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梧桐

    黄昏梧桐

    我喜欢黄昏的时候沐浴夕阳、沐浴柔风在幽静的柏油马路上散步，因为不管什么天气，市郊的黄昏总给人一种特有的静谧；我更喜欢在黄昏的静谧中去欣赏路边的梧桐，因为残阳亲吻着的梧桐多了几分灵性，也多了几分温情。借着这份散发大自然清纯的安逸，我常常实实在地去触摸心灵深处那份情结，尽管我栖息闹市边缘，尽管打的也不过五六分钟便可置身于繁华喧嚣的都市中心，但生活细节中诸多的不变，我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别人。

    姐说：“买房子吧，住在市区多热闹多方便！”

    小妹说：“买房子吧，住在市区多悠闲多自得！”

    亲朋好友、知已同事也喋喋不休地说，到都市定居吧，别总和时代不合拍。

    就连儿子也说：“妈妈，咱们家的亲戚除了外婆在农村，其余的都迁居城里了，您就不打算享受都市人的浪漫？”

    面对大家的劝解也是遗憾，我的感觉就如同一阵轻风拂过全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心中泛不起大的涟漪。

    其实，居住在城市边缘，一来二去，我对城市的了解不比都市人少多少，叫卖声中，为一角两角的小钞争持不休，车来车往，为一点磕磕碰碰撕破脸皮小题大做，出入同一幢楼门，抬头不见低头见却形同陌路，我时常思索该用怎样的目光、怎样的态度来审视这个城市，用怎样的方式来找到她的美，或者风情，或者温柔，或者它别具一格的风景。缘于工作的繁忙，我的确很难有机会坐下来细细去观察它的内在美，偶尔光顾，特写在街头的镜头，不得不让人寒心。

    那个盛夏的黄昏，结束了一天的专业培训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匆忙的人，匆忙的车，给人多一份匆忙的疲倦，唯有路边闪烁余晖的梧桐树能让人感觉到一丝温柔，一丝轻松。梧桐树就是梧桐树，不论在繁华的闹市，还是在僻静的山野，温柔而多情，始终是她的风格。

    突然，一阵急促的喊声回荡的耳边：“饶了我们吧，大哥，我们急着回家不留心撞您的，大哥！呜呜……”

    我立即驻足速速寻声望去，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子正在拳脚并用击打两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小少年。

    “看你骑车不长眼，看你敢不敢骑飞车！”两个大男人一边打一边不停地喊着。

    “您的摩托车没撞坏的，是我们的车撞坏了呀！大哥！”

    围观的人群紧紧靠在梧桐树下，谁也没敢做什么，谁也没敢说什么，直到那两个壮汉子打过瘾时，才从衣兜里掏出手绢擦擦手跳上摩托风也似的飞去了。两个小男孩互相检查了对方的身体，推着被撞坏的自行车一跛一跛地向前走去。随之，梧桐树下的看客也扬长而去，梧桐下又恢复了刚才的宁静。

    我也怀着深深的不安继续前行，脚步的沉重如同踩着铅块，举目望望这日新月异的城市风韵，一种孤独，一种无助，一种冷漠，一种忧虑，一如决堤的洪水，在心底涌动。

    走过斑马线，便是一家时装店，我正打算进去浏览一圈，曾经的故事又不请自到浮现在眼前。

    那是06 年夏天的一个黄昏，开完会时间还早，我径直到这个商店打算选套裙子。我看准一套后将工文包放在胸前的柜台开始检查质地与做工，什么都没来得及看个究竟，工文包瞬间飞得无踪无影。我急了大喊：“谁拿我包了？还我包！那里面有学校的公章，钱可以拿去，公章可千万不能拿去呀……”我一声接一声拼命地喊着，与其说是喊，不如说是哭。只见商店门口一个架太阳镜的年轻小伙“嗖”地将工文包冲我扔了过来，随之即逝。我迫不及待地打开包检查，虽然钱已不在，但公章安然无恙，谢天谢地，总算是个善良的小偷。我松口气封好包双手紧紧地抱着速速去乘车返回。一路上我怕极了，假如真的把学校公章丢失，那该是怎样的后果？我不敢再想下去，也不能不想下去，这就是都市的黄昏，这就是所谓的方便、悠闲、浪漫？如果真的生活在这样的空间，像我这样粗枝大叶的天性，又会有多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其实，并不是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每每置身都市里那种特有的提心吊胆，让人好不自在，好不轻松。一手护着手机，一手护着钱包，眼睛还得忙着去物色选购的货物，整个心，整个人，不亚于公安人员寻找一启案件线索的谨慎。就说刚刚闪过的元旦吧，节日前的黄昏，我和老公到超市购买副食，一切挑选妥当，老公排队去结帐。我站在长长的队旁等待着，当老公将一样一样的东西正放上柜台时，身边一位西装革履的帅小伙将一个明晃晃的镊子伸进了老公的裤兜，我急了，正要喊，急中生智，一把捂住了老公的裤兜，老公感觉不对：“干吗？你干吗？”

    “是我，没事的，赶快结帐！”

    我回过头来用心寻找那个帅小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华龙超市出来，我无心再去光顾别的地方，拖着老公速速返回。路上，我把刚才的一幕讲给老公，老公说：“算你聪明，遇到这种事千万不能大喊，那样会吃亏的，我乘公交常遇那事，谁都睁一眼闭一眼不敢多事，以后一定记着，在繁华的闹市，万万不可抱打不平，求得无事就好。”

    精心咀嚼着老公的嘱咐，路边的梧桐树一棵棵从眼前闪过，都市里最美的风景要数这梧桐树了吧，它和市郊路边的梧桐没有两样，沐浴在夕阳的余晖里，金灿灿的笑脸折射着善良的温情，此时此刻，你不用担心什么，不用防范什么，坦然面对，自由放逐，一如傍晚时分在幽静的马路上散步的消遣。

    也许正是为了守候这份黄昏的静谧，也许正是为了守候黄昏时分梧桐树装点出心境的恬静与惬意，我多年来一直守候在这闹市的边缘。

    走在黄昏的梧桐树下，我的心底常常会荡漾起感恩的涟漪，感恩都市的缺憾，让我们懂得应该拥抱什么，珍惜什么；感恩都市里的梧桐树，毕竟编织出一道亮丽的风景，为这城市孕育了一种淡然泰若、与世无争的品质；感恩自己，选择了市郊的宁静，营造了一片远离喧嚣的自得；感恩黄昏，感恩黄昏下的梧桐树，让我在大自然的真谛中，读懂了自己，读懂了尘世间的美与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