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的片段

    我常常会想起北京的冬天，护城河绕着斑驳的红墙结了厚厚的冰。小S对我说，最喜欢就是坐在那墙角的长椅上，在有着阳光的午后，安静地坐着，什么也不想，看着头顶上的天空，偶尔会有鸟飞过，然后你会在一瞬间忘记了季节，忘记了气候的寒冷，而在那一刻她会想起空气温暖疏离的南方，想起扬着帆船的黄浦江，想起座落在虎丘半山的那间茶舍，满山望去依旧是苍翠的绿。于是她会想起在许多年前，那个青衣的男子在埋剑冢顺着青石板在溪流边饮水，他或许因为累了，便坐在岸边的石头上休憩，而此刻那个叫唐寅的男人正在山脚下的坐着乌蓬船追赶上香的女子，那女子因为三笑倾城而流芳百世。她一定无法想象在许多许多年以后，那个叫巩俐的大胸婆娘竟然会在N个版本里演绎了这个故事。我一直怀念那个叫陈思思的香港女人，似乎只有她才能为这个绝代风华的角色增添姿彩。才子佳人的故事就这样在绵软的吴语中，在南方的冬日里如此漫长的流传下来。而虎丘，和那青衣男子只是这个故事里的背景。

    或许同样当小S坐在故宫的长椅上，同样在这一刻在这恢弘而衰败的皇城里，依旧会有另一幕动人的爱情故事正在进行，究竟是什么样的故事，无论主角是青衣的男子还是一笑倾城的女人，在几百年后的一天都会成为经典的爱情故事，让人们口碑传诵，而所发生的一切却是小S现在所无法预知的。她只想在有着阳光的这个下午看一本小说，比如《37度2》，比如《一刹那》。当然《一刹那》是我写的，虽然我知道那个叫迪昂的法国男人的故事写的远远比我的精彩。但是小S依旧把那些未成型的文字打印下来并且装订成册。她并不在乎这个故事的进展，也不关心人物最终的命运。她只是单纯地想在这个午后看些温暖的文字，虽然那些文字表面如同北京的冬天一般寒冷，但是并不妨碍她喜欢那个小说中的拥抱，温暖的让她落泪。

    我想象着坐在遥远的红墙下看书的小S，想象着那条飘满落叶结冰的河流。想象着在时间的河流里我们就是这样被一个又一个故事感动着，从年轻到苍老。

    我记得恭王府那座长满荷花的池塘，在亭楼辗转之处。我曾经在最寒冷的日子里蹲在岸边看着冰层下的一尾尾红色锦鲤，那些枯萎的荷杆在萧杀的空气中一片颓败。我看着落日的余辉在湖面上因为冰层的反射映着金色的光芒。我在想在两百，或者三百年前，在这深庭大院里有没有一个眉目如画的女子在此处采莲或者浣纱。我忽然想在此刻找到一个句子来描述这个场景，但是在李白的诗里，在纳兰的词里，在千百年过往的文字里，我茫然无所得。

    我怀念北京的冬天。我怀念后海的垂柳，我同样怀念那个在班驳红墙下读书的女子。而此刻当我站在上海的街头，站在八百伴的门口，望着如织的人流，我才发现原来我把一切都弄丢了。

    谁在城市的KTV里唱着红颜的歌，谁在陡峭的冬天里握住我的手，又有谁在回眸中让我意兴阑珊，愁思百转？

    我只想坐最快的飞机，在这个黑夜或者黎明飞离这座寂寞的城池，突如地降临在你温暖的睡梦里。

    一切都只是故事吗？在流离的爱情中，在酒醉未眠的霓虹里，我情愿自己只是故事中的一幕背景。如同那个青衣的男子，在许多许多年前。轻轻地从青石板上走过，没有一丝的痕迹。而他，偶尔只是出现在你的遐思中，或许从来就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