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红枣情--红枣炒面篇

    陕北的红枣树苗儿从她露出尖尖细角的那一刻起，就肩负起沉重的使命。桃三杏四梨五年，而她无论个子有多高，当年就挂果。哪怕只有麻雀蛋儿大，哪怕再涩再酸也一样有枣味。从结出第一颗枣儿开始，陕北人就伴着这红枣，不离不弃。

    陕北红枣从她才结出青青果的那一天起，陕北人就开始充分利用她了。枣儿还没有泛红，就有人把它摘下来做成蜜枣，刚有点点熟，就把它打下来做成酒枣，若是熟透了，就全部收回来，晒干，存起来。人们会把它们做成枣泥、枣酱，遇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八月十五中秋节，用红枣做馅儿是最常见的，逢年过节的年糕芯里也要用枣馅儿。而做红枣炒面是其中最特别的一种方法了。

    胡姨是我的奶妈，手巧得能在一颗枣核上绣出花来，什么东西到了她手里都会变戏法。听说有一次，邻居家嫁出女儿后，真拿不出钱来酬谢亲朋好友了，胡姨是个热心人，她说不要急，只要有土豆就行。土豆在陕北农村多的是，谁家还没有个三五袋子的。于是在胡姨的主持下，做了一桌土豆宴。土豆片、土豆丝、醋溜土豆、土豆粘苦菜……。大家吃得抬头不算点头算，事过好久好久，邻里还在伸大姆指。

    胡姨最拿手的，也是让许多人不能忘却的一种食品就是红枣炒面。她能用红枣做主料，做出好多不同口味的炒面来。听说上世纪七十年代，她的家乡遇到灾年，闹饥荒。她作为村里的妇女主任，硬是用那一颗颗红枣把村民带出灾荒年，没有一个人饿死，没有一个人外出逃荒。

    她把红枣蒸熟晒干，用石磨磨成面粉，磨道周围泼撒了一层重重的红枣醇香。深红褐色，清栗飘溢，味甘浓纯。稍加水后，粘贴成团，用筷子能拉出一两米长的枣丝。待凉后，枣丝如根根经线脆脆的，甘甜甘甜。

    辅料则取自能吃的植物，如五谷秕粒、麦子、玉米、青稞、燕麦、蚕豆、黑豆、白豆等。这些谷物放进加热的沙子里文火炒熟，筛去沙子，磨成面粉，加入红枣粉，就成了红枣炒面。

    她说在那个灾荒年，她曾经发动社员采摘深山崖畔的沙枣、酸枣与红枣一起做主料。带领大家剥过洋树皮、柳树皮、榆树皮，地里的萝卜缨子、红薯蔓子、土豆秧子、豆科杆子，割过艾蒿头子，拨过瓦楞草这些植物，经过晾晒、粉碎、翻炒、磨粉都可做辅料，加入红枣粉，那就是灾荒年最好的充饥食物了。

    她一边说一边比画，说的轻松，比画的自然，似乎正用粗壮手指弹奏一段美妙乐章。妈妈在一旁悄悄告诉我，要不是胡姨那双勤劳和会变戏法的双手，用小米红枣汤把你养育，你都不可能有今天了。我牢牢记住这句话，感恩于陕北的大红枣。

    红枣炒面特别香甜。记得那年胡姨到家里来，说她特意给我做了一点红枣燕麦炒面让尝尝。我一闻那炒面浓香，似乎醉了，心里猴急猴急的，什么也不管不顾了，拿了勺子舀起就往嘴里送。就在这一瞬间，也许肺门也乐的有点忘乎所以了，开了那么一点点，也许只有那么几微粒面粉跑错了门进到肺里，自然本能让肺叶收缩了，一股气流把嘴里的炒面如高压枪般四射喷了出来，在我面前形成一股白雾，射程内所有一切顿时罩了一层炒面。那场面让所有人惊呆了，不知所措了。可他们很快就反映过来了，知道是我太贪嘴吃呛了。屋里所有人笑的前翻后仰，像是岔过气似的。

    后来常常想起这件事，那甜甜香香的味道好象仍然留在舌根下，那有趣的一幕恍然就在眼前。这虽是生活中一点小插曲，可它足以证实红枣炒面的诱人魅力了。

    陕北红枣在过去生活中充当了重要角色。回忆过去可能有些痛苦，但比对起来，人们会更加珍惜今天的生活。在我们这一代人的心里，它有着永远不可替代的美味，它是我们记忆中不可抹去的痕迹，有辛酸，也有乐趣。

    我赞叹陕北红枣的无私奉献，更赞叹勤劳、善良、憨厚、淳朴的陕北人，是这些红枣和陕北人给了我生命，给了我所有……。

    二00六年七月二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