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lk

    Milk

    中秋节的前一天傍晚，我外出回来，女儿带着哭腔说Milk不见了。放学回家后，她一直在找，沙发背后、柜子底下、垃圾筐里，从卧室到厨房再到厕所，到处找遍，不见它的影子。我劝女儿别着急，说不定天黑后就回来了。

    但是，天黑了好一阵子，月亮都很高了，Milk还是没有出现。我又在家里各个角落找了一遍，然后出门，到巷子里的所有墙根下、土堆旁、房顶上、屋后的菜地里，呼唤着“Milk ，Milk”，十分仔细地寻找了一番，终于没有发现Milk的踪影。

    Milk是我和爱人的同学送给我女儿的一只小花猫。我的女儿喜欢小动物，从五岁开始的五六年里，相继喂养过兔子、鸭子、小鸡等好几种动物，我希望通过喂养小动物来培养她的爱心和责任心，事实上，她也正如我希望的那样，成长为一个善良、仁爱，富有同情心和怜悯心的孩子。小猫刚刚被送来时，女儿一边忙着给它喂牛奶，一边拿个小纸箱，里面铺上她小时候穿过的毛绒小袄，给小猫做了个舒适的窝，然后让我帮她给小猫起名字。我随口说，叫“诸葛亮”吧，女儿不满意，问为啥要叫“诸葛亮”，我说：“掐掐算算，老鼠完蛋。”女儿认为还是不好，认为应该像邻居或同学秦立、王婷他们家的猫狗那样，叫个“皮特儿”、“点点”啥的。我说那你自己想想看吧。女儿蹲在小猫跟前好半天后说，叫“妙可儿”吧。我疑问，女儿让我听，我一听，乐了，小猫叫一声紧接着吭一下，听起来就是“妙——可”。女儿还说，正好妙可当英语念就是牛奶的意思，小猫又正好爱吃牛奶。我说好吧，随便你说了算，反正我又不懂英语。从此小猫就叫“Milk”了。

    Milk的丢失让女儿非常难过，她偷偷地流泪，趴在桌上看书，心不在焉，十分警觉地捕捉着屋外的一些声响。我心里也很不好受，夜里睡下之后很长时间在想这事儿：怎么会丢呢，如果是跑到哪个邻居家，一定会被送回来；如果是翻墙钻窗遛到外边去，它也应该认识回家的路，毕竟它在我们家已经生活了三个多月。

    可是，过了一夜，它没回来。第二天四处一打听，才得到一点蛛丝马迹，住在巷子口的一个邻居阿姨说昨天下午她在屋顶上晒药材，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儿慌慌张张从巷子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仔细看时，女孩衣襟下露出一条猫尾巴和两只猫脚，邻居阿姨知道是怎么回事，喊了一声，小女孩飞快地跑到街上消失了。

    Milk被过路人“顺手牵猫”拾走了。我忽然有点恍然：我们的喂养方式也许注定了这个结果，即便今天今年不发生，明天明年也会发生的。

    这只猫从到我家的那一天起，可以说就生活在了爱的怀抱里，我们一家人从来没有打过它一下，给她干净的食物，闲来无事时给它洗个澡。人想抱它的时候抓过来抱一抱，它想让人抱的时候就爬进你的怀里闭上眼睛打呼噜，不管你愿不愿意。也许在小猫的意识里，人就是它的亲爹亲娘，疼爱它、关心它，人的怀抱里没有危险、没有欺骗；世界上的人，也没有生熟、好坏、高低、贵贱的区别，因此，当它有一天跑出大门，遇着一个不怀好意的过路人，就那么憨憨傻傻地爬到人家伸出的掌心里去了！

    我想起了一个历史人物和一个现实中的熟人。那个叫庞涓的历史人物小时侯听他叔叔的话爬梯子上房，快上房时他叔叔抽掉梯子将他大跌一跤，他的叔叔让他在疼痛的记忆里深深地刻上了不可轻信别人的教训。而这一个熟人呢，我说起来是有一点犹豫的，因为她是信任我们才说出那些令人吃惊的话的。这位搞法律工作的年轻的母亲说，对自己女儿的教育培养，她心里很矛盾，社会复杂，独生女儿今后要生存竞争，怎么办？她正在准备教女儿从现在开始锻炼考试作弊，等到六七年后参加高考甚至公务员招考，不管学习如何，终究有备无患。

    Milk的丢失，迫使我思考：我对女儿的教育是不是有点问题？她是那么的聪颖善良，对自然、身边的生灵、周围的人，满怀仁爱，在她小小的人心里，装着很多对他人的关心，尤其是对弱小者同情、怜悯的感情。当我们在街头遇见了残疾的行乞者，她就总想给他们一点钱；看到别人的苦难她会流泪。或许在她的眼中心中，这世间的人们，都像她的父母一样，无私地爱着她，也值得她同样地去对待他们。

    我遗憾没有打骂调驯，让Milk长些诸如抓咬人、尖叫、逃跑等“坏本事”。假如它会吹胡子瞪眼、龇牙咧嘴，如我女儿一般大小的女孩儿就不敢向它伸手了。然而它是多么的乖顺，就像它的名字“牛奶”那么纯洁、干净而甜润，不是被人喝掉，就是被猫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