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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北美食--擀杂面

作者: 举龙  发表时间 2007-09-15 19:09:33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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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人爱吃面食,几天吃不到,那真是受不了。记得那年到云南去出差,随行的同事几天没吃到面食,像吸了大烟似得,没精打采。几次给厨间提意见,让给做点面食,可做出来的面食索然无味,只能了以过瘾罢了。待会议一结束,满大街打听面食馆,终在一家东北人开的小食堂里找到了白面馍、刀削面,几个人饕餮风卷,一大盆子面,一会儿就底朝天,拍拍胞胀肚皮,递上百元钞票,一句“不用找零”,总算没有遗憾地离开了云南。

    陕北人对擀杂面,吃杂面也是情有独衷。杂面首先是“面”,其次是“杂”。杂面是用小麦和豌豆(也有加一些玉米的)按一定比例(通常8∶2)掺兑到一起磨成的淡黄色面粉,为增加韧性,面里还要兑入一少量沙蒿面,陕北人叫蒿籽。由于杂面里加入了豌豆,有了豌豆特有的青豆气,煮熟后淡淡清香诱人食欲,再加入尚好臊子,堪称美食。

    杂面里加入的沙蒿面非常值得一提。书中这样记述:中文名:沙蒿。拉丁名:ArtemisiaarenariaDC. 沙蒿生长在荒漠和半荒漠地区,在蒙古它也进入草原区。沙蒿在青绿时期因气味重而苦,牲畜很少采食或不食,只有骆驼一年四季可以采食。为优良的固沙植物,在沙漠地区已用于人工固沙,并开始用于飞机播种,效果良好。沙蒿胶广泛用于制作挂面、切面、方便面、米粉丝、杂粮面制品及各种水煮速冻面食品中。由于杂面中添加了豌豆,如果不加入沙蒿面,在和制、擀薄,沸煮时会出现不粘、开裂、走汤。所以陕北人在磨杂面粉时就加入了适量的沙蒿籽,以做粘合,同时还有保鲜,不变质的特性。

    擀杂面是以前陕北主妇,在少女时期应修的一门功课,就像苏杭女性习练绣工一样,成为不可或缺的一项技艺。当女孩子长到十三、四岁,妈妈就开始给她教怎么和面、擀面、下面、捞面,怎么做臊子等一整套技艺。三、五年内,经过一次次的亲历,女孩逐渐掌握了个中技巧。出嫁婆家后,三日入厨下,洗手做羹汤。循着妈妈教的做杂面方法,一步一步,一道工序一道工序,拿出浑身解数,不敢有半丝马虎,终将杂面给公婆各盛上一碗,双手交叉悄悄立在一边。待看到婆婆用筷子夹起长长的杂面,脸上挂上了笑容,悬在空中的心总算落了地。从此媳妇在婆婆眼里,可不是一个会吃不会做的笨女人了。从此婆婆逢人就会说,我家媳妇擀的一手好杂面,脸上洋洋的挂上自豪和满意。

    陕北婆姨做杂面有几大绝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会百思不得其解。然而若亲眼见了,也可能眼巧手拙,擀不出那么好的杂面来,只好带上遗憾悻悻离去。前些日子我在市场上见到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走到那个正在擀杂面的婆姨跟前,想自己亲手擀一擀杂面,可就那么几下,一张好好的杂面皮子,擀开了几个大洞。擀杂面的婆姨赶紧做了补救,但还是有断了的面条,怎么好卖人?最后女孩妈妈只好抱歉的买走了整张切好了的杂面。擀杂面讲究一个薄如纸,长而不断,韧性十足,这是一绝。

    二绝:陕北婆姨能擀出椭圆形长径二至三米,短径一至二米的面皮子来。想想有些不可思议。按一般常识,面皮子的大小应该小于面案和擀面棍的长度和宽度,可谁家也不备有三米左右的面案和面棍。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陕北婆姨们用她们的经验和智慧解决了这个难题。当面皮子擀到大于面案和面棍时,洒上纯玉米磨成的扑面。由于玉米面粉在干燥时不具有粘性,利用这一特点,将面皮子从四周折向中间,这时面皮子的面积就缩小了一半,且对折了的面皮不至于黏到一块。这样擀的时候一定要手拿稳,劲使均,推两把,拉三把,走到近前会听到有节奏的咚咚声。擀上几下展开后再洒扑面,再折一次,如此反复。最后展开的杂面皮子,就成了一张大如鼓皮,薄而不破,均匀透亮,淡淡鹅黄的杂面皮子了。

    青石板做面案。利用资源,就地取材,这是人类发展、生存、进化过程的必需条件。地处黄土高原的陕北,特别是清涧地区,产有经地质变化形成的青石板。不是有歌中唱道:清涧的石板,瓦窑堡的炭吗。石匠从敞露石头缝隙中开出青石板,用石斧和铁凿敲击成一定形状,替代木材。打家具,做碾盘,箍窑洞,砌锅台。我在一农户家里看到一块用青石板做面的大锅台,边上摆有盛油盐酱醋等坛坛罐罐,空下一块足有四平米,且光亮可鉴的青石板。主妇告诉我,这里可以擀杂面,我恍然大悟。这种经济实用的青石板,被陕北婆姨用到了极致,且表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又是一绝。

    平时煮面条,水要开上几次才能熟了。可这杂面不一样,由于它薄似纸,还掺有豌豆,下面后水开了翻一个滚就熟。用长筷子捞上三、四根面,下边露勺一搭,挑进碗,就是满满一大碗。有句打油诗“擀成纸,切成线,下到锅里莲花转”,这里的“转”就有一小圈的意思。如果煮的时间一长,杂面就成短节了,枉费了陕北婆姨擀杂面的功夫手艺,前功尽弃不算,埋怨自己白痴倒是不划算了。这就叫知法不知窍,惹得神鬼闹。怎能不叫一绝。

    清汤臊子吃杂面,这是有别于其它面食吃法的一大特点。记得一位外地同事说,他把母亲从老家接来,媳妇买了些擀杂面回家,本想下了班回家再做饭,让母亲尝个口鲜。可母亲呆不住,本来是为了儿子和媳妇着想,让他们一回来就吃上饭。那边杂面下锅,这边肉丁炸酱,杂面煮过头成了短节节,捞在炸酱里一搅拌。待儿子媳妇回家后一看,实实一锅稠糊糊、碗坨坨,可叫一个倒了不是,吃又不成,弄得两人哭笑不得。真是一地一风俗,一地一吃法。陕北人做臊子,春天腌猪肉爆炒,夏天以青菜点缀,秋天鸡肉撕丝,冬天羊肉切丁。主料不宜多而稠,须少而精,鲜而清。辅料以色香形为前提,不可喧宾夺主过份张扬。佐料以韭菜、芫荽、蒜泥、葱花、鲜姜沫、芝麻盐、油炸辣椒、腌韭菜花为主,搁置在调料钵中,因人而异,自由选择。看着清鲜油亮,吃来滑爽余香。有人说这一绝充分体现了陕北婆姨爽快利落的个性,周到细腻的情感,通过一碗擀杂面凸显得淋漓尽致。

    陕北人大方好客。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前,陕北地区粮食短缺,用小麦磨成的白面粉更缺。到底是哪个聪明婆姨想出把豌豆掺进麦子,混合磨成面粉,已不得而知。用这种产出杂面的方法,既扩展面粉的体积和数量,还丰富了面食的杂食品种。虽然牺牲的是小麦面粉洁白的相貌,细软的口感,可留下了这么多耐人寻味的绝招,不也是一份美好补偿吗?客人来了,端上一碗香气扑鼻,具有陕北特色的擀杂面,不也是一份淳真质朴的达观态度吗?又有谁会计较杂粮细粮的差异呢?

    擀杂面在他乡游子梦中游移,逼仄出喃喃呓语,还是一大碗香喷喷的擀杂面。

    二00七年七月五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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