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

    累了。我甚至不想说话，不想写字。外婆的病情几乎不可能好转了。我在每天的清晨，白天，和夜晚都会穿过喧闹的街道去安静的病房看望她。那些街道几乎都变了样子，我看不见在院子后面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深绿色的湖面了。外公告诉我：早些年城市改造，那个湖已经被填埋了，取代它的是如同森林一般的钢筋水泥的建筑。

    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变化着，它们变化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你甚至无法觉察到身边这些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当你离开，然后再回来，你才会发现一切都是自己所不熟悉的了。或许我对这个城市从来就没有熟悉过。只是因为有亲人在，才会觉得亲切。爱屋及乌说的就应该是这个道理。

    我坐在医院顶楼露天的草坪上安静地抽着烟，看着天空逐渐的黑暗起来，而这座城市似乎才刚刚苏醒，远处那些绚丽的霓虹象它五彩的外衣，在夜幕中愈发夺目。谁说锦衣不能夜行。楼下依旧有新生儿哇哇的啼哭声。每次坐电梯经过产房，再继续向上到达外婆的病房。我都会想，其实生命就象这部电梯，缓慢运行，终究会到达顶端，而谁又会在这电梯里一直陪伴着我？电梯里依旧是沉默安静的人群，陌生冷漠的面孔。

    外婆的病房并没有开灯，我隔着门上的玻璃看着外公正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俯着身子在她耳边轻轻地说着什么，他的样子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而我知道此刻的外婆在昏睡中根本听不见。我安静地站着，并没有推开房门进去。而那一刻，我知道自己的眼泪流下来了。

    外公在所有人面前表现的很平静，只是偶尔会发火。他跟我们说外婆的后事，说起每件事情的安排，语气平淡，没有感情起伏，善良的四姨听到这里的时候总会跑回房间关上门，轻轻地哭泣。

    生老病死，就是这么无可奈何，无论你多么富有，多么有权势，最终殊途同归。

    外公叫我给外婆写句墓志铭。我一直在想。

    或许在南北湖的墓碑上，会刻上这么一句话：这里熟睡着一个被所有亲人爱戴的老人，她的一生是如此非凡与平凡，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爱。

    我不知道这句话适不适合外婆，但是我想她应该是幸福的，无论在人间还是天堂。她一生所拥有的是最真挚最厚重的爱。

    温暖的爱。火热的爱。狂野的爱。无数种类的爱。

    我总是想努力善待每一个人。但是为什么总会有人说我冷漠？

    我在对一切厌倦的同时，开始期待一段崭新的生活。这种生活我无法想象，甚至不想描述。我只知道，她应该是一段温暖，安静的旅程。

    而我知道该怎么走下去。我会一直这么走，穿过记忆的湖水，穿过楼群和街道。无论你在或者不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会一直带着所有温暖的爱。而这些爱与关怀对于我未来的旅程来说，足够了。

    我累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