乎在一片漆黑的森林里，然后遇到了三只黑色的猎犬，我记得那三只狗的摸样，很大，应该比我块头还大。它们有着短而泛着光亮的毛皮，眼睛在黑夜里看起来是绿色的，闪着莹光。它们并排蹲在路的中央，象三座小山，沉默地看着我。我开始感到害怕，然后我转过身来拼命地跑，我能感觉到它们在追我，它们呼吸时散发的热气仿佛就在我的脖子后面，我只记得那些树木在耳边飞驰而过，或许偶尔有落叶掉在我的头上，我记不清了。森林很大，我似乎永远都跑不出去，就象一座迷宫。

    最后，我跑到了一个湖边，同样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湖面。我几乎没加任何思索地奋力跳了下去。湖水凉的刺骨。于是，我拼命地游啊游。估计就是游泳那会，脚踢到墙上了。

    然后呢？小米似乎听的津津有味。

    我摸了摸鼻子说：然后我就醒了，发现空调温度开的太低。发现自己的脚扭伤了。

    4．

    分手的时候，小米微笑着跟我道别。她说：谢谢你的晚餐，谢谢你的故事。我问：你不住在楼上吗？她说：不。

    转过身来走了几步，我回过头，冲着她的背影大声地问：你说的那个梦游的故事是真的吗？

    她没有回头，只是高高的扬起手冲我摆了摆。我愣了下，接着又大声地问：明天，我还能请你吃饭吗？

    她咯咯地笑着，似乎没有回答，反正我没听清楚她说什么。然后我就这么站在黑暗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林荫道上。

    我站着发了会呆，丢掉手上的烟头，便一瘸一拐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