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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 戚 扰 攘 的 丧 事

――《蓼莪碎语》之三

作者: 风正一帆悬  发表时间 2008-03-10 21:16:58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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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去世之后,我们四个大人把母亲的遗体从房间移到外面客厅,头南脚北,一切如仪。然后焚化纸钱。我不相信鬼神之事,但“未能免俗,聊复尔尔”。客厅不大,门又敞着,焚化之后,纸灰飞扬,情景惨然。跟着女儿和外孙们都回来了,一个个都因没和奶奶、太太告别而深感愧悔。但这已经于事无补了,我劝慰了他们几句。

    紧接着要做的是启动报丧程序,确定出殡日期。我“门衰祚薄,终鲜兄弟”,面对母丧这样的大事,一应的工作该怎么做,我实在一点主意也没有。好在我出身于一个大家族,可以咨询、商量、备顾问的人甚多。母亲去世的当晚,我就请来了在扬的堂兄弟W先生夫妇,议决:(一)报丧范围是整个大家族,并且作了明确分工,他们负责老家的亲属,我负责扬州本城的亲友;(二)出殡日期为后天,即十二月二十一日上午十时;(三)发全孝(服)--这可能是丧礼中的最高级别了。还就丧礼中应用的物品,开了购物清单,并作了分工。

    他们夫妇走了之后,老伴和女儿、孙子们都走了,最后仅留下我和胞妹、姨妹守灵。按规定,大门要洞开,外面的寒风冷气,直朝室内钻,内外温差不大。我先忙着给本市的亲友报丧。这之后,夜已深了,该休息一会儿,明天还有更多的事儿要处理呢。

    但不知怎的,整个夜里,我基本上没有合眼。我想着母亲生前的种种,想着母亲为我吃了多少苦,想着我还没有报答母亲的深恩,母亲却已经离我而去,让我终身伤痛。我还想着后天就要出殡,要开追悼会,那就应该为追悼会拟几首挽诗、几副挽联,可眼下时间这么紧迫,事务这么繁多,根本没办法达成我的心愿。平日我为别人写了多少挽诗挽联,而对自己的母亲,却一字无有,这,我对得起母亲吗?

    就这么折腾着,天已经亮了。赶快起来,先布置灵堂。墙的正中悬挂着母亲的遗像。这是一张两三年前拍的照片。慈眉善目,和蔼可亲,雍容大方,一副福相。我们都认为这是母亲生前最好的一张照片。几天前,预感不测,未雨绸缪,先行放大。现在挂起来正合适。旁边的一副灵堂联:“劲节坚贞松柏素;慈心寒苦玉冰清。”也是早已拟就、早已请一位心热手巧的朋友制作好了的。

    这是一副嵌名联。“素清”是母亲的名讳,同时也语带双关。“坚贞”“寒苦”概括了母亲的性格和身世,而“松柏”、“ 玉冰”则是母亲一生的真实写照。但我用心最为深至的是在“劲节”与”慈心”这两个词语上,因为正是这两个词语足以显示出二十八岁就守寡居孀的母亲是怎样坚守节操、吃尽辛苦才把我和妹妹拉扯成人的。

    灵堂布置刚刚就绪,吊客就接踵而至。第一位来的是我退休前服务的单位Y校的党委书记。其实我并没有直接向我的母校报丧。因为人走茶凉,世之通病,不足深责,所以我很知趣,一般不“惊官动府”。只是老伴听人说,要送遗体到殡仪馆,就必须打死亡证明书,而要打死亡证明书,就要找原单位领导。所以一早老伴就去Y校找领导,刚好碰到这位书记,他说这事找社区就可办理,但他也写了一张证明书。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位书记的话是对的。但这也歪打正着,等于是变相地向Y校报丧。这样,书记就一早驾到了。

    他带来了一只学校送的花圈和他个人出的赙仪人民币二百元。开始我给蒙住了,怎么还要他个人破费,后来一想,他家有亲去世,我帮了文字的忙,也出了赙仪人民币二百元,他这是还人情。民间有句俗谚:“人情不问年,一钱还一钱。”书记为人的公私分明和奉礼守节的美德由此可见一般。对母校集体和书记个人的富有人性的温馨之举,我真有点“感极而泣”了。

    接着来的是我现在临时服务的单位S校。他们是在我一早向他们请假――上午的课因母丧不能来上了之后得知信息的,来了四位――两位校长、一位主任、一位司机,以学校的名义送了一只花圈和人民币二百元。这种声势规模尤让我彻心彻肺的感动。

    他们走了以后,殡仪馆来人,以一纸棺,象征性举行入殓仪式,然后移榇殡仪馆,明日火化。母亲离我又远了一点。妹妹又哭了几声。可我依然没有喧嚣的表示,大概真到了“太上忘情”的地步。幸欤,非欤?在灵榇移动之前,殡仪馆人员又就是用一般炉还是环保炉火化征求意见,在弄清两者的区别之后,我们选择了后者。看着灵榇的离去,我心里怅怅的,但依然没有喧嚣的表示。

    接下来,吊唁掀起了高潮。主要是老家大家族的来人。先是我的几个姑母,他们接到讣告,一早就望这里赶。无如路途较远,等她们赶到,已看不到母亲的遗体了,她们的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我也感到无限的愧疚。估计到今天来人较多,我向另一家服务的单位H校借了大客车,以解决市内用车问题。H校立马派了车来。我作为丧主,要去接人,还要跪拜还礼,一刻也不能闲。几个姑母因为年岁大,着急要回去。正好又临近中午,就在附近一家大众餐馆,办了工作餐招待她们和其他一些亲友和帮忙人员。

    我从昨天晚上起,就没有很正规地吃一顿饭。今天中午也是如此。我感到十分的疲倦,想按平日的规矩,午休一下。但这里全是人,扰扰攘攘的。于是,我就回自己家。才准备睡,老同事们派代表送来了赙仪,我接待了他们,并向他们表示诚挚的谢意。送走了他们,我又准备睡了,但又接到H校的电话,原来他们专门派一位校长送来两只花圈和全体领导及部分老师们送的赙仪。但他们不知道母亲的住处,所以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照理我应该送他们去,然而我太困了,就在电话里告诉他们地址,让他们自己找去。

    睡了一会儿,我又赶到母亲的灵堂。众亲友济济一堂。女眷们在忙着裁孝。这可是一件复杂活。先要算好有几大房几小房,大小房各有多少人,分别有几个辈分,要把数字统计精确,一点马虎不得。否则要出大问题。俗话说:“宁漏一庄,不漏一家。”就是此意。其实,一份孝,就是一小块白布条儿,有什么稀奇的。但问题不在经济利益,而在名分地位。发不到孝,就是不承认他或她在家族中的地位,而这是超越任何经济利益的。另外嫁出门的女性也要发孝,也要精确统计。

    在做好精确统计之后,就实施裁孝了。这时我发现有两个人特别能干。一个是我堂弟W的夫人,也就是我的弟媳;一个是我的堂妹N。她们嘴到手到,麻麻利利,好似风卷残云,三下五除二,不一会儿就把几十人的孝,裁得光光的,而且无一丝一毫遗漏差错,实在让人惊叹不已。

    晚上在另一家饭店开了三席招待众亲友。规格比较高。虽然知道这样的场合跟操办丧事的情景不合,让人有点“错位”的感觉。但习俗如此,你也不能不“随行就市”。

    席散后,还要安排外地的亲友住宿。房间早就定了,而且都在附近,不一会儿都各得其所,我这才回家,忙着明天开追悼会的事。

    首先,拟一个追悼会的程序表。这不难办,很快搞定。小女儿拟定的家属答谢词也送来了。看了一下,不错,不愧是才女的手笔。这真应了古人说的一句话:“伯道无儿,中郎有女。”自然我非蔡邕,不过是“套用”而已。

    问题是我负责要写要读的悼词,我该怎么写。我有多少感恩悔过的话要诉说,母亲有多少的美德功绩要颂扬,可是一下子又从何说起,又该怎么说。

    写了很多的文章,可没有像今天写母亲的悼词这么难。一天下来已经弄得精疲力竭,现在又夜静更深,明天一早要起,还要适当休息一会儿,集聚一点体力已备明日之用。最后只好随意写了几句,表达一点对母亲哀悼之意。母亲,您能原谅你不孝的儿子吗?

    2007.07.30

责任编辑 淼淼4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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