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04年秋夜
老父亲在一声一声地咳嗽,每一声都敲在我的心上。一想到不能给老人送终,心就绞碎似的疼,泪水一个劲地流……
当好朋友安慰着我,送我出了医院大门的时候,我明白了,我的病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程度了。她的医术在这个地级市都是数一数二的,凭着我和她二十多年的友谊和熟悉,她的表情告诉了我一切——CA。
秋日下午的阳光正好,不晒人,也不觉得刺眼。然而在我,却如那苍白的安慰。不算太长的一段路程,我走了30分钟,也不是走不动,只是想理一理思绪,让那颗纷乱的心在到家前安静下来,不能让年近八旬的老父亲看见我眼角的泪,不能让读高三的女儿察觉出我的不安。
街头的水果摊子摆放着各种鲜艳香甜的甘果,买几斤新上市的橘子给女儿吧,她最喜欢橘子,一口气能吃三斤呢。不行,秋燥,那东西好上火,孩子没有理智,吃多了会坏事的。还是买几个大猕猴桃吧,熟透了的,老爸也能吃,据说它的维生素C含量最高。
“大馍!大馍!”刘大嫂在学校门口叫了起来,每天这个时间,她准时来。与其说是老师们喜欢她的大馍,倒不如说是在无声地资助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还得伺候着两位瘫痪在床的公婆,而那禽兽一样的丈夫除了带给她伤害外,什么也没有!人们常常看见她身上的伤痕,问她,怎么也不说。
“欧阳老师啊,我的大馍就是好吃,对吧?你老公天天吃大馍都不厌呢!谢谢你们,你们是好人,我知道。”刘大嫂的话让我不安,对于这样的弱势群体,我小小的心意算得了什么呢?对于她的不幸,我又能帮上多大的忙?
一步一步地上楼梯,忘了带钥匙!想按门铃,怕有心脏病的父亲在睡觉,那对他的心脏会产生刺激的,不能按。坐在门前等吧,等老公下班回家。
老公在两个学校兼课,课时多,压力也大。特别是毕业班的升学率,像蛇一样缠绕着老师们,而微不足道的薪水却时时让人心烦,不是迟了两月,就是扣除什么赞助什么捐款,招呼都不打一声。这年头的教师,真的如报上说的那样,地位提高了吗?
每当看见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我的心里就隐隐作疼:我的爱人啊,不要那样累了!即使是为了孩子,也没有必要拼命啊。俗语说得好:“儿孙自有儿孙福”嘛!太富足的家庭未必就能培育出好苗子,有道是家贫出孝子啊。
不管明天复查有没有CA,我决定了:参加政协组织的港澳七日游,和爱人一道,自费也去。不仅仅是为看看回归的土地,更是为一种心情,为一种人生态度。生与死,谁不经历呢?活出一种滋味,活出一种风格,然后,再为自己的所爱奉献一切,无怨无悔!
是的,我爱这个世界,我爱我的至爱亲朋。今生,我不能把最爱奉献给你,但是,我也不能让你们看见我惨淡的愁容……
他终于回来了!拍拍身上的尘土,扮出一个可人的微笑——进家门!入夜,老父亲在咳嗽,一声一声,我依然无眠,依然在流泪。不过,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最好的准备。
(二)潇洒走一回
二00四年九月十四日,我终生难忘的日子。这一天,我从死神门前潇洒地走了一回。
从医院出来,就有一个冲动:去买一串炮竹放放!没有发现癌细胞!没有发现癌细胞!!就是说,我又可以跳起来,在地上打个滚儿,再大声地叫:我—回—来—了!
嘿嘿,还是老实一些吧,别一边出了医院门,一边又让人家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回到家,女儿见我们一脸笑意,问道:“妈妈买到好书啦?”
“比好书更好呢!”卖个关子吧,不能告诉她,千万不能让她分心,她正在月考呢。
老爸见我们回去迟了,已经将电饭煲插上了,看见我们到家,像孩子一样高兴:“回来了?”老人不知道我的病情,只是莫名其妙,但是见我们回来总是开心。
曾经写过一篇《假如生命只剩三天》,受到网友们的好评,当时还很得意呢。现在看来,那时的情感是太矫情、太浅薄了。“事非经过不知难”,经历了这一劫,似乎又有了长大的感觉,不是年龄的增长,而是心理的成熟。最让我不能释怀的是爱意就在我身边!
前一天,当我把可能是癌症的信息传给老公时,他一下子就愣了。一整夜,他在翻身、叹气。见我也没有睡着,转过来,搂住了我:“亲爱的,你不能死啊,你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你是我的大后方啊!”
我无语,默默地流泪……
这么多年了,我们争也争过,吵也吵过,小孩子一般,一会儿就和好了。面对今天这样的临头大难,我们的心似乎贴得更近了。
在网上,最使我感动的是远山眉妹妹,当我告诉她马上就要去医院等待“判死刑”的时候,她陪着我一起哭,为我祈祷,为我祝福。还有几个好朋友一直将手机和QQ开着,随时等着我的消息……那一刻,他们的心随我而动,虽然我那一会不曾开心,但是我感受到了人间的真爱,我是幸福的。
我远在天边的朋友啊,我,一个平平凡凡的小女子,有什么值得你们的深爱呢?我拿什么来回报你们的殷殷之情呢?
好啊,噩梦醒来是早晨!
原本就是多愁善感的我,这几天没有少流泪,为的是感动,为的是爱意。一场虚惊,一场收获,惊已过,而爱意永存我心。
我庆幸,我的世界还是那样美好,我的身边还有那么多至爱亲朋!我会加倍珍惜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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