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信天游—多声部
作者: 举龙 发表时间 2006-10-31 22:32:30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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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云烧天际。远处踉跄来了一汉子,左手提油瓶,右手提酒瓶。懵懂中似有涩涩苦苦的液体流入口里,他觉得不是那香浓涌向喉头,那是他心里的荒闷泪水,直逼逼从胸口喷了出来。“一肚子心事要出口,情不自禁顺口流”。 余音如凉风嗖嗖从耳边刮过,若不是那几口酒壮胆,怕也不敢走这屈屈山路,“刮起风来树林林响,谁也挡不住咱信口唱”。朦朦胧胧看看长长的影子,扭曲的像根草筋,恨恨踏去几脚,才悟出原来只有自己,“拦羊的嗓子回牛声,吼起的信天游没人听”。信天游就这般在打油人回家的路上催生了,故事始发于什么年月没人说的清。
信天游在这片广袤无垠的黄色高原,千沟万壑,连绵起伏中以苍茫、恢浑而又深藏,凄然、悲壮、清峻、刚毅且含着沉郁、顿挫从陕北人的心底涌出,浸漫在湛蓝的天空,一年年,一代代传唱,“信天游,不断头,断了头就没法解忧愁”。
信天游是黄土高原最富有特色、流传久远的民歌之一,它曲调丰富多彩,内容包罗万象,很受广大劳动人民的喜爱。更有“信天游就像没梁子斗,啥时唱时啥时有”的说法,可见,信天游与陕北人是血脉相承,密不可分的。
悠长哀怨的信天游让苦焦的陕北人对着窑洞,对着灯,对着枕头,对着毡诉说孤独和苦难。“羊肚子手巾三道道蓝,你说你难受谁不难。白天里想你穿不上针,夜晚想你吹不下灯。白日里想你硷畔上站,夜晚想你胡盘算。前半夜想你吹不灭灯,后半夜想你翻不转身。擦一根洋火点上个灯,长下一个枕头短下一个人。一个枕头一条毡,一个人睡觉怎就这么难”把对亲人的思念用吃不下饭、穿不上针、吹不灭灯、翻不转身、硷畔上站、胡盘算这些朴实的语言,表现的直白酣畅,一个活脱脱、赤裸裸害相思病的女子形象跃然纸上。
陕北人多情豪爽。“抱住妹妹亲上个嘴,一肚子冰疙瘩化成了水”。他们的情感是火辣辣的热,滚烫烫的火,透亮亮的明,墩朴朴的纯。陕北人是厚重而张扬的,他们把爱浸注于凄楚哀怨的信天游里,摔落在长长而孤独的走西口川道上。“骑驴的婆姨赶驴的汉,你调过白脸脸让哥哥看”。这种酸溜溜、野火火的情歌,把一辈子居住在那昏暗窑洞里人的豁达、淳厚、质朴渲泄得如此的淋漓尽致。爆烈的令人咋舌,直教世人心惊脸热,坐卧不安。
“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实在难留。手拉着哥哥的手,送哥送到大门口。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有话儿留。走路要走大路不要走小路,大路上人儿多说话解忧愁。紧紧拉着哥哥的手,汪汪泪水扑沥沥的流。只恨妹妹我不能跟你一起走,只盼哥哥早回家门口。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苦在心头。这一去要多少时候,盼你也要白了头。”
一曲《走西口》,细腻感人,不知传唱了多少代仍然脍炙人口。在家的婆姨告诉将要出远门的丈夫:走路你要走大路,千万不要走小路。并一直把丈夫送到大门外,默默地递上自己的礼物,两根针两颗枣,凄婉的乐曲传向远方,歌声交融,感情也在交融。那富有人情味的语言,无声的行动,似乎在说:我天天都在想你,希望你早早归来。而不用“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这样警告性说教,把个忠贞、贤惠、本分、明事理的女性形象刻划的细致入微,回味留恋,清韵余音。朔北的风依然吹着,九曲黄河依然奔腾。这是生命的律动,灵魂的倾诉。《走西口》的乐曲扬向长城内外,扬向中华大地,讲诉着古老的传说、民族的沧桑与创业的辉煌。
陕北人生活在一个诗性的世界里,他们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并不是直接浮华的表露出来,而是含蓄地将陕北的山山水水唱入信天游中,表达自己对这块土地的深厚感情。
天上的白云你往那儿飘,陕北的信天游你知道不知道。
东山里核桃西山里桃,二哥你好像杨宗保。
穿上新衣裳把秧歌扭,一年的劳累在正月里擞。
手拿上梳子照了照镜,这么俊的模样这么苦的命。
这么长的辫子探不上个天,那么俊的妹妹见不上个面。
俊格丹丹眉眼巧格曾曾手,女娃娃里就数你风流。
牵牛花开红通通,露水夫妻一场空。
太阳把黄土晒裂了口,雨水把裂口拉成了沟。
起早贪黑一整年,老天爷实在不长眼。
砂糖不如冰糖甜,冰糖不如哥哥胳膊湾里绵。
只要我吃上口钱钱饭,信天游能唱三天半。
崖畔上开花崖畔上红,受苦人盼着好光景。
这些质朴、平易、真实、亲切的文字里,无不渗透着陕北人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渴望,无不表白着简洁、乐观及对浪漫人生的狂想。她用最明了的语言倾诉生活,表现喜怒哀乐,描述酸甜苦辣。她直击天,直指云,用扭动的秧歌,擂响的大鼓,酣畅的表露着情感。她滋生于民间,扎根于黄土,回荡在陕北。
在陕北,面对那蜿蜒曲折象征中华民族不屈历史的古长城,“大漠孤烟直”的域外风光,还有那迂回九十九道弯咆哮怒吼,养育泱泱中华五千年的母亲河——黄河,你会彻底地感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助。正是这个特定的环境孕育了粗犷豪放、淳朴而有着北方游牧民族剽悍性情、奔放遗传的陕北人。正是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陕北人学会了用信天游这种形式与这个世界做着精神和情感的对话,并可以从这一段段信天游中领略黄土高原古老而原始的陕北风情。她如多声部美妙组合,错落有序,高低合一,低气十足,豪情爽直,余韵袅袅,悠远深长。
也许那左手提油瓶,右手提酒瓶的汉子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在酒意懵懂中随意、随性吼出的四、六句打油诗,会在以后的数百年、数千年里演义为信天游,成为陕北子民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像不熄的火炬,一程一程传递,终于燃起烈焰满天。
陕北信天游,毫不夸张的说:是渲泄人类自由天性的抒情诗,是伸张率真本能的赞美词。是构成陕北民歌的童话背影,是陕北民歌中不可或缺的基本元素。只有细细品味,慢慢咀嚼,才能透过其表,领悟到她真实魂魄。
责任编辑 苍梧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