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请带我走

    

    这个夜里，我如坐针毡；这个夜里，我如芒在背……我困在原地，像一只刚刚走进笼里的兽。

    喝一杯咖啡，吃几片安定，在意志将要模糊的时候，继续喝一杯咖啡，继续吃几片安定，如此重复，不知道是想让自己清醒，还是想让自己彻底模糊。终于安定的效力胜于了咖啡，就像感情在适当的时候始终胜于理智。

    诺，我要死了，请带我走……

    我是在毫无意识，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拨下这个电话的。只是依稀记得，诺说过：丫丫，我把你所有的快捷键都存上了我的号码，你只要按动任何一个键，我都会在。诺的细心，诺的痴情，我把它看做老太太似的唠叨，对此总是不屑一顾。但是这个夜里，当我的周围只剩下冰冷的时候，最先在我的记忆里存在的还是诺。

    其实我只是想好好睡一觉，但是我害怕冷，我害怕孤单，我想在我熟睡的时候会有一个人陪……

    丫丫，不怕，丫丫，我在……

    诺把我抱在怀里，眼前只是一片炫目的白，周围出奇的安静……

    醒来，看着诺，我疲惫地笑笑：诺，我这一觉睡得是不是很安稳？

    恩，这是丫丫睡得最香的一次。

    诺，我想回家，看到白色，我心里总是会恐惧……

    今日何夕？笑笑，其实一切都不重要了。

    下床我竟然站立不稳，诺把我抱起，原来在我的周围真的还有一个男子，他的怀抱会让我如此贪恋……而曾经我却从来没有觉得他存在过。

    诺，回去给我做银耳莲子粥……

    恩，丫丫想吃什么，我就做给丫丫吃……

    如果我想做你媳妇，你愿不愿意……

    我认真地看着他，心里是长长的一声叹息，有些感情已成过往，有些往事只能回味，而我依然任性，依然霸道……

    丫丫……

    我捂住诺的嘴，呵呵，银耳泡在水里会涨很多的，你不要傻到泡一锅银耳，到时候你可要全部把吃光哦！

    想起我和诺在很小的时候做银耳粥，我们本来是想在家人面前表现的，结果泡了整整一锅银耳……

    泪已经流在了心里。

    走到那里，还是家最温馨，有窝的感觉真好！诺收起了我所有的安定，所有的咖啡，用一个垃圾袋装了起来。

    梁依依，你以后要是再吃这些东西……

    我张牙舞爪朝诺做了一个鬼脸：做饭……

    尖锐的手机铃声显得异常突兀，我拼命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滚……滚……

    诺跑过来抱住我：丫丫，不怕……

    诺拿起手机，是小朵的电话。

    我抢过手机，铃声嘎然而止：没事，小朵有事还会打来的。

    依依，诺是不是在你哪儿？

    恩……小朵的语气很不好。

    依依，诺连班都不上，守在你身边几天了？你这样是不是很过分？

    小朵，我什么都不知道，可能我生病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梁依依，你不要用这种方式让所有的人都容你，怜悯你，我们一直都是朋友，但是有些事你也不要做的太过分……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摔在地上，我的心在手机落地的那一刻也碎了一地。

    还好，小朵还顾及我们是朋友，没有说我不自重，没有说我不要脸，这已经是给我最大的面子了，我的心里是不是扭曲了?我讨厌别人这么看我，这激起了我心里的怨恨。即使是出于怜悯，你小朵也没有我的优势，在诺的心里，眼里我始终会是最重要的，所以小朵你不要给我争，我可以把诺让给你，也可以让诺再回到我的身边。我能做到的你未必可以做到。

    走进厨房，从背后环住诺，心里是不踏实的。

    诺，回去吧，我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不许不听我的话……

    几乎不给诺思考的余地，进卧室的时候我把门锁上了，我靠着门坐在地板上，任泪水横流……不管不顾诺在外面如何的无奈，如何的着急……

    一年前我上网爱上了一个骄傲的男子，他叫小北。只是一个夜里，只是一段文字，我便不顾一切的爱上了。

    就像蚕生来就只吃桑叶，就像飞蛾注定就是扑火的，这是他们远古就留下来的记忆，即使世代交替也改变不了这种习惯。而那一刻我唯一的感觉就是这个男人就是我远古的记忆，我生来就是为了找他，就是为了找我前世的记忆。

    爱情从来就是没有对错的，更何况男未婚，女未嫁，郎有情，侬有意，时间空间算得了什么？

    和小北聊过不到一个星期，我就决定去见见这个我梦中的王子。我明明白白告诉诺：欧阳诺，我爱上了一个男人，他在很远的城市，我想去见他。

    依依，你别胡闹了，你一个女孩子乱跑什么？你要想去，我陪你去，要是见了青蛙，我也可以做你的挡箭牌，不至于难堪吧?

    看诺倒是一表人才，可是我怎么感觉不到呢？

    诺，下午我请你去避风塘吃冰粥，不许给我家人胡说，小心我不理你……

    我示威般的举起拳头在诺的眼前晃了晃。

    避风塘门前站着的是我好朋友小朵，小朵见过两次诺，就像我准备找我的小北一样，小朵也是循着远古的记忆来的。小朵不是不优秀，不是不妩媚，甚至比我更多了一份优雅，但是小朵是个心机太重的女子，即使在我这个最好的朋友面前也处处提防，多多少少让我的心里很不舒服，好在我是个嘻嘻哈哈什么都不会计较的女子，不是不计较，是不会把一切都看的太重。

    在小朵和诺见面的时候，我已经乘车去了另一个城市，只是为了找一段记忆，为了去见一个王子。

    离别的站台，熙熙攘攘，我其实蛮不喜欢这种离别的场合，那个干净俊朗的男子向我走来，几乎没有过多的言语，我们便拥在一起，拥抱、接吻……我像是吃了迷魂药，理智在那一刻全部坍塌，他，就是我的今生。

    醒来，这个站台终究是留下记忆的地方，从此，那个不识愁滋味的女孩彻底陷入了迷情，为了那个眼神薄凉的男子。爱，终是要留下印记的，即使我在你全身刻满吻痕，可是一夜欢愉，还是会忘记。男人，从来就不想对此负什么责任。

    坐在回来的车上，打开手机，上百条短信。

    丫丫，你在哪里？

    丫丫，你没事吗？

    丫丫，我很担心你……

    泪无声的流着，在车上打盹的时候，身旁一个儒雅的男子，给我披了一件衣服。

    丫头，空调开着怕你着凉……

    眼神里有谢意，在这一刻还是不会表达……

    下车，挥手再见，我们只是过客……

    短短两天疲惫至极，诺就坐在我的门口，看到我，紧紧搂在怀里，生怕我是一直燕子，一松手就会飞了。

    诺，我以身相许了，你还是和小朵好吧，她也抬头看你好久了，不要让好女孩失望。

    因为在诺抱住我的那一刻，真是凑巧，我看到小朵就站在我的面前，我说过我不会爱诺，我说过那只是诺的一相情愿，我说过我一定会把诺给小朵的。我看到小朵感激的眼神，我感到诺拥抱我的身体突然僵硬，在我们还没有分开的时候，小朵很快就消失了，这个女孩真的很聪明，我不得不佩服。

    诺甩给我一个耳光，眼神里更多的还是疼惜。

    二十年前，三岁的我随妈妈去她工作的地方，认识了四岁的欧阳诺。单位里所有的叔叔阿姨开玩笑对我们的父母说：诺诺和依依真是金童玉女，这门娃娃亲你们还不赶快定住？

    叔叔阿姨经常开我们的玩笑，时间久了，我也知道我是诺的媳妇，因为诺的父母对我真的很好，逢年过节总是会给我买很多的零食和新衣服，我和诺的相册就有厚厚的几本。为了稳固我们的关系，诺的父母让诺晚上了一年学，我们就这样形影不离。

    他们总是说我太厉害了，而诺太腼腆了，诺以后注定要被我管的严严的，他们的话应验了，诺对我的确言听从记。一起离开父母，一起上大学，一起回来开始自己的工作……原本完美无瑕，原本就该尘埃落定，但是我的心游移了。二十年了，二十年来，除了拥抱，我从来就没有让诺吻过我的唇，嘴唇上的爱就是要留给最爱的人，而诺，二十年也换不会我的最爱。

    曾经在大学的时候看到帅哥我也动过心，但是在危险的时候总是即使刹车，在诺面前即使我再娇纵任性，还是会有所收敛。娃娃亲让我的心里多少有些底限。

    二十三年以后，我终于找到了我前世的记忆，一切我都不再顾及，我就是一只飞蛾，生来就是为了扑向光明，即使心里清清楚楚那种光明注定是死亡，我也要去。就像蚕生来只吃桑叶，一生下来就不会改变自己的习惯，即使饿死，也绝不会改吃其他的叶子。

    小北，我从来就没有了解过小北是一个什么样的男子，就决定要等待，他说爱的不够，我愿意等到爱的够深，他说身边有个女孩需要照顾，我愿意等到他不需要照顾的时候，他说让我忘记，我说我愿意刻在心里，这一辈子都记住。

    夜夜沉醉，夜夜噩梦。

    喝咖啡，是为了提神，吃安定，是为了让自己沉睡，在两种极端的状态中我找不到平衡点，我找不到着陆点。

    忘不掉，所以顾不了矜持，宁愿是一个放荡的女子，宁愿是一个乞爱的女子，低声下气，低眉顺眼，只是为了所爱的人哪怕一句不经意的问候，一句莫不在意的关心。

    爱情，最好还是没有在低到尘埃里，还没有开出花的时候，赶快离开，否则就只剩下卑微，就不是爱了。

    初识的欢乐，日日贪恋那种心有灵犀的感觉，仿佛就是带着前世的记忆找来的。小北，或者依依生来就是为了找那个叫小北的男子。

    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我不知道你的家人是怎么教你的？

    请你自重……

    字字像利剑，在你毫不防备的时候都扎在心里，就是小北的女孩对我的辱骂。怎么会没有家教?怎么会没有廉耻？从小读书，从小明理，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出身，从生下来就被贯输种种的礼义，还没有人说过我没有家教，没有人说过我不要脸。

    可是小北，你是怎么说的？

    忘记、存在、对不起……

    爱，是一秒的事，爱上了就没有恨了，所有的侮辱都可以忍受，都可以忍气吞声。等待很漫长，但是等待就是希望……

    小朵请我去过无数次避风塘，因为那里是她和诺第一次单独相处的开始，小朵对我说过无数声谢谢，我不知道她和诺究竟走到了那一步，我只知道我们之间出了问题。不是诺，而是我……

    我的失眠越来越严重，我的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脱落，我的皮肤越来越差，甚至动不动就会跌倒。我的工作效率也越来越低，本来深受领导重视的我也因为精神的恍惚，身体素质差而被搁置，倒是小朵因为爱情的滋润，越发地春风得意。

    在小北发来短信说：求你不要再打扰我了，我累了，订婚了……

    我的心终于死了，如果这些话早一些出自他的口，如果他不给我留一点希望，如果不是在他说知道怎么做，我还是会这样痴痴傻傻吗？

    夜夜笙歌，日日盛宴，呵呵……梁依依依然可以活得很得意，只是总是会叫上诺。醉酒的时候甚至一个人会睡在马路上，那时候总是诺在我身边。直到小朵也开始发短信对我说：梁依依，你贱不贱？

    是，我贱，生来就贱，否则不会被所有的人都骂不要脸？

    小朵多聪明的一个女孩，在诺面前百般讨好我，背地里我狗屎都不如，处处让诺关心我，仿佛我是一个弃儿，可是转脸就会说最难听的话。人心啊，真的很难测……

    诺，我好累……

    在小朵又打来电话的时候，我终于忍无可忍：小朵，欧阳诺不会和你在一起的，你不配……

    依依，求你了，我怀孕了，是诺的孩子，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我不屑一顾，面对小朵的声泪俱下，我的心早已经冷了，我已经百毒不侵，心里的利剑早已经扎满了。

    小朵，不是我要伤害你，你明明知道诺最放不下的是我，你明明知道我已经完完全全把诺给了你，你又何苦这么折磨我呢？

    我对小北说了最重的一个字：滚……那是我修养之外，唯一能承受的，心已经不只是滴血……

    我吃了无数片安定，在我说完滚的时候，我只在纸上写下：亲爱的，请带我走，越远越好……

    我醒了以后，一切都不记得了，不是不记得，是不想记起。任凭所有的人在我面前唤醒我的记忆，我始终只是微笑，然后摇头，我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我忘记了从前，而今我只是一个哑巴。

    我只认诺，跟着他，寸步不离，拒绝一切生人，尤其是小朵，看到她我不再微笑只会尖叫。诺拒绝小朵再来看我，看到小朵怨恨的眼神，我的心里很疼……

    诺在我的耳边说：丫丫，我带你走，很远很远……

    我笑笑，依然无言，其实不是我不会说话，是我不想说话，我的脑子完好无损，只是想用这种方式逃避一切伤害。

    诺实现了他对我的承诺，在那个遥远的古风淳朴的山寨里，在善良的村民的帮助下，诺为我搭起了一座木屋，房前种花，屋后种菜，诺领着一群孩子教给他们知识，告诉他们山外的世界。

    这里的空气好干净，这里的天好蓝。

    亲爱的，请带我走，很远很远……

    妾发初履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羞颜为长开。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信柱，岂上望夫台。

    ……

    我轻轻地在诺的耳边背诵着李白的长干行。

    诺静静地抱着我，眼泪浸湿了我的头发，滴到我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