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与缘擦肩

    又是一个仲秋夜，又是一轮躲在云后的月。

    好久好久了，我都不曾像今晚这样渴望看见那轮明月，渴望望月时眼前幻化出的他的样子．影影绰绰中，在这个小院里，这棵槐树下，这个圆桌上，过往的这个时刻里，我和乐的笑声似有若无，萦绕在这个庭院。

    而如今，我如故，月如故，而乐却不知在何处？

    乐是我心中永远最幸福的痛，可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乐并不帅，一道黑黑粗粗的眉毛，一双澄若秋水的眸子。额头左上角一颗小小的黑痣……

    和乐的相遇是偶然？是巧合？还是必然？连我自己都无法定论，每次问乐，他都笑笑躲过。只是那眼神让我放不下，是担忧、怜惜、无奈、真的很复杂。我想不通那双澄若秋水的眸子里怎么会盛得下如此的复杂？

    “筱，明天是仲秋节了，我们怎么过呢？该准备些什么呢？”我微笑不答，因为我知道乐会把一切都做的很好。

    乐是上帝赐给我的宝贝，我一直都这样认为，即使在知道真相后的今天，我还是这样认为。

    第二天的夜—仲秋夜。两个独在异乡为异客的人，两颗漂泊许久的心，在这个花掉我每月三分之一的工资租下的小院里过着只属于我和乐的仲秋节。

    今晚的月很像一个临阵怯场的孩子，躲在了云的后面，给这万家团圆的时刻多多少少带来了一丝丝的遗憾。而我和乐却觉得这是月神给我们的赏赐，淡淡的月光，清清的空气，悠悠的花香，我和乐就这样在这棵槐树下一坐直到天亮。

    这是我和乐一起度过的第一个仲秋节。

    乐没给过我承诺，也不曾立过誓言，因为我对他说再多的誓言，再多承诺也不及他给我的一个眼神更让我安心。

    乐经营一家影楼，每天见形形色色的人，拍许许多多的照，但乐并不快乐，虽然摄影是乐从小的梦，虽然他现在已经拥有属于自己的影楼，但乐真的不快乐，我感觉的到，自从那个仲秋夜之后。

    我说：“乐，你应该你的名字一样，要快乐，知道吗？你快乐我才会快乐。”

    “筱，我做不到，你的眼神让我做不到。”

    我无语，我只能无语，原来乐知道，原来乐一直都知道，原来一直是我在逃避，是我让乐无法快乐。

    怪不得，怪不得乐不再邀我赏花，不再给我看他的野外拍摄佳作，不再邀我到影楼作客，不再在我的面前谈及颜色，原来乐早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的任何色彩都已不再属于我。

    我哭了，放肆的哭，在乐的面前，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更是唯一的一次，因为乐没有给我第二次在他面前哭的机会。我才知道了原来双目失明的人也可以流泪。

    是的，我已双目失明，短短的一瞬间，却要让我付出一生的代价了。在和乐相处三个月后，在那个仲秋夜的第二天早上的三点，我突然失明。

    “三”这个数似乎和我有着极深的渊源，三的前，二十三岁的我喜欢上了和我同级的大三艺术系的乐，暗恋了三年，相处了三个月，就在乐的样子已牢牢印在我的心里的时候，我却再也看不到他，看不到这世界，看不到我自己。

    乐为我发了第一个誓，倾其所有也要把我的眼睛治好，我无力的笑笑，毕竟心中有份期望总是好的，以后的日子，乐天天陪着我，我却明显的感觉出，他每次接电话的时候都刻意回避着我。只是他不会想到，双目失明的人，双耳是聪慧异常的。所以我知道了电话那端的女孩是谁，只是我想让乐自己告诉我，因为我相信乐对我的忠诚。

    日子就在我的感觉中飞过，我感觉春，感觉夏……感觉一年四季轮回；感觉万物复苏，感觉鸟语花香……感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时时变幻的景色。却没有感觉到乐的变化。

    我不知道今晚的月是否依旧躲在云的后面，但我知道我一直在努力的仰望着天空，虽然我什么也看不到，这是我和乐一起度过的第二个仲秋节。

    第二天，一个不值得记念的日子，我看不到这世界已经有三百六十五天了，乐对我说，他要离开一段日子，我无声的点头，我知道我已耽误了乐太多的时间，他也该去照看一下他的影楼了，我不能让他迁就我太多太多，他不能迁我的一生一世的，虽然我想，可我不能。

    乐走后，一直有一个声音温柔似水的女孩在照顾我，她说她是家政服务公司的，是受雇于一位姓张的先生来照顾我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骗我？其实我早就从声音听出她就是电话里那个女声的主人，也是暗恋了乐四年三个月的人，更是我的大学挚友倩。

    倩是一个十全十美的人，我认为，虽然我也是女生，可我仍旧这样认为。那一天，倩和我一起遇见乐，一起喜欢上乐，一起彼此的心照不宣，太多的一起导致了我们毕业以后不能在一起工作，也就断了联络。

    我想倩是为了我好才会骗我的吧，可她和乐一样忽略了一点，双目失明的人，双耳是会聪慧异常的．可是我也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我知道倩也会为了乐倾其所有，我在想，也许倩才是乐最终要找的人，而我已经没资格拥有乐．

    一个有风的周末，倩对我说雇用她的张先生已经回来了，明天她就不会再来照顾我了，我清楚的感觉到她还有未说完的话，我在静静的等她把话说完，可是没有，我再也没有等出她任何的一句话．

    夜晚的凉风吹起的时候，这小小庭院的门难得的被人敲响了．我努力克制住自己，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摸索着去开门，去迎接乐，可是，这一次，乐却失信了……

    一个陌生的人，将一个小小的盒子交给了我，盒子是锁着的，　我无法打开，但总有一种感觉在告诉我，这是一个与乐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盒子，但无论怎样我也也猜不出，这个盒子里到底装着乐什么不可以示人的东西，我想不通，想不到，也不想去想，我已经没有了那份精力，没有了那份心情。我唯一担心的问题是乐在哪里，为什么在约定的时间里他却没有出现，这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存在的地点，不变的时间，只是少了一份该有的气息，时间仿似在这一刻静止，我听得见枯叶落地的声音；听得见风从耳边滑过的声音，听得见花瓣飘起又落下的声音。

    半年后，我依然没有乐的任何消息，我开始恨他，我开始承认我看错了人，我把自己封闭在这个小小的庭院里，我放肆的哭，我拼命的笑，我不开门见任何一个来看我的人。

    忽然某一天，我被一个很像上次给我盒子的那个陌生人强行送到了医院，住院一个星期后，我动了手术，换上了别人的眼角膜，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适合我的眼角漠并不多，是可遇不可求的，不知道是谁会给我这次重获光明的机会？更不知道再次看到的这个世界会不会和以前一样？又三个月后的一天，主治医生告诉我，再过二天，我就可以把纱布除去了，我没有笑，也没有哭，更没有说声谢谢。因为我不知道我的世界少了乐的存在以后，我看不看得见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义？

    住院这么久，我连把我强行送进医院的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只是声音让我感觉似曾相识。曾经照顾过我的倩又出现了，一直在医院照顾我，只是她是身份还是家政服务公司的，我也不想点破，第一次都没有说破了，第二次还有什么必要呢？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她对我的一切会那么了解？每次我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她就出现了，究竟是谁告诉她的呢？又是谁让她来照顾我的呢？她又为什么那听那个人的话呢？还要更重要的，乐究竟却了哪儿？究竟出了什么事？我始终都不相信他会扔下我不管不顾，这些我都需要一个答案。

    二天过去了，我眼上的纱布也揭掉了，纱布揭掉那一刻的感觉是晃眼，非常的晃眼。我又可以看到这世界了，可以看到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的色彩。只是眼前不再有乐，乐的悲，乐的笑。

    这一次，倩不再回避我了，揭去纱布映入眼帘的第一个人就是倩，她说她不想回避了，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以后的日子就要靠我自己照顾自己了，她要走了，明天的机票，去美国，一个对我来说遥不可及的国度，去度过她的后半生，我想，我又要失去一个最熟悉的人了。她说，今天为止，这个生她养她城市，已经没有一点让她留恋，让她遗憾的了。

    我急切的想知道答案，可倩只是淡淡的对我说：“筱，你要记得，我永远都是你最好的朋友，有些事情，我是不能说的，时间会告诉你一切，我只是想建议你以后多去盲人中心走走，毕竟你曾与他们感同身受过．你会理解他们，会帮助他们，会爱护他们．对不对？”我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再问她，我了解她，她不想说的事情，别人是问不出来的，而她想说的事情，我不问，她也会自己告诉我的。

    倩就这样走了，带走了我最后的一丝安慰。又快是仲秋节了，已经快一年了，我依然没有乐一点点的消息。

    自从出院后，我一直在打听乐的消息，一直在找那个送我去医院的人，一直在研究那个木盒子，可是这么久了我依然徒劳无功，一无所获．

    我决定为乐狐独一生，我打开了那个小盒子，也许在这个世上，有些事情是不能太执著的，期待也总是比失望美，我看到了我这一生都不想看到的东西，，一张手术失败死亡证明．这世上最伤心的事莫过于满心的希望倾刻间化为失望，

    我知道我是永远都等不回来乐了，我为乐买了一块墓地，以妻子的名义为他立了一块碑，想他的时候，我就去看看他。

    三年过去了，我依旧是狐单一人，又快到仲秋节的时候，倩突然告诉我她要回来看我，她说她想我了，她说她老是在梦里梦见我，她说她必须回来看看我了，她说她仲秋节的第二天八月十六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答应了。我告诉了她暮地的地址，告诉她让她直接到那儿去找我就是了，这几年，每一年的八月十六，我都是在那儿和乐一起度过。我没有告诉倩那是暮地，更没说那是谁的暮地，因为我怕她还在路上就伤心，我想让她有一个不伤心的旅程，也因为我知道她对乐是怎样感情？而她更不知道我给她的地址是一个暮地的地址，毕竟这几年小城的变化太大了。

    又是一个仲秋夜，又是一轮躲在云后的月。

    好久好久了，我都不曾像今晚这样渴望看见那轮明月，渴望望月时眼前幻化出的乐的样子．影影绰绰中，在这个小院里，这棵槐树下，这个圆桌上，过往的这个时刻里，我和乐的笑声似有若无，萦绕在这个庭院．

    而如今，我如故，月如故，而乐却不知在何处？

    第二天，晨雾还未散尽的时候，我来到了暮地，与乐静静的坐在一起，聊天，唱歌，哭，笑……

    临近中午的时候，远远的有人影向我和乐的方向走了过来，我以为是倩，可是是两个人，我就不再留意了，因为倩没有跟我说她会再带一个人来。

    远远的人影渐渐的向我和乐的方向走近了，是倩。只是倩的后面还带了一个人。

    那个人并不帅，一道黑黑粗粗的眉毛，一双澄若秋水的眸子一直直视前方，空洞无神。额头左上角一颗小小的黑痣……

    那个人三年前偷佾损献出了自己的眼角膜给了自己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