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风俗--渊源概述

    当我站在高高山梁上，俯瞰脚下这块土地时，不禁被它悠久文化和历史，浩如烟海、源远流长的文化底蕴深深感叹。还从胸襟中升腾起一份冲动，想用笔去写，想用喉去唱。可笔力难祭先祖，歌喉哑然嘶鸣。一支拙笔怎能历数千年承载，万年渊源？我再用袖管拂去封面上的尘土后，看到了……

    陕北，这块厚重的土地，在中华民族历史上占有重要地位。黄土高原是中华民族发祥地之一。秦汉时，北魏时，隋唐时，宋、辽、金、元、明、清时期，陕北地区都是边陲重地，对中华民族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做为生长在这块土地上的自然人，今日写下这个题目，自感力不从心，不但缺乏扎实的文学底蕴和资料记载，更重要的在于不能亲身体味那些大漠孤烟、烽火连天的过去，还有那些岁月风蚀侵吞前的原始体貌特征和岁月风俗形成时的最初元素，只能从风化后的缝隙中窥探一二，来助燃集储已久的心灵之火，从而展示一个陕北风俗大概轮廓。

    因此，《陕北风俗》只能以一株分枝，孽生在这颗庞大而繁茂的古老树种上。对于散落在民间的风俗习惯、民风民俗、口头传说、风尚礼节、行为讲究、传统遗风、传统节令、民歌舞蹈、衣食住行、乡间俚语、谚语民谣、民俗禁忌等等。没有一本可供概览，统筹查阅的成熟版本。从一些县志、市志中，许能看到星星点点，零而散乱的记载。更何况有些素材已不得复拾，或已失传。比如榆林小曲，真正传唱人都已老去，怎可复生？此等遗憾一直萦绕在心间，不得安宁。

    当我对陕北习俗、民俗、习惯、风尚、礼节这些词接触的时候，发现它们不但相似、相近，并没有严格的界定。可是，游离于这几个词中的“风俗”一词，从定义来看，倒有些统领的意境：社会上长期形成的风尚、礼节、习惯等的总和。这是一个既笼统又含糊的概括词。那么再看看风尚：在一定时期中社会上普遍流行的风气和习惯。还有礼节：表示尊重、祝颂、哀悼之类的各种惯用形式，如鞠躬、握手、献花圈、献哈达、鸣礼炮等。再看习惯：在长期逐渐养成的一时不容易改变的行为倾向或社会行为。同时在许多文学作品和展示作品中，也把陕北腰鼓、陕北剪纸、陕北麻绣等列入陕北风俗。于是，在题目的选择上，为了更方便、灵活，对后续内容的选择上更广泛和随性，我选择了“风俗”一词。这里绝非有混淆视听，把人引入歧途的用意。

    风俗的内容极为广泛，种类异常繁多，大体可概括为心理、行为和语言三个方面。心理风俗主要指以信仰为核心，包括各种禁忌在内的人们心理上的习尚，也称无形风俗，如古代社会里的自然崇拜、图腾崇拜、祖先崇拜、人神崇拜等。行为风俗主要指与心理风俗密切关联而表现在诸如祭祀、婚仪、祈禳等仪式和岁时节日、纪念、游艺等活动上的习尚，也称有形风俗。语言风俗主要指以语言手段表现人们的思想感情和意愿要求的传承性艺术，如神话、传说、迷语、谚语、歌谣、说唱等等。

    陕北人的风俗习惯承袭了我国传统风俗。孕育发生于原始社会前期，发展形成于原始社会后期及奴隶社会。主要表现在葬穴、氏族墓地、对偶家庭、服饰、巫术、禁忌、神话艺术以及医药治病、起宅造房、婚丧嫁娶、迷信风水、饮食烹调等方面。风俗习惯是伴随着人类物质文化生活的实践活动产生、发展、变化的，是我国文化宝库中的珍贵财富。在陕北人的风俗习惯中既有共性，也有差异性或地域性，从而形成一方水土一方风俗，使陕北风俗魅力无穷、千姿百态、异彩纷呈。

    由于习惯上把铜川以北的陕西辖境称为陕北。陕北东隔黄河与山西相望，南与关中毗连，西与甘肃、宁夏交接，北与内蒙古接壤，总面积98000平方公里。地貌上属于黄土高原，基本地貌类型是黄土塬、梁、峁、沟。除少量的河道外，大部分是山地，交通不便，气候干燥，夏季酪热，冬季寒冷，降水稀少。历史时期经常作为边关，驻扎军队屯垦，战乱不断，经济文化落后。

    陕北地处黄土高原地区，并且在司马迁所规划的农牧地区分界线以北，故其地的物产不免多马、牛、羊、旃裘、筋角。黄土高原诚然是适合于畜牧的地区，畜牧之外也适于农耕，特别是黄土高原的南部和东南部最为显著。当然，适于农耕地区并不以其南部和东南部为限，而是由南部和东南部不断向北和西北方面推移。这就是说农耕地区逐渐在扩大，畜牧地区也相应逐渐在缩小，逐步形成了现在以汉民族占主导地位的农耕区域，

    秦汉时期在今陕北地区设上郡，司马迁指出此郡与“关中同俗”，即为农耕区在陕北扩大的明证。然而，更多时期却在不断推移之中，而且越到后来所推移的幅度越为巨大，甚而要把司马迁规划的农牧地区分界线以北相当广大的畜牧地区，也就是现在山西西北部和陕西北部，都改变成农耕地区。的确，历史时期陕北农牧业生产的发展此消彼长，构成也较其它地方剧烈、频繁、持久的农牧交替发展的现象。所以，某种意义上讲，陕北史就是农业和畜牧业消长变化史。

    秦汉时期汉民族与北方少数民族在此地区角逐激烈，互有进退，除汉族外，先后在此生活过的少数民族有：鬼方、猃狁、畎夷、圁方、戎、狄、乌桓、鲜卑、氐、羌、 匈奴、稽胡、突厥、回纥、党项、吐谷浑、女真和蒙古等，他们在生产活动、生活习俗上必定会相互影响，从社会因素看，陕北始终是汉民族与少数民族各有进退、相互渗透的地区。各民族杂居引起相互影响非常强烈，其结果，不仅引起生活习惯的变化，同时也反映在民风民俗上。如榆林地区，也习惯吃炒面、炒米、喝砖茶，在这点上基本类同于蒙古人的生活习惯。因此，在陕北地域历史上，北方少数民族于此活动频繁，与汉民族相互吸纳，彼此影响。经千年演化，渐渐形成具有独特风格和鲜明色彩的陕北文化，丰富多彩的陕北风俗习惯慢慢定型下来，流传至今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这里涉及到一个民族同化问题。一个民族在一定历史条件下，在比较长的阶段时期中，受到另一个民族的影响，逐渐消失了本民族的特性，接受另一民族的语言、文字、风俗、习惯，改变原有的民族特性。同化于另一个民族，这是历史发展中自然进步趋势。如洛川蹩鼓的发展过程。洛川为战国时秦、晋、魏争夺之地，传说由猃狁族蹩鼓军阵演变而来，其后通过与当地民间祭祀祈雨活动结合、同化流传至今。洛川蹩鼓主要流传于陕西省洛川县黄章、永乡、旧县等乡村，为延安著名的“三鼓”（胸鼓、腰鼓、蹩鼓）之一，陕西方言称“蹦跳”为“蹩”，此舞以蹦跳为特征，故称“蹩鼓”，蹩鼓中还揉合进了威风锣鼓的部分元素。不难看出，陕北风俗中很多东西，既不孤立，也不是独生，它既有历史根基，也有当地文化与外来文化相融互生特征，才形成神奇、浓郁、厚重、博大的地方文化，这里面既有入乡随俗的教化，也有民风同化等因素存在，并与地方民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陕北文化中也有很多风俗随着统治政策和民间往来、延伸、扩展、传播出去的事例。如陕北说书。陕北，周代为雍州地。那时，陕北的盲人为了生存，自然也要效仿宫庭的瞽史，力习五音，通晓阴阳八卦。今日看来，陕北说书的开场诗与瞽史的诵诗大致相似，正本故事又与“道正事”大体相同。然而，它与蒙语中一种叫乌力格尔的“说书”形式极为相似，俗称“蒙古说书”，是蒙古说唱艺术的一种曲艺形式，主要流传于内蒙古自治区及相邻周边的蒙古族聚集区。雍正年间，河北、山东、山西、陕西等省连年旱灾，民不聊生，哀魂遍野。清廷不得已向卓索图蒙旗提出“借地养民”，于是大批黄河流域汉民进入关东蒙旗。移民带来黄河文化，推动蒙汉文化交融，这一文化现象史称“黄河文化北移”。这就不能排除陕北说书这一形式北移现象发生，从而助长了这种演唱形式在主观上为了生存，在客观上延续延展的事实。

    近些年来，有不少陕北口头传统和表述、表演艺术、社会风俗、礼仪、节庆、有关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识和实践、传统的手工艺技能等习俗。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二00三年　十月十七日通过的《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中的定义:“非物质文化遗产”指被各群体、团体、有时为个人所视为其文化遗产的各种实践、表演、表现形式、知识体系和技能及其有关的工具、实物、工艺品和文化场所。各个群体和团体随着其所处环境、与自然界的相互关系和历史条件的变化不断使这种代代相传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得到创新，同时使他们自己具有一种认同感和历史感，从而促进了文化多样性和人类创造力的条款，正在积极申遗。二00六年一月一日，国家文化部公布了首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推荐项目名单。名单共有五0一项，我省有二十一项非物质文化遗产有幸进入首批公布的名单之列，其中陕北入选七项。他们是陕北秧歌、安塞腰鼓、洛川鳖鼓、陕北说书、榆林小曲、安塞剪纸、黄帝陵祭典。对于申报成功的项目，国家提供具体的保护方案和专家、资金保障等。文化遗产是世界文明的源泉，人类智慧的宝藏，民族精神的财富,也是在历史、现实与未来之间奔涌不息的民族血脉。

    在陕北风俗中有一种现象很是奇特，那就是地域性习俗。往往在相比邻的两个区域，生活习性、饮食习惯、风俗讲究、语言风格，甚至体形长相，都会有非常大的差异。例如，在延安和榆林市区，新媳妇要一大早娶进门。而处在这两区域中间的子长县城，却在午后才去娶新娘。这可能于形成这一风俗时的交通条件，地理环境，人文交际有很大关系。再如，富县以南的黄陵、洛川人的语音和长相又基本接近关中人。特别是头型，前后都凸（俗称前绷髅后马勺），于陕北人银盘大脸，偏平头型，凸示出明显差异。此特征的关键点应该确定在文化交流与相互影响的层面上。还有号称小北京的榆林人说话，既有江浙人的清丽，也有东北人的连音，还有北京人的粘腔，更有蒙古人的鼻音。而近在咫尺距离上的周边各县人的说话，没一点类同的地方。这一现象用现代观点很难解释，甚至不可理解。但用“乡乡不同俗，隔山不同天”的旧说法，倒能圆其几许。

    客观地讲，陕北风俗和礼俗中，也存在不少糟粕和迷信色彩元素。特别在祭祀及白事祭奠中，袪病遇灾时民间所采取的“卜疗”、“祈神”、“送瘟”、“跳神”等活动中，无时不用“讲究”、“不敢”、“对后代不好”、“对活人不利”诸此说法，神神秘秘的各项摆布和过程，时刻回旋在迷信的洞窟中，非把“孝子”也整治的人不人，鬼不鬼而后快。如把死者埋藏后，孝子们要返回院子中，在“总管”的带领下排成一队，手持笤帚、水盆，从每家每户的所有房间中，边走边洒水，一直走完为止，叫洒扫。谓之，把死者寄留在这些房屋中的晦气打扫出去。倘若有哪间房屋漏走了，房屋主人可要找麻烦，死者家属不但要赔不是，还要酒肉回礼，不然彼此间心里就可能要结疙瘩，化解不开还有可能酿出祸事。这些风俗、讲究在千百年来演化过程中，不断人为加减，在政治形势迫紧时亦有所淡化或隐匿，而有时又非常盛行，甚至达到不可想象的地步。但随着社会的进步和科学技术的发展，那些不为人所认知的自然现象和神化邪说会渐渐被揭示，那些带有迷信色彩的习俗也会慢慢被淘汰掉的。

    一个地区或地域文化及风俗习惯，如果割裂了历史形成、历史沿革和历史演化过程，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那么后续篇幅的建立，就如同没有根基的楼房，可能会坚固一时，但决不牢固永久，稍有不甚，就会摇摇欲坠。陕北文化中的陕北风俗，更是依托在渊源的历史长河中，根植于深邃广袤的黄土大地上，就像悠扬动听的陕北民歌，从远古走来，还将向未来走去。

    二00七年九月四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