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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变成巫婆

作者: 晓月如钩  发表时间 2006-06-15 11:58:36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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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一个多月,儿子每周日从学校回来都会说一次:妈妈?我们老师又说你厉害得很,她也被你吓住了。你真的很厉害吗?儿子喊妈妈时语调总很特别,带着询问,类似你在听吗?我已经无比豪迈地回答了不少于五次:当然,你不知道你妈妈我有多拽!儿子问你吹牛吧?你怎么拽了?我只告诉儿子我“舌战围攻”“击退”了一群家长,但是细节是不便告诉孩子的。

    四月二十五号收到儿子发送的参加学生家长会的手机短信,我请了假前去,在教室门口看到三五成群的家长们在交头接耳地谈论此次月考的情况,我不太关心这个,没有细听,我只关心我儿子的同学都是些什么样的孩子,便站在窗前往教室里面看,数一数呢八十四个小脑袋一个挨着一个天真可爱得让人不能不喜欢,不过这些小家伙们都已无心听讲,英语老师在台上讲试卷,学生们在座位上左顾右盼讲小话,偶尔也似乎齐声回答老师的一句问,其实老师也知道这回答只是孩子们出于某种习惯在说A或B,yes或no。我儿子坐在第三排最中间的位置,侧过头来看着我似乎害羞地一笑,我望着他眨眨眼闪到旁边去。

    英语试卷终于讲完了,有个其他班的孩子跑来说请老师快点去会议室开会。教室内的孩子们便收拾了书包出来,家长们便进去坐在自己孩子的座位上,前后左右的家长均对我说“你的儿子好可爱啊,看着就让人喜欢,我们家小孩常回家说他呢。”我也回说“你的孩子一样可爱啊,看着都让人喜欢。”

    儿子在我走到课桌前时指着他邻桌隔一条走廊的女生说“妈妈?她就叫薛文霜。”我对那小女生微笑一下。儿子讲过多次这个女孩子的学习情况了,也曾告诉我这小女孩让我儿子给她写一封情书,她也让另外几个成绩好的小男生一起给她写,说谁写得好长大了就嫁给谁,我听的时候心头格登了一下,继而大笑着说这小女生又纯洁又直率是个可爱的孩子,然后我问你写不写呢?儿子说不写,他不和别人竞争。而我从儿子每周讲同学的事情中提到这女孩子的频率知道他是很喜欢这个女生的,只不过是纯纯的喜欢,与恋爱风马牛不相及。那个小女孩子离开时喊我一声阿姨并挥挥手,书包往背后一甩,下巴往上面一抬,参差不齐的头发在后脑勺上用皮筋随便地扎着个小小的翘辫朝天直挺着,她从讲台上走过,我儿子喊一声你在楼下等我一起走啊,那女生说好。这一刻我是欣赏我儿子喜欢女同学的眼光的,这小女生是个有个性的孩子,从形貌、神态与言语上看不到世俗与功利在家教上的痕迹,而有些孩子虽然很温顺的样子什么都听老师和家长的、却从眼神上已可以看到八面玲珑与不诚实的影子。

    一个看上去小大人般的女孩子走上讲台自我介绍是班长,然后点名让每个学生家长举手签到。接着便报告月考分数,念罢了单科分念总分,从高念到低,报分完毕后,让倒数三名分数学生的家长站起来,然后其他家长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那三位家长尴尬得恨不得有个地缝钻到地底下去。我很想站出来制止这种做法却终于坐着没有动。因为这倒数的几个孩子总分与前十名相差的也实在太远,三门功课竟然加起来不足一百分,而第一名的总分数却只扣掉了三分,不论孩子是不是愚蠢,不论是否应用分数来恒量学生的学习和评价老师的教学,同在一个教室接受相同的教育,考得这么差,责任是不能全由老师来承担的,所谓“师傅引进门,修行靠个人”,就算是笨鸟,如果家长能给予学校配合对孩子加强教育,也不至于考得难见天日。所以让家长为他们的孩子感到脸上无光也算是一种批评吧!

    天已经快黑了,老师们开会还没有回来,我们只好坐在教师里面继续听那个小小大人模仿老师通报此次月考全年级的情况,全校初一年级共十三个班,每班八十五个学生左右。本班(七班)此次月考语文考得最差,全校倒数第一。

    我没有再继续听这个小班长后面还说了什么话,只在思考当语文老师听到一个被学校认为的优秀学生来点评自己的教学最差时,她会作何感想?那心里一定会比什么都痛吧?通常当班长的学生都被认为是好学生,而我从儿子口中获知,语文老师有一个多月没有上课,原因之一是她流产了,原因之二是她的父亲患绝症去世了。

    儿子告诉我时曾说:妈妈?我们语文老师好可怜啊,数学老师说她有小宝宝了让我们听话不要惹她生气,她还是流产了。我当时还问:老师怀宝宝的事情也告诉你们学生吗?儿子说是啊,不能告诉吗?我沉思会儿回答说:可以告诉,你们老师都很可爱。

    终于等到老师来了,第一个进教室来的是语文老师,我仔细端详她显得疲惫而苍老的神情,想着我儿子说:妈妈?语文老师只有二十几岁,虽然脸上长得紧绷绷的,却看上去和你一样老。我当时还故意反问:你妈妈很老了吗?儿子嘻嘻嘻地笑着说:不是说你老,是老师看起来很老。我不得不承认儿子的观感并不错,更准确的说如果我不笑,不让自己的眼角露出鱼尾纹,只保证一天充足的睡眠,这老师看起来比我更显得苍老。这种苍老不是岁月风蚀的痕迹,而是心力交瘁的外现,我记忆中已经有几个类似这般的老师英年早逝了,其中有两个男老师我还会时时忆起。总之我看着他们的语文老师心头涌起一阵难言的悲伤。

    她开始对我们一题题地分析试卷,分析她教学中没有讲到的地方,分析完全不应该丢分的题,多少个学生却只得了一两分,多少个学生得了满分……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看我们,而我对声音的特别敏感却听到她的心在羞愧、自责与无法为自己开脱的矛盾中正流着泪,滴着血。讲完了试卷,她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请家长们配合老师对孩子进行管理,不要把孩子的教育完全寄望于老师身上,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是没有看我们,目光无神地不知看着什么地方,我感觉她已经被击倒了,只是在拼命忍住不让自己落下泪来,然后她低着头走出了教室,或许走到教室外黑暗的夜色中她就会任泪水恣意地流淌……

    英语老师是个未婚的漂亮女教师,长得又白又秀气,且是班主任,她走上讲台便致歉说数学老师因为有事不来与家长见面了。我没能看到儿子所言全校长得最帅的男教师帅到什么程度。然后英语老师介绍班级情况和语文老师的情况,她说全校只有这个语文老师一个人带了两个班的语文,因为上学期考得末位的语文老师被下降到教小学去了,我这才第一次听说这所全市的重点中学所谓的教学末位淘汰制,将每学期考试排序的最后一名调出学校,真是咄咄怪事,就算要采取淘汰制,如此一次淘汰也于教师不公于学生不负责,就算全市的优秀教师全集中于此,每学期每个班都会有一个末位的,至少得给末位者再次机会吧,假如连续三次考到末位,再调到小学去,调走的老师在心理上也能接受些,也将会更利于合理公平的竞争和调动老师们的积极性。深入考虑我便莫名的有些生气。

    家长会终于结束了,窗外已是万家灯火,我去了趟洗手间便绕道从楼梯的转转处转下去,夜色下的校园操场上已没有什么人行走,我听到教学楼上有杂乱的人语声,抬头望,只见三楼的走廊上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黑乎乎地有一群人影,我停下脚步侧耳听听,立马明白上面正发生着难缠的事情。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三步并作两步就绕上了楼。

    一群家长正围着年青的班主任不让她走,要她一起去找校长让语文老师下岗,否则他们的孩子换班级。班主任背靠着防护栏耐心地在重复已在教室内说过的话 。我站在他们的圈外扫了一眼,七个家长中五个女人两个男人。我大声问了一句:你们在做什么呢?一个瘦高个子的女人回过头来说我们要求换掉语文老师。我语气凌厉地反问一句:凭什么换掉?她大概本以为我是来的同盟军没有想到我会问得出乎意料,一下子噎着不知回答了。我又问一句:你的孩子考了几名,她说第一名,我说很好你值得骄傲,我再问其他人他们的孩子考了几名,我一个个问,分别答四名、七名、三名、九名、五名、十二名。得到回答后我便说哇都是优秀学生的家长,你们厉害,那些考得不好的学生的家长现在应该拿一把刀冲到语文老师家里去了。我明显的讽刺让两个男人走到了一边。有个看上去很矜持的女人不服气回我一句:末名就要下岗。我回击说你说得很对,我来问你,如果一个学校把一个你们认为教学质量不好的老师安排带两个班级,且在老师连续遇到不幸事件的情况下没有另派他人来代课,是谁在对学生不负责任?应该下岗的到底是谁?如果这是校方课程安排的失误,下岗的就该是教务主任而不是老师;我转头问那两个男人:敢不敢去找校长让教务主任下岗?我和你们一起去!他们没回答,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说我们回去吧。我笑了笑。又继续我的话:如果校方明知实情却不闻不问,就是校方在借刀杀人,明白了吗?几个家长都不吭气了,我对那两个男人说你们不是要走吗?怎么还不回去呢?一人说就走的,另一人和班主任打罢招呼,两人一起离开。

    五个女人却还不走,她们不走我也不走。我看看她们还要使什么鬼把戏,有个女人要求老师多布置作业,说她的孩子完成作业特快没有事做就会上网打游戏,(我晕,老师布置的作业已经不少了);有个女人要求老师给她的孩子换她指定的座位指定的同桌,(真是处处都有特别公民存在);那个瘦高个子的女人要求老师让她的儿子当班长,说她儿子太胆小了培养培养他的胆量和组织能力……我抢在老师开口之前,把这几个女人的问题一一挡了回去,对答如流地发表了一通自以为很有说服力且如演说般的长篇大论,可称得上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从孩子的作业与玩耍要兼顾,孩子在团队中如何表现如何磨练得靠孩子自己,人的才能并不完全是培养出来的等等,直到最后那个仍不放弃努力要孩子当班长的妈妈和我一起走出校门,我才发现已经饿得胃痛了。

    我打的回家,到楼下已是九点半钟,西餐厅的灯光幽明幽暗的,我心情舒畅地切着牛排,回想与孩子一起看的一部动画片,里面有个巫婆,惨白着脸,脑后披着修女的黑纱,穿着黑色的长裙,上身瘦瘦的裙摆是灯笼形状,当她有一个梦想时,便手拿一根黑色的短棒,口中唱着呜啦啦呜啦啦呜啦啦的歌谣,黑色的小棒棒在空中划一个圆圈,一片金色的星光闪闪洒落到地上,愿望就实现了。

    我哼唱着呜啦啦呜啦啦呜啦啦乘电梯上楼,是夜,我梦到自己变成了巫婆,飞到一个火光冲天的城市,那儿有一间小屋,里面躺着一个啼哭的孩子,她的脸蛋像个天使……

责任编辑 苍梧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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