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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以及Farewell

宋幸然/笔

作者: 忧伤年华  发表时间 2008-07-09 15:52:12 人气:
编辑按:干净的味道,干净的文字。
    注释:

    farewell:不会再见的再见;

    GD:Good coffee。

    有些事情有些人让我很难忘记。

    1。歌德初见

    忘不了第一天来到Good coffee的感受。漂亮的门前装饰,爱尔兰绿色酢酱草的颜色把我吸引。很多次我都觉着自己是和咖啡店是有缘分的。说不出原因,只是有一种萌动在心里已久的思绪。

    30分钟后进去面试。

    漂亮的吧台摆满各色各样的红酒和啤酒,轩尼诗、马爹利、人头马、路意斯、威士忌、白兰地、百威、克罗娜......

    吧台里站着帅气逼人的男孩,20岁左右的年龄,打过诸喱水的碎发,微微上扬的唇角。他们向我微笑。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味,我猜想一定是皇家抑或曼特宁,因为有微熏的燃烧味道,那是苏格兰威士忌特有的熏香味。爱尔兰轻音乐一直回旋在淡淡的咖啡香的空气里,仿佛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奇迹。

    为什么会选择Good Coffee?来面试我的是位25岁左右的女士,别人叫她部长。

    爱尔兰音乐、钢琴曲、漂亮的吧台。我看着她微笑起来的眼睛自信地说。

    我不知道那一刻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有信心一定能够留下来。从来不相信第6感觉的人其实有很强的第6感。

    介绍一下自己吧。她把水杯端到唇角但并没有喝下去。

    我知道,这是她最后做决定的时刻,是走是留全在这一刻定格。

    姓名宋幸然,年龄21岁,大学中途辍学,目前的人生格言:What I can do others couldn't,But what others can do I can also .其实来Good Coffee的原因有三个:

    1.喜欢这样的环境,想提高一下自己;

    2.喜欢这里独特的音乐:爱尔兰轻音乐、钢琴曲、怀旧英文经典、中国古典音乐......

    3.喜欢这里漂亮的吧台和工装。

    她把杯子轻轻放下,舒一口气然后扬起唇角:你是来应聘的人中最独特的一名。明天上午8:00准时来上班吧。

    2.第一首钢琴曲

    穿白色衬衣打黑色领带的那位男士是我们这里的钢琴师。25岁左右,略过眼的头发,忧郁的眼睛,高大瘦弱的身材,像网络公司的高级程序师,只是他从来不被黑色的肩跨包,也不带公文包。每天晚上7:00准时出现在二楼大厅的钢琴前。

    那是一架黑色的钢琴,有咖啡褐的边缘。是我喜欢的那中类型的钢琴,漂亮并且庄重,像座美丽的殿堂矗立在广场中央,黄昏的时候有白色的鸽子回旋着飞过,温馨但并不奢华。

    第一首钢琴曲--《献给爱丽斯》。

    我不知道弹钢琴的男人是否都如此投入。他时常闭起眼睛斜着头,手指在黑白相间的键位上自由游动,潺潺的音乐从干净的河床清冽地流出来,时而轻快时而舒缓,时而明媚时而忧伤。

    如果说认真的女人最漂亮,那么投入的男人最有吸引力。

    让我想起很就以前自己童话般的梦想。总是幻想着有一天能够坐在万人瞩目的广场上弹一曲贝多芬的小夜曲,或者坐在巴黎街头摆一架黑色的钢琴拍很多认真弹琴的照片。

    有朋友送我周杰伦《十一月萧邦》的海报。三天后被我撕得粉碎。也许我一生也不会有像他那样的照片。

    听过小提琴拉出来的《献给爱丽斯》。但是一直觉得只有钢琴才能够把它演绎到趋于完美。

    尤其喜欢钢琴最右方的那几个键位,高调到像玻璃的碎裂声,又像从高空抛下来的水花掉到水泥地面上被摔碎的声响。

    林说弹钢琴是要投入感情的,兴奋的,激越的,细腻的,深沉的,忧郁的,阴霾的,平淡的,宁静的......

    林说其实你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幸然。你适合去弹钢琴而不适合去写电影或者新闻评论。你的思想不能参杂进去任何喧嚣浮华或者功名俗利。你应该是个纯净的人,像一杯无色透明的白开水,不掺进任何物质......

    3。煮咖啡的人

    从看到他的第一天起,我就有种想把他写进小说里的冲动。

    他站在漂亮的吧台中央,煮咖啡或者看报,更多的时候是半侧着身望向窗外。

    那是店里靠门的落地窗,干净,高大,听说有人误撞到上面。

    他是这里的吧台长,瘦高轻佻的身材,时而明媚时而阴郁的眼睛。

    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台长,即使开玩笑也不行。但是下了班之后又是那么随和并且幽默。

    他听中国古典音乐,睡觉的时候蜷缩着身体表明他是个谨慎的男人,内心时而有不平静的波澜莫名涌起。

    他喝酒也抽烟,但抽烟的方式很独特,皱起眉头,深深地吸一口然后轻轻吐出来再用一口猛气把浮在眼前的烟雾打散。

    他煮咖啡的时候很专注,这是我较喜欢的咖啡师。煮咖啡是一件专注的事情,只有认真的人才能煮出可口的咖啡。

    我问他爱尔兰咖啡的煮法,他只告诉我着种咖啡与别的咖啡不同,需要加点爱尔兰威士忌,煮的时候要当面给客人演示。它的别名叫永恒的浪漫。

    其实他不知道我是个懂咖啡的人,尤其爱尔兰咖啡。

    爱尔兰咖啡区别于其他咖啡的最主要原因是它必须以1:5的比例加入爱尔兰威士忌。

    将方糖与威士忌混合在爱尔兰专用烤杯里,然后在酒精灯下烤至方糖融化,等杯口稍微有轻烟出现时,迅速点燃杯子里的威士忌,最后倒入煮好的爱尔兰咖啡里。

    倒下的时候,燃烧的威士忌产生蓝色的火焰,从咖啡上方的白色奶油上缓慢流下去,十分漂亮。淡蓝色的火焰像穿着一袭长裙的美丽舞女......

    他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但并不是吃惊,或者说他的眼睛永远都那么大地睁开着,仿佛一眨眼就会错过什么奇迹似的。

    他很少笑,用那种比较固定的姿势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眼神里似乎永远充满怀疑又似乎一切与他不屑。

    我想不明白每天站在漂亮的吧台里空闲或者煮咖啡的间隙闪现在他脑海里微妙的想法究竟会是什么,就像他不明白我一个上过大学学过影视评论又那么执爱音乐的年轻人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咖啡店葬送青春。

    他唯一一次笑是看见一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

    5岁左右,束高高的马尾辫,刘海轻轻在闪着亮光的眼前摇曳。

    漂亮的小女孩,漂亮并且懂事。我猜她抱着的一定是史努比。

    他微笑着,眼光第一次随着小女孩跳动。

    他一定想起自己的童年,快乐的或者不快乐的。

    我想他也会喜欢上那个韩国的DoReMi小乐队最流行的一首歌曲《三只小熊》。

    大学里的同学小雪说每次失眠的时候都会听着那首歌曲渐渐睡去,只是因为歌里有小孩子“咯咯”的笑声,纯净的,透明的,像一眼见底的溪水。

    4。爱尔兰咖啡

    很就以前听说过爱尔兰咖啡的浪漫传说。

    朋友说买本蔡智恒的书吧,他的《爱尔兰咖啡》写得很经典。

    看过蔡智恒不多的几个长篇。前几年网络文学流行的时候看过他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清楚地记着那个时候只是因为里面的“flying dancing”才在离高中学校不远的小书屋里站着看完了那个自成白烂的人写下的文字。

    后来接着看过他写的《槲寄生》、《爱尔兰咖啡》、《孔雀森林》、《夜玫瑰》。

    只是觉得台湾人写的字并不适合我这样的人群看。

    《爱尔兰咖啡》,我始终觉得如果这个短篇让安妮宝贝去写的话,一定会产生更好的效果,至少要比蔡智恒写得细腻生动深刻触人心弦。

    第一天来Good Coffee时,师傅马文婷让我三分钟内记住所有房间的名字。

    三分钟后我只记住了七号房间的名字:情人巷。

    “为什么?”她总是冷冰冰地问我。

    我知道她其实是个好女孩,细腻认真懂事。

    “不为什么,记不住就好似记不住。”我其实是个不甘示弱的人。天秤星座,公平是我认为最重要的原则。

    “三分钟和那么多的房间名字对我来说并不公平。”我看着她冷冰冰的眼神,其实冰冷的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丝宽容。

    “那为什么能记住七号情人巷?”她终于忍不住融化傲慢的冷冰冰的面容,微笑着试探。

    原来有的人长时间给你一个固定不变的侧脸或者背影,但当她某一刻忽然一改平时的时候,真的能给人全新的印象。就像穿惯了白色衬衣的黑色裙子的上班族,下班后一袭粉色的长裙会让我们感觉到眼前一亮:这个女孩为什么如此熟悉却又叫不上名字?

    我没有再说话,看着她的那抹微笑转身离开。

    7月23日 19:30 情人巷 两杯爱尔兰咖啡

    酒水单子上这样写到。

    这是Good Coffee的习惯,咖啡单子要明确到几点几分甚至上咖啡的服务生是谁。

    我有点奇怪地敲开情人巷的门。我奇怪在这种爱情微不足道的小城市里竟然也会有人点这样有品位的咖啡。

    40岁左右的年轻夫妻。

    这似乎是句很矛盾的话。

    40岁已经到了不惑之年,早已经走过了20、30时的风风火火、如日中天的年轻时代。

    但是他们却点了流行在年轻人一代的爱尔兰咖啡。

    有品位的人。

    男人整洁的黑西装,女人一袭粉色的长裙。

    女人幸福地依偎在男人宽大的胸膛。

    爱尔兰咖啡,又名永恒的浪漫。它区别与其他咖啡的最主要原因是以1:5的比例加入爱尔兰威士忌......

    我边烤着杯子边结实给他们听。

    我总有种冲动,总想把爱尔兰的烤制方法以及浪漫传说讲给每位喝爱尔兰咖啡的人。不管他们知不知道。

    它需要有很精巧的烤制技术,精确的配料及火候......

    燃烧的蓝色火焰每次从杯里流出来的时候我总会忽然莫名想念一个人。

    她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她永远都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习惯叫她苏。

    客人问你们这里调治的是最好的爱尔兰咖啡吗?

    我爽快地回答不是。

    因为有些东西有些事情根本不会轻易存在,所以没必要说谎。

    就像天秤星座的人永远追求完美一样,但这个世界上永远也不会有完美的事物。

    最好的爱尔兰咖啡是要加入眼泪的。我不可能轻易做到这一点,其他的咖啡师也是。

    客人吃惊地看着我,想9两个受了惊吓的小孩子期待我给予解释或者安慰。

    因为一般的眼泪同样不行,必须是思念或者欣喜或者绝望的眼泪才可以。

    思念,欣喜,绝望都是需要时间的,一年抑或五年或者八年十年。

    所以真正的爱尔兰咖啡是不存在的。

    5。等待陌生人

    刘佳,35岁左右,女士。Good Coffee常客。夜里7:30准时光临。固定的四道菜和两瓶克罗娜,固定的位置......

    我想她会不会是位作家,但至少是某个杂志或文学网站的特约编辑。

    她肯定喜欢安妮宝贝的文字或者王菲略带雍懒的嗓音。

    她的生活方式表面固定,但她的内心其实时刻有波澜汹涌而过。

    我与她并没有见过,我对她的一切也不了解,可是我敢肯定这一切。

    从上班的第三天开始,一直莫名等待这位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也许只想看看她的容貌,也许只想听听她的嗓音,也许只想了解一下她究竟是不是写字的人,如此而已。

    我的很多想法让别人看来都觉得异常奇怪。比如我给网上几个写字的朋友说喜欢王菲的歌很大程度上只是喜欢歌名而已。《扑火》、《笑忘书》、《红豆》、《寒武纪》、《百年孤独》、《开到荼靡》、《棋子》、《麦田守望》、《沧海蝴蝶》、《爱与恨的边缘》......

    比如我喜欢快乐男生里的张杰唱的《一无所有》只是因为那一刻我心情失落而已;比如我喜欢爱尔兰和苏格兰咖啡只是因为它们和别的咖啡的做法及成分不同而已......

    等待有时候是件伤感的事情,等待陌生人有时候是件天真的事情,等待这样从未谋面的陌生人有时候是件无奈的事情。

    闲下来的时候我会去想该怎样设计和她的对白。

    你好。刘佳女士吗?

    刘女士你好,能不能问您几个问题?喜欢王家卫或者安妮宝贝吗?......

    我想象着她应该从门的哪个位置以什么样的姿势走过来或者跨过门时她的眼神会落到哪个位置,她坐下来后是四下里小心观望还是安静着等待一顿丰盛的晚餐?

    7:00的时候开始和吧台长聊天。他站在漂亮的吧台里眼光时而透过门旁的落地窗细心或者无所谓地看着外面渐渐黑下来的夜,时而又侧过脸和我说上几句话。

    他给我讲许多种酒的成分以及制作方法,教我区分威士忌与红酒的方法。

    我猜想他肯定会调鸡尾酒,尽管他只是个出色的咖啡师。

    他说其实咱们这里根本没有纯正的爱尔兰威士忌,爱尔兰咖啡里加的其实是红方威士忌。

    来喝爱尔兰咖啡的人其实对爱尔兰咖啡一无所知。

    7:15外面忽然有闪电划破天空,就像一抹红绸撕破这样宁静的浓黑的夜一样。雷声“隆隆”地由远及进,窗外的树从刚开始的摇曳变成晃动,树叶子被风卷起盘旋着上下起伏,让人想起波折的人生以及喧嚣浮华的大都市。

    很多吧员和外场的员工都开始吃惊,这样的天气来的实在有些局促。但他并不吃惊,依然那么镇定地望着窗外。

    成熟的男人。其实这句话并不属于他,因为在他转身的瞬间,我看见他眼睛里闪过的一丝惊喜。

    7:20他推开门走出咖啡店,抬起头望望被红绸撕破的天幕,若有所思,若有所感。

    雨终于掉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打在树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城市的路灯光在这一刻是最漂亮的,淡黄色的,像缀在天幕里的宝石,在这样滂沱的与夜里安静着不发出任何声响。

    7:25,似乎真的会发生奇迹。

    咖啡店门口已经停满各种上档次的漂亮汽车:黑色的凯迪拉克,银白色的奥迪,棕色的北京现代,红色的谱桑2000......

    7:30,刘佳出现。

    想9所有客人一样慌张地进门,和所有客人不一样地给所有视线里的服务员打招呼。

    一袭黑地红花的碎花连衣裙,齐肩的短发,淡淡的眼影,淡淡的香水味道。

    她依然坐惯常的位置,二楼靠后的临窗。那是一排摇椅座位,女士尤其喜欢,坐上去像在当秋千一样,很容易让人想起自己快乐的童年。

    吧台长侧过身告诉我,刚进来的女士就是刘佳。

    她是否喝咖啡?

    当然,固定的冰蓝山,一直没有换过口味....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只是因为厨房有道菜不太适合她的口味......

    她坐固定的二楼后排靠窗位置,固定的四道菜和两瓶克罗娜,固定的冰蓝山。喝完咖啡后再打一个很长时间才结束的长途电话。......

    7:45,我把一杯冻蓝山上到她面前。放咖啡的间隙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收藏已久的心情。

    “你好,刘女士。”我把嗓音压得很底,心跳加速。

    “你好。”她似乎没听清楚我的问候,又似乎不屑一顾。

    “其实我在这里等了您好多天,一直想与您邂逅。”话说出口又感觉不合适。怎么能轻易说出“邂逅”这样的词语呢?

    她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又很快恢复平静,面带笑容侧着脸望向我。

    “能问您几个问题吗?”我的心跳如果再这样持续下去,我想我根本无法说出下一句话。

    “恩,当然。”

    “喜欢安妮宝贝吗?或者杜拉斯或者张爱玲?”

    “恩,安妮宝贝还可以,杜拉斯不怎么看。喜欢张小娴。”

    不知道她是否奇怪,隔了这么多天没来Good Coffee。今天来遇上这样突如其来的大雨,又遇上这样莫名其妙的服务生。

    “您是写字的人吗?抑或在某些文学网站或杂志上做专栏编辑?”

    “恩,还可以吧,还可以。”

    钢琴师一曲《恋曲1990》弹完后又响起清脆并且伤感的《女人花》。

    “谢谢你。”我用这样一句话结束我们的交谈。然后转身离开她的视线。

    也许我从来都没有进入过她的视线。

    是的。她也许是个很有名气的专栏写手,拥有自己庞大的读者群,我只是一个对她好奇的歌德咖啡里穿着同样工装的普通服务生而已。

    8:00,我站在门对面的吧台前望向窗外滂沱的大雨,内心波澜汹涌地卷过来又迅猛地离去。心痛的味道,像一杯浓烈的苏格兰威士忌。

    所谓的奇迹,也许真的只是骗骗小孩子而已。

    6。小巫女

    她见到我的第一天就一直看着我微笑。

    很多同事都问,你和小静认识吗?

    是的。她叫小静,歌德咖啡以前的老员工。中间离开了一段时间去无锡,现在又重新回到歌德。但是,我们并不相识。

    她的眼神、表情和动作让我不止一次地想起《红楼梦》里的林妹妹。

    她的眉间始终有一抹解不开的哀愁,即使她笑的时候。她的笑都带着绵绵不尽的忧伤。

    “伸出你的左手。”她在店里不忙的时候走到我面前微笑着和我说话。

    “也许她想知道男孩和女孩的手究竟有什么样的差别。”我边伸出手边这样似知非知地猜测。

    “想不想听听你的感情和未来?”

    “你是个会看手相的人么?”我开始有点奇怪。

    “你到目前共经历三份感情。第一份喜欢上一个比你大的女子,初恋的感觉让你很长时间不曾忘记;地二份时间并不是太长,女孩喜欢你而你并不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她;第三份时间较长,女孩喜欢你,你也喜欢她,但是你们并没有缘分长久地在一起。......”她平静地把这一切说出来,好象这些早就写在了书本上,她只需要这样平静地念出来而已。

    店里客人接踵而至的时候,我们开始忙得慌乱。上楼的瞬间看见小静的侧脸,忽然恍然若失。

    我一遍一遍地想她刚刚说过的但并没有说完的话。

    我的内心开始涌起波澜,因为我的心事被她说中。

    我不相信世界上真的会存在这样的人,他们通过你的掌纹就可以预测你一生的命运。

    “你真的会看掌纹吗?”

    “我已经给你说过了,信不信是你的事情。......其实以前好多同事都叫我小巫女。”

    小巫女?我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她的一缕头发垂下来遮住了时而紧琐时而舒缓的眉。

    “好多人都说我的掌纹特别乱。”

    “乱是乱,但是乱中有序,不是盲目的那种乱。”她侧过脸,眼里流出诧异的光。

    “你的住纹路怎么会是四条?大家通常都是三条的。怎么可能是这样?”她抓住我的手仔细端详。

    我很奇怪,像她这样细心的并且会看手纹的人到现在才发现我的主纹路有四条。

    “怎么会是这样?”他惊异地看着我自言自语。

    “你是个独特的人。恩,独特的人。......”

    独特的人?我其实一直都把这样的话当成玩笑。因为觉得自己并不独特。

    郭敬名是个独特的人,因为几篇忧伤的文字在中国大红大紫,他现在的资产可以开几家象样的公司;张悦然是个独特的人,她的《黑猫不睡》被很多知名作家认可,然后在文学的路上越走月远;安妮宝贝是个独特的人,张靓颖、王菲、王家卫、村上春树、岩井俊二、粱朝伟...3.都是独特的人。惟独我不是。

    吧台长说,你适合做一个高阶层的管理人员,幸然。如果我有一个大公司,一定聘请你做我的管理者......”

    我轻轻地笑。

    也许以后某一天真的有人会发现我的确是个人才。但是,我现在正陷入困境,甚至面临辍学的危险。

    很久以前因为没有钱而放弃自己一直想学的影视专业。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比如来歌德咖啡消费的人一顿饭的钱就能抵一个大学生一年的生活费用;比如歌德咖啡老板的儿子的一件衣服能让乡下的孩子买上上百件衣服......

    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存在不公平,贫富极度分化,又有谁能与之抗争?

    7。独特女孩

    每天下班后坐在店里消费的女孩叫珂珂。

    原来衣服真的能让一个人穿出气质,尤其时尚新潮的衣服。

    珂珂脱去工装换上时尚衣服的时候很像一个单身贵族。

    她应该开一辆个性鲜明的凯迪拉克XLR,配一款日本设计师村上隆设计的樱花图案系列的LV香包,再加上一款Florals花香调的Lancome miracle so magic兰蔻.奇迹香水。

    她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点一杯自带的咖啡。那是亲人从国外给她带的咖啡,她递给煮咖啡的人:帮忙煮一杯吧。她那样浅浅地微笑。

    时而明媚时而忧伤,时而喜悦时而阴霾的人。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听阿桑的歌,或者刘若英。

    她有幸福的家庭,父母,亲人。但她的经历曾经给过她过大的打击。

    “为什么总觉着活着没意思?”我这样直白地问她。

    她只轻轻地笑,无奈却又欲说还休。

    “我15岁踏上社会,到现在已经7年的时间。所有人有过的经历我在去年一年中全部经历......我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的父母。......”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看我眼神的变化,好象这一切并不是讲给我听。她只是讲给自己。自言自语的人。

    我不知道她是否患有轻度的抑郁症,但是我能感受到存在于她内心的慌乱。

    她端起白色的咖啡杯轻轻喝一口然后放下。在咖啡入喉的那一瞬间,她轻轻皱起的眉证明她并不是适合喝咖啡的女孩。

    咖啡能焕发人的精神却不能让她忘掉沉重的往事,或者过于平淡的单调生活。

    也许一杯威士忌更适合她。苏格兰威士忌,浓烈,熏香,喝下去让人忘记迷乱的都市以及烦琐的生活。

    很多同事都说珂珂是个快乐的女孩,因为她的脸上总是挂着一抹微笑。她也和很多人说笑,但是我知道,她其实只是这样把自己装饰起来而已,然后独自一人去触摸心灵深处那份寂寞和荒凉。

    有些人呈现给别人的只是一个侧面,你以为你看透了她的性情,其实你对她一无所知。

    就像好多人提起刘佳时都说她有固定的生活方式,固定的衣食住行,但是当她因为一道菜口味太淡而长久不来歌德咖啡时,我就知道,固定的衣食住行只是一层表象而已,她内心的流离失所无人知道。

    珂珂站在二楼的钢琴旁边,走神,恍然若失。

    那是一首很古典的音乐《梁祝》。时而轻快时而舒缓,时而明媚时而忧伤的旋律。

    我只喜欢提琴拉出来的《梁祝》。小提琴干净明快,像个活泼的小孩子,大提琴呜呜咽咽,像个经历生死离别的美丽女子。

    “很喜欢这首曲子吗?”

    “恩,还可以。”她这才回过神来,平静地望着我,脸上始终挂着一抹微笑。

    “为什么?”

    “没为什么。喜欢有时候只是一种感觉。喜欢和讨厌不同,讨厌一样东西可以说出成百上千种理由,但是喜欢,很多时候都说不出来确切的原因。比如当你走进服装店第一眼就喜欢上的衣服;比如当你遇见某个人在很短的时间就喜欢上他......”

    我终于无话可说。有些时候有些人说话是需要对手的。

    “你其实并不适合在这里上班。”

    “恩,是的,我和你一样,不久后就会离开。”她对我很坦白。一直都是。从我上班的第三天开始她就给我讲她的声后经历。

    小C说过,她说幸然,你适合做一个聊天的人或者倾听的人。因为任何一个内心复杂的人在你面前都能让你看到他们内心的波澜或者慌乱。你有惊人的洞察力和细腻入微的敏感。

    我不否认,写字的人都是这样,细腻敏感。但在珂珂面前,我的言语常常那么生硬无力陷入被动。

    “幸然,什么时候辞职?”她从吧台边一直向我走来,始终带着浅浅的微笑。

    “恩,15号左右。”

    “哦。”她若有所思,“明天晚上带你去一家pub。”

    我知道她说的那家pub是这个城市最有名气的专业pub,名字叫“天街MX”。我没有去过,只是一直很期待。

    “下班之后和我联系。今晚是你最后一天班,对吗?”

    “恩。”其实这一刻有好多话想说,这么多天来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迅速浮现。结果还是轻轻地点一点头。

    10点的时候拨通珂珂的电话。

    “幸然,我在天街门口,你打的过来吧,等你。”

    拦了一辆天蓝色的夏利直奔天街。

    珂珂站在门口微笑着和我招呼。旁边站着的几位应该是她的朋友。

    “进去吧。”珂珂招呼大家。

    迷乱的世界。五色的灯光在这个空间里来回穿行。响亮的的士乐,舞池里看不清楚容貌的男男女女疯狂地跳舞。

    酒味,烟味,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混成一团。

    这里有不同阶层的人群。他们只想让自己尽情地放松,腰肢随着音乐肆意扭动。迷离的灯光让他们忘掉时间,忘掉烦恼,忘掉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忘掉外面喧嚣的都市......

    珂珂举杯和我碰酒。Chars!

    她的朋友也依次和我举杯。

    然后她们走进舞池,疯狂地跳舞。

    穿黑色服装的是服务生和服务员,他们的青春就葬送到这里。

    让我想起电影《猜火车》里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他们晚上呆在火车月台旁安静地过夜,他们孤独,寒冷,无家可归。

    珂珂邀请我跳舞,我委婉拒绝了。我不喜欢长时间地呆在这里。因为看到身边一脸倦意的苏。

    她从下了车就一直紧紧握住我的手,似乎一松开就会丢失。这样迷乱的世界。

    12:00的时候,我们从pub里出来。

    这个城市的夜竟是如此平静并且安详,像一个熟睡的孩子。

    夜风缓缓地吹过来,吹走这个夏天浮躁炎热的坏情绪。

    珂珂说很多话。我知道她喝酒醉了。

    “我请你们喝咖啡。”珂珂醉眼朦胧。

    “该回去休息了,明天你还要上班呢。”

    “不管,我一定要请你们喝咖啡。”

    我和苏知道坳不过她,就在Good Coffee选了个位置坐下。

    其实我们这样的年龄并不适合喝咖啡。苏不适合,我不适合,珂珂也不适合。

    她说很多话,关于自己的工作,关于自己的生活,关于过去,关于未来......

    “18号我的生日,希望你们两个都能来。”珂珂站起身招呼服务员买单。

    2:00。Good Coffee准时打烊,我们不得不离开。

    8。再见歌德

    时间总是这样,转瞬即逝。

    距我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

    几篇小说也渐渐地接近尾声。

    点了一首钢琴曲送给苏。不管她是否听得懂。我此时的心情无人能懂。

    小芳说,幸然,你真的要走吗?

    啊彩说,幸然,要走也行,给我们一个合适的理由。

    瑞红说,幸然的未来根本不在这里。

    珂珂说,幸然离开足够说明我们这里不重视人才。

    ......

    员工讨论会成了给我准备的欢送会。

    大家纷纷留联系方式给我。

    只有我的师傅马文婷没有。

    尽管她一直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但我还是能看出在她心里因我的离开渐渐涌起来的波澜。

    我喜欢这样外表冷漠而内心温暖的人。

    “文婷。相信星座吗?”这是我鼓足勇气问她的第一个问题。

    我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对她多了解一点而已。

    她被我的问话问出笑容。那种浅浅的微笑。

    也许她感觉到意外。以前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从来没有过对话的她和我竟然也有如此亲切的一刻。

    其实有些人有些时候根本不需要太多言语,我这样认为。

    几天后她走到我面前深吸一楼气:幸然。其实......

    我找借口打断她的话。我甚至知道那一刻她想说的是什么。

    其实有些人有些时候有些话没有必要说出口。

    钢琴师找到我,他亲切地叫我的名字。他说,幸然,听说你要离开。

    我说是的。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上班。......其实从第一天来的时候你就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说是真的吗?为什么?

    我说,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很喜欢钢琴,想着某一天自己也学会弹钢琴,然后坐在漂亮的钢琴前一曲一曲地弹......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去学。......

    他说,其实我跟你一样,从小喜欢钢琴,因为家里穷一直没能学。后来中学毕业就辍学了,然后一直自学钢琴......

    我终于感到震惊。我从没有想到像他弹琴弹得这么出色的钢琴师竟然是自学。

    工作闲下来的时候我重新观察这里的一切。

    长长的走廊里挂着各种咖啡的制作照片。苏格兰爱利丝、巴黎之恋、火烧咖啡、Cappuceino coffee、维也纳春天、曼特宁、摩卡、摩幻漂浮、翡冷翠、康宝兰、路意丝、冻拿铁跳舞、墨西哥落日......

    我记下所有咖啡的名字,就像能够记住这里美好的回忆一样。

    珂珂微笑着走过来:“喂,想什么呢?”

    我被她的问话打断思路。

    “后天我的生日,一定要来啊。”

    我忽然想,珂珂就像一杯颜色由浅入深的Cappuccino,表面浮上新鲜奶油,并且撒上迷人的肉桂,既甘醇甜美又浓郁强烈。

    而文婷则是风味独特的极品蓝山,外观焦苦浓郁,细品却又柔顺细腻。

    我又一次走到她面前:“文婷。”

    她会心地笑,似乎知道接下来我想问的是什么。

    她的笑的确能够感染人。

    “问你第二个问题。”我止住笑容很郑重地说。

    她的笑的确很甜,也许因为她给我一个冰冷的第一印象的缘故。

    她会意地点点头。

    “这是一个心理测试题。你凭你的第一印象选出个答案。”我故作深沉地舒一口气“你在森林里养了好几种动物,马、牛、羊、老虎和孔雀。如果有天你必须离开森林而且只能带一种动物离开,你会选那种?”

    其实这是几年前《第一次亲密接触》流行时,蔡智恒的《孔雀森林》上的一道心理测试题。

    “选马。”她稍微思考后轻轻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恩.....在我累的时候他可以带我走......”她用那种期待的眼神望着我。

    我知道接下来她想知道每种动物都代表什么。

    只是,我没有告诉她。

    我的问题其实并没有在表面。

    她一定对我感觉到奇怪。就像刚进歌德咖啡时我对她感到好奇一样。

    否则她不会将那道心理测试题讲给她最要好的朋友。

    我走的那个晚上,她终于忍不住还是问了我每种动物代表什么。

    我不知道如果换了别人问她同样的问题她是不是会同样这么在意。

    终究还是要离开的。

    有些事情有些人有些时候不会有结局。

    又下起了雨。

    蒙蒙胧胧的秋雨还是淋出了我淋漓尽致的伤感。

    终究还是没有在离开前再见到刘佳一面,也没有见到上次和我说外语的爱尔兰人。

    漂亮的吧台依旧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

    我和所有熟悉的人挥手告别。

    Good Coffee五色的彩灯在这样安详的雨夜里闪烁着柔和的光亮。

    拦一辆漂亮的蓝色夏利,后视镜里的GoodCoffee越来越远。

    终于可以说一声:再见GoodCoffee!

    完.

责任编辑 苍梧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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