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美食--粉浆饭

    随着车轮与铁轨接缝间有节奏的“哒哒、哒哒”声，我心已飞回母亲身边，脑子里不停的回旋着母亲忙里忙外的身影。她迈动的脚步如那“哒哒、哒哒”声，坚定有力，从后街跑到前街，为我掏粉浆，买豆腐、芫荽、韭菜。并且每次只要我回家都是这样，谁说都没用，哪怕大冬天下雪路滑依然我素我行，大夏天挤市场汗水淋淋，还是乐此不疲。唉，天下父母心呀。

    母亲知道我爱吃粉浆饭，每次回家吃的第一顿，肯定是粉浆饭。她自有理由：一、粉浆出自绿豆，经过浸泡、研磨、凌芡、发酵、沉淀等工序，不但吸纳了绿豆的精华，还发生了化学反应，营养充足（其实她也不知道内含什么营养成份）。二、粉浆在熬制过程中加入小米（大米，黄米均可），清凉去火，怯热解毒，生津利尿，健脾开胃，滑爽可口。三、就地取材，经济实惠，材料便宜，制作简单，口味独特，老少皆宜。还有……我也记不住那么多了。反正她说起粉浆饭的好处是一套一套，我也就被她这一套一套的说法所诱惑，久而久之家里人都喜欢上了粉浆饭，特别是我更情有独衷。

    没想到我这吃的爱好，助长了母亲做粉浆饭的热情，每次接到我要回家的电话，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本来弟妹上班顺道就可以掏回来粉浆，可她就是不让弟妹去做，拿出的理由很充足：一、要排队浪费时间，耽误上班。二、买不到尚好的粉浆，做下的粉浆饭不好吃，三、反正她也要上午买菜蔬，就等于锻炼身体不过了，等等。母亲是家里的长辈，谁能执拗过她，有这种热情就让她发挥吧。不然她还会拿出当年跟着解放军，从银川走到喀什的那么一股子老革命精神，给大家上一堂革命传统教育课呢。

    母亲掏粉浆有一习惯，拎一个五公斤的塑料桶，也不知让哪儿的油漆工给她大大的画了一个五角形，非常明显的那种。她往粉浆房的院子里一站，认识的人赶快给她让道，说：老革命你先掏。不认识的人一看她那只画了红五角形的塑料桶，也知趣的往后站一站，老板更是笑容可掬，吆三喝四，夸她身板硬朗，腿脚利落，说话间把那稠稠的一桶粉浆递了出来，一声：老革命您慢走，请常来。她拎着粉浆桶高兴的与别人打声招呼走出院子。

    回到家赶快把粉浆倒在一个盆子里，盖上盖子，放到有太阳的院子里，或放到烧热的炕头用被子捂上，让粉浆发酵。转身再去买菜蔬，买豆腐，买新小米。

    待一切材料备齐，就开始熬粉浆（切记，不能用铜锅或铝锅），淘米下锅。这边忙的洗菜、切菜、炒菜、炒豆腐，备老咸菜、捞泡菜。还不待这个火口闲了，那个火上的粉浆烧开锅了，又得开始一刻不停的用勺子搅和粉浆饭，不然由于粉浆内含的淀粉沉到锅底要糊锅的。就这样母亲坐在炕台前，一边做粉浆饭一边读着《老年报》。看看时间已不早，拿起电话给我拨了过来：你几点到站，粉浆饭已经熬好了，你一下车就回家，哪都别去，稍微洗漱一下就能吃饭。记住了，哪都别去，妈妈在家等你……。

    电话那头母亲慈祥可敬的面容闪现眼前，每每要到家了，她总是叮嘱我哪都别去，妈妈在家等你，总是担心我被同学和朋友拦截，总是怨抱我在外边吃的多，在家里吃饭少，在外面活动多，在家里住的少。不过也就是，每次回家就像过客一般，屁股还没坐热，就有电话来叫，天还不亮，汽车喇叭就在楼下响起，经常是第一顿和临走时的最后一顿能安稳的坐在母亲跟前吃完。妈妈，怪也只能怪人在社会，身不由已呀。

    车窗外原野的景色一幌而过，随着车轮的“哒哒，哒哒”声送走的是时光，迎来的是与母亲的亲近。端起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粉浆饭，操起别有味道的小菜送下肚里。视线模糊了妈妈老去的面容和那怜爱的目光，是泪水还是粉浆饭的雾气朦胧了我的眼睛？我不知道，只觉得稠稠的粉浆饭里落进滴滴液体，砸出一个个别样的小坑。

    粉浆饭好吃，因为它里边熬进了太多的亲情。

    二00六年十月二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