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的路上等你

    1

    夜来临的时候，我习惯躺在沙发上，诺的腿就是我最好最舒服的枕头。无论诺喜不喜欢，他总是会在我需要的时候，陪我看一些冗长而又烂俗的言情剧，伤感的故事情节总是会赚取我很多的眼泪。

    我不是一个无理智的女孩，就如今夜，我知道诺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所以我只要诺陪我半个小时，但是总是感觉会有什么地方不对，不是诺的心不在焉，不是诺身上散发的我熟悉的薄荷香味，我说不上来。

    丫头……

    恩？

    诺欲言又止。

    你有心事？

    其实和谁产生爱情到最后都不是最重要的，而平平淡淡才是爱情最后最真的归宿！过了很久，诺竟然说了这样一句话，对于理科出身的诺，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我会有些愕然。

    我摸了摸诺的额头，开玩笑地说：笨蛋，你没发烧吧？

    诺握住我的手，我突然有一丝羞怯，是不是诺想和我说结婚的事？是不是我们的爱情就会这样归于诺说的最后最真的平淡？我想我不会再拒绝了。

    丫头，如果我离开你，你会照顾自己吗？

    呵呵，开玩笑呢？没有你地球还会不转了？我当然会啊？我笑着说。

    丫头，你看着我。诺让我坐好，双手扶住我的脸，我才感觉到诺确实想和我说什么，诺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我离开你……

    我一向都不是一个会纠缠到最后的女孩，和诺多少年了？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会离开……

    我甩开他的手，转身就逃了出去。圾着拖鞋，穿着睡衣，飞速的奔下楼，脑子里一片茫然，我该去哪里？

    我听到诺叫我宝宝的时候，我跑得更快了，不顾跑掉的鞋子，只想快点离开，只想在自己还有尊严的时候抛开这一切。

    丫头，宝宝……你停下……

    刚刚穿过马路，听到了尖锐的刹车声，我几乎是戛然而止。我看到诺躺在地上，很安静地躺着，像是睡熟了一般。

    我轻轻走过去，把他的头放在我的怀里。

    诺，你怎么了？诺，我的心跳你能听到吗？

    周围那么多人，穿白大褂的那些人试图掰开我的手，要把诺抢走：不要！……我的声音显得那么凄厉，在人群中久久回荡。

    不要……

    依依，你安静！安静！你怎么了？木子紧紧地抱着我，我拼命地挣扎。

    木子，在我的生命里可曾有过一个男子，清瘦、苍白……

    丫头，我们的生命里都会出现很多人，存在、淡忘、消失……没有什么奇怪啊？

    可是木子，不一样啊，为什么我的梦会像真的一样，为什么梦里出现的一切竟是那样熟悉？但是我都不记得了。是不是我的脑子里有些记忆是空白的，为什么只会在梦里出现？

    丫头，做梦是因为你太累了，是因为你需要休息。笨蛋，我一直都是你男朋友，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木子刮我的鼻子，说我贪心，说如果我再做这样的梦他会吃醋的。我就那么坚信：在我的生命里一定只出现过木子。

    2

    十月，金黄的落叶铺满了城市的街道。在这个收获的季节我没有一丝的欣慰。

    木子说：丫头，我们结婚吧。

    和木子相恋几年了？我的脑子里一片混沌，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总感觉木子是一个陌生人，似乎刚刚熟悉，但是木子却笃定他就是我的恋人，我一直以为我的记忆遗失了，可是又不像，因为对于我的境况我依然了如指掌，只是不知道那里出错了。

    妈妈更爱我了，一次，我出门的时候，妈妈竟然再三交代路线，这让我很是疑惑。

    我的脑海里总是会出现诺，我的梦里几乎都是诺。

    诺是谁？我自己都不知道，但是那个名字我却异常熟悉。

    木子，我怎么不知道我原来是做什么的？我的从前为什么总是在我的记忆里模模糊糊的？

    丫头，你原来是在学校的一个图书馆工作，可是你生病了，需要休息，所以你就回来了。

    走过城墙般的书架，似乎记忆有一点点复苏，可是每次这样想的时候，我的头都好疼。

    木子，你认识诺吗？我看到木子的眼神有一丝惊慌，随之就消失了。

    丫丫，不要想了，好吗？你需要休息，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就一起出去外边散散心。

    那个雨天我出去买东西，竟然找不到了回家的路，我知道我的记忆一定是出了问题，尽管木子，尽管我的妈妈再三隐瞒，可是我知道在我的潜意识里一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大红的本田直直地向我开来的时候，我站在路中间茫然失措，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几乎不等我反应过来就把我拉上了车。

    三居室收拾的很干净，屋里的墙上到处贴的都是一个女孩的照片，那些照片竟然那么面熟。那个男子把我拉到穿衣镜前，对我说：你好好看看，照片中的女孩和你像吗？你好好看看！

    他突然变得那么愤怒，那么激动，我的手机在那时候适时的响了起来，他夺过手机，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剁了几下，我的头好疼，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求求你，放了我好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了。

    醒来恍如一个梦。

    妈，妈……

    这个午后妈妈应该是在房间里休息的，可是我叫了数声，始终没有回应。

    等我推开卧室的门时，我看到妈妈安静地躺在地上，身体扭曲成极不舒服的姿势，尽管我再三呼叫，妈妈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丫头，你一定要坚强……

    妈妈死了，死于突发性心肌梗塞，而在此之前，我从来就不知道妈妈有心脏病，从来就不知道。

    3

    小木，不是妈妈不愿意，依依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她现在已经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我知道你很爱她，可是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们还指望你给我们传香火呢？

    妈，依依只是记忆出了问题，她的智力没有什么毛病吧？再说了我爱了她这么多年，爱的这么辛苦……

    小木，你别忘了，梁诺还没死呢、如果他知道依依和你结婚，你以为他会就此放手吗？

    我是在无意中听到伯母和木子的对话，我终于知道我的记忆真的出了问题。

    妈妈死后留下的两套房产，但是我一直不敢再住，一座房子让我失去了爸爸，一座房子让我失去了妈妈，我不知道这两座房子那一座也会在猝不及防的时候要了我的性命，我以最快的速度让木子替我处理了这两座房子，租了一个小小的两居室。

    夜很静，这个夜里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敲门声让我没有一丝的惊奇，开门看到那个熟悉的男子。

    梁依依，我是诺，我就是诺，你还记得吗？

    我的泪哗哗地流着，如果有一种东西可以让我忘却，我宁愿是失去记忆，从此不知道你的存在，可是梁诺，即使失去记忆在我的潜意识里你依然存在，我怎么会忘记，可是你要我怎么样呢？

    诺抱着我，疯狂地吻着我……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该恨你，还是该爱你？

    我在诺的耳边轻语，这些话足以让诺清醒。

    梁诺，你滚……

    我甩手给了诺一个耳光……

    木子，我们结婚吧？如果你还愿意要我？伯母，如果你能接受我，让我和木子结婚好吗？

    孩子，不是我不愿意，我们家就小木一个男孩，我们……

    伯母，我知道你很疼我，我的脑子没有问题，不用触及我的记忆，过去的都过去了，我和木子会重新开始的……我指了指自己的头，试图想让伯母知道我的记忆早就恢复了。

    木子呆呆地看着我，转过脸去我的泪在眼眶里打转……

    诺，对不起……

    4

    影楼让我下午去取婚纱照，因为木子工作走不开，我就一个人走进影楼，在拐角处，诺把我拉上车，疯狂地向郊外开去。

    诺，你疯了，你再这样，我就跳下去……

    坐在车里我们都安静了。

    诺拽过我的左手，手腕上一道深深的疤痕，尽管我用粗粗的手链也遮挡不住那道丑陋的痕迹。

    依依，你真的要和木子结婚吗？依依，你是我的，任何人都抢不走，不要让我失去理智，不要让我疯狂……

    在我面前诺总是会失常……

    诺，放下你的仇恨，不要把你心中的仇恨转嫁到我的头上好吗？诺，在你面前，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我曾经一次次问自己，这个流氓，这个哥哥是不是真的爱我？他的出现仅仅是为了报复我，仅仅是要我家破人亡吗？如果是这样，他已经做到了，他应该高兴，应该庆祝啊？可是今天他为什么还是会那样的不快乐？

    诺，你想做的都做到了，你应该高兴的？爸爸留下的房产，我已经以你的名义存了下来，那些都是属于你的，我一分都不会要，我妈妈也已经死了，她是被你活活气死的，你应该知足了？哥，你放了我吧？

    依依，你没有失去记忆，你什么都知道是吗？

    哥，我宁愿自己从来就没有记起过，求你放了我吧？

    梁依依，你知道我不是你哥，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知道吗？

    可是你的爱有太多的仇恨，你的爱是出于报复……

    婚礼的前一天，我做了逃跑的新娘。和木子结婚只是为了逃避，我以为我可以忘记，我以为我从来就没有爱过梁诺，我以为我可以和木子很幸福的生活，但是我知道我做不到，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有诺的影子，和木子在一起，我依然会活在诺的影子里，因为忘不掉，所以放不下，与其让爱自己的人跟着自己承受这种折磨，还不如早点放一条生路。

    木子，对不起，即使你在我身边在多年，不爱就是不爱，我不能用你的幸福来欺骗自己，真相虽然残酷，可是未必不是解脱，对不起……

    5

    妈妈和梁诺的父亲相爱，是违背常理的，使君有妇，罗敷有夫。因为这场婚外情，梁诺的妈妈服毒自尽了，妈妈依然不顾世俗的风言风语带着我走进了梁家，三岁的我也随着姓了梁，我的爸爸知道如果心跑了，即使人留在身边也是徒劳无益的，爸爸是在妈妈离开两年后，出车祸去世的。

    幼小的我对这场变故是懵懂的，梁诺是在他的妈妈死后，逃离了这个家。这是我从父母的言语中知道我还有一个哥哥叫梁诺。但是他们始终没有找到他。

    二十年后，我爱上了一个叫梁诺的男子，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梁诺是我的哥哥，故意地开车撞我，以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走进我的生活，拒不进我的家门，不见我的父母。但是我二十三岁留白的青春因为梁诺的出现变得异彩纷呈，我以为我是救世主，我以为我可以拯救梁诺逐渐扭曲的心态，我以为爱是无所不能的。唯独忘了如果心里装满了仇恨，如果心里装的只是严冬，那么我微薄的爱怎么可以在短短的时间就让恨消除，就让冰雪融化？

    梁诺是避着我走进我的家门，那天我和爸爸在午睡，梁诺打开了液化气的阀门，等到妈妈回来的时候，爸爸已经死了，而我的记忆有一部分在那时候受损。

    我是在看到爸爸死后，割破了手腕，我说：梁诺，如果我的死可以放下你心里的仇恨，我宁愿用我的死来赎罪……

    妈妈的心脏病也是因为梁诺的刺激当场毙命。

    我不想说恨，既然所有的已经发生了，如果死亡可以让一切结束，那么就让梁诺放下心里的仇恨，从此以后可以安心地生活。

    我去了海边的一个城市，租了一间房子专心地写作。曾经我想：如果梁诺爱我，如果梁诺可以原谅自己的爸爸，我们四个人可以多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啊。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原本是想老了以后，和梁诺一起过来，可是世事难料……

    比起梁诺，我要比他幸福的多，因为从小我就一直分享着原本属于他的爱，而小小的他却要过着颠簸流离的生活，其中的艰辛我无法体会。

    爸爸说：丫丫，找到你梁诺哥，你要替我向他赎罪……

    其实我的妈妈和梁诺的爸爸，因为他们感情的变故，他们的良心一直在接受谴责，这么多年来，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经受良心的折磨，但是正因为这样他们才弥足珍惜这份不易的情感。

    梁诺……

    6

    两年后，我给木子打电话，他已经结婚了，这让我的心里多少有些欣慰，其实对于当初我的做法，我想木子会体谅的。

    我不敢提梁诺，我知道在我的心里依然忘不掉他，我怕提起他，我会 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依依，梁诺在找你……

    我挂断了电话，在曾经失去的青葱岁月里，梁诺，我们谁先辜负了谁？如果有缘，我相信即使相隔万里，我们也会找到彼此。

    梁诺，等你放下了你心里的所有仇恨，我会在来时的路上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