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风俗--礼仪溯源

    华夏素有礼仪待人、交邦之称。“礼”原是宗教祭祀仪式上的一种仪态。《说文解字》中：“礼，履也，所以神致福也”。《周易•序卦传》：“履，足所依也”。凡所依皆曰履。如此则礼为人所依者。有学者认为，人所之礼即奉神人之事，“礼”从示，从豊。豊是用器物盛着二玉的意思。从而看来，自从有了人类社会，礼就产生了，它是现实生活的缘饰化，用外之物以饰内情。包括了礼物（行礼用的衣服、器皿及其它物质的东西）。礼仪（使用礼物的仪容动作）。礼意（由礼物和礼仪所表达的实实在在，明明白白的内容、旨趣或目的），等几方面的内容。

    “礼”原本并没有等级制度和伦理道德方面意义，在阶级社会出现后，人类开始有等级之分，宗教祭祀也随之出现了身分的限制和区分，于是，作为宗教祭祀仪态的“礼”便开始具有了社会区分的内容，逐渐转化为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的一种身份制度。最迟在殷商时代已经存在，但作为一种较为严格的社会制度，则是周朝初年的事情。周武王伐纣灭殷，为着巩固自己的统治，周公旦便在殷礼的基础上，重新制订礼乐，将作为社会身分意义的“礼”制度化，系统化了。

    封建礼教的“礼”有关作为政治的等级制度和伦理道德的属性，等级制度的“礼”，强调的是“名位”，所谓“名位不同，礼亦异教”，正是这一点而言。而所谓“名位”，就是《国语》所说的“诸候春秋受职于王以临其民，大夫日恪位箸以儆其官，庶人、工、商各守其业以共其上。尤恐其坠失也，故为车服旌章以旌之，为班爵贵贱以列之，为令闻嘉誉以声之”。白话后就是孔子所谓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且伦理道德的“礼”，包括孝、慈、恭、顺、敬、和、仁、义等等。《左传》：“君令臣共（恭），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也。君令而不违，臣共（恭）而不二，你慈而教，子孝面箴，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顺，妇听而婉，礼之善物也”。

    在“礼”的这两个属性中，等级制度为“礼”的本质，而伦理道德方面的属性则为等级制度的外在显现。封建礼教实际上是通过向人们灌注孝、慈、恭、顺、敬、和、仁、义等，把这些外在于人的伦理道德观念变为人的内在需求，去束缚人的思想，限制人的行为，把人变为统治阶级的忠实奴仆，以达到维护封建等级制度的目的。正因如此，中国封建社会的历代统治者都把封建礼教作为维护统治的不二法门。这就是那只履，只能削足为履，不得扩履为足，从而把人的等级、伦理禁锢在履中。

    先秦文献中不乏对礼的宣扬，而着眼于礼治（即礼与政治的关系）者尤多。如《左传》：“礼，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者也”。“夫礼，所以正民也，国之干也，政之兴也”。《孟子》：“无礼义，则上下乱”。“见其礼而知其政，闻其乐而知其德”等等。儒家学的核心是仁学，孔子曰：克己复礼为仁。可见“礼”在儒家学说中的重要地位以及它在中国文化中的重要位置。

    由此，在陕北风俗中礼仪、礼教被儒家思想统治了千年之久，形成了一整套约束言行举止的章程。首先以“三纲五常”为礼教之尊，用“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及“仁、义、礼、知、信”，这些来源于西汉时董仲舒的《春秋繁露》一书，它扩大了孔孟五伦道德规范，使阴阳尊贵、君权卑贱的统治制度秩序更加稳定坚固，两千多年来一直影响着中国人的国民性。同时陕北人也将它发挥到了极限，且反映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父为子纲，家长至上”在古代宗族生活中，为了维护长幼尊卑的等级名分，不仅家有家法，族有族规等强制性约束，还形成了家长至上的日常礼仪，这就是通常所说的家礼。家礼涵盖的范围非常广，包括父子、婆媳、兄弟、夫妻等种种人伦关系。子女对父母从晨起问安到侍奉起床、盥洗、吃饭、睡眠等等，都须必恭必敬，不得有出格傲慢、殆惰之举，否则轻者责罚，重则使出家法，断其关系，逐出家门，也是常有的事。媳妇对待公婆也须恭敬孝顺，媳妇往往鸡鸣即起，梳妆整齐，平时凡事请示，不得自作主张，私存房钱，目不斜视，笑不露齿，轻声慢语，足不出户。有一首脍炙人口的唐诗：“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来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反映了新媳妇入夫家后战战兢兢的心态，描述到细丝入微的程度。父子之外以兄弟的关系最为亲近，素有手足、骨肉、同胞等称呼，所以须互敬互爱。尤其是父亲去世了，弟弟更应像对待父亲一样对待兄长，这就是“事兄如父”的意思。妻子对待丈夫，除了举案齐眉，更多的是顺服，侍夫于左右，盛饭献茶，须用双手，不得自顾先吃。直至现在有些农村，还继续着家中来客人女人不得上桌吃饭的习俗。此等陋习从辛亥革命后被逐步推翻，但有些闭塞山野依然陈规不减，家庭暴力不断，甚或无视法律，草菅人命的事时有发生，可见尊卑等级遗风余毒何其根深蒂固。

    但在陕北风俗礼仪中也有很多佳许的习俗。如在日常生活中的交友一事。明朝苏浚在《鸡鸣偶记》中指出，交友要分辨畏友、密友、昵友、贼友。在道义上互相砥砺，有了过错互相规劝，这是畏友；不论在平时还是在情况危急的时候，都可以相处的好，生死关头，也可作为依靠，这是密友；言语像糖一样可口，游西逛，影不离，这是昵友；见利益互相争夺，遇到祸患互相倾轧，这是贼友。交友在民间有句俗语：“跟人跟个强的，柱棍柱个长的”。这或许是说交友的最基本的法则。你交到一个好的朋友，在生活、工作、学习、为人、处世等方面给予全方位的帮助，对你大有裨益的人也是一生之辛事。如果交友不慎重，酒肉穿肠，甚或色毒为乐、杀人越货，那将害人害己，成了被人唾弃、不齿之人可就后悔莫及了。可见交友须慎重，为人要诚信并不是一句泛泛空言。于是产生了众多交友习语：如再世之交、君子之交、金石之交、金兰之交、肺腑之交、贫贱之交、患难之交、忘形之交、平昔之交、半面之交、一面之交、泛泛之交、膝漆之交、海内之交、布衣之交、刎颈之交、莫逆之交、杆臼之交、车笠之交、忘年之交、竹马之交等等，教人交友并典故。所以在陕北民间家教中，有一句经常萦绕在耳边的话：“学好人作好人，跟着神婆会跳神”。是每个上辈人教诲晚辈的口头禅。家风、民风、社会风会常常裹挟左右，千百年遗传下来，渐渐形成陕北人交友爽气、悍气、大气，同时也憨气、义气的礼俗。

    在陕北众多的礼仪中，当数那“三大节：春节、五月端午、八月十五；八小节：正月初七、正月十五、二月二、四月八、六月六、九月九、腊月初一、腊月二十三；二十四个渣渣节：基本以农历二十四节气为准”和婚礼、丧葬的讲究、禁忌最多。

    每每到了这些节气时，老辈人就会训导个不停，让你“这样”而不能“那样”。坐有坐的“讲究”，所谓“虑坐尽后，食坐尽前”，意思说：于长辈坐时，身体向后一些，表示谦恭；吃饭时，身体要向前挪一些，不要因饮食洒落而玷污到坐席上。跪有跪的“规矩”，亦曰“伸腰及股而势危者为跪，因跪而益至其恭，以头著地为拜”。来人接待作揖、拱手、握手、寒暄、谦让以及坐席安排主次，上菜、开席、斟酒、敬酒都有详尽的礼仪规矩。甚至吃饭动筷子的先后也要礼让尊长，同桌年龄最长者在没动筷子之前，小辈人不得把菜挟至自己碗里，如果不慎为之，可能当时就会有人说你。或者，不知哪一天村里人传出你没家教、家规。表面上说的是你，其实对你的家庭会另眼相看。甚至，说你们家门风不好。这样，如果有人给你说媒或办别的什么事，肯定得遇上麻烦，小看你不说，风言风语能把你打个半死。可见，村规民俗这样的小礼小节也得时时上心，不可造次。

    陕北地区由于战事不断,灾荒连绵。生活在这里的众生祈求平安，企盼丰产，保佑家小。以善良心态待天、待地、待人、待事，把节气礼仪、言行举止禁锢或围缩在一个定型的棚圈中，以示虔诚。所以，小从吃喝拉撒，大到光宗祭祖，无不充斥讲究仪俗，民风习惯。以此削足为履的伦理教化，平衡自然与人力，疾病与迷信，信仰与宗教，风化与约定间的关系。千年来形成独特、独到、独立的礼仪之风，无时不在的飘忽、游荡在这片黄土高原。

    追古溯今。随着新中国的建立和改革开放以后的这些年来，经过全社会的不断努力，如打恭、跪安、山呼万岁等封建礼仪；衡量贞女、烈女、树贞节牌坊等封建民俗教规；男女独处授受不清，女人不得在男人面前洗脚，儿媳不得与公公说话等封建桎梏、陈风陋俗、不适礼仪、过时礼教，已淡出人们的生活。基本趋于进步化、人性化、和谐化。相信社会文明程度与物质文化同步发展的今天，注重文明礼仪，抛弃糟粕陋习。礼仪之风就会在华夏大地上，健康稳步、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