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风俗—红肚兜兜
作者: 举龙 发表时间 2008-04-15 23:12:19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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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七十年代前,在陕北农村,会不时看到穿着红肚兜兜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父母从他们开始挂衣避体时,就会缝制上一个红红的小肚兜兜。意为辟邪,实为挡风暖肚遮羞。有不少人穿习惯了,长大以后也离不了身,甚至穿上一辈子,直到死去还得带进棺材里。这一情结怎不让我惊叹,真是死不渝呢!
这一习俗由于改革开放后,外来衣着逐步占据衣饰市场,才慢慢地在人们的视线中淡去。可十来年后的今天,我突然间发现那些大红,洋红,桃红,粉红染起红晕的红肚兜兜,出人意料地,如花般盛开到了都市的商场角落。就同喧哗的蝉鸣惊醒了一个久违了的梦。究其根源一个字“美”!不然它怎不像陕北人早年穿的大裆裤复覆市场?
肚兜兜做为原始内衣,它的历史源远流长,有可考的穿内衣历史可以上溯到汉朝。资料中记述:那时的称谓是“亵衣”。意为“轻簿、不庄重”,因此即使洗干净了搁在那里也不能让人看见,否则是很失体统的。尤其是女性内衣,洗涤后绝对不能晾晒在外人可能经过的地方。大凡书中描写某女在人前露出内衣,那一定非良家女子。《红楼梦》中的尤三姐在与贾珍、贾琏饮酒时,“松挽着头发,大红袄子半掩半开,露着葱绿抹胸,一痕雪脯。底下绿裤红鞋,一对金莲或翘或并,没半刻斯文,两个坠子却似打秋千一般”。一个在中国古人眼中坏女人的形象跃然纸上,封建礼教桎梏紧锁了中国女人应遵守的妇道和仪表。
记得小时候院中的一位小脚奶奶,洗裹脚布的时候,从来没在家里或有人能看到的地方洗过,每每都是端着尿盆去厕所里洗,洗完后压在土炕的沙毡下让炕上的热气腾干,当时并不知道内里有这么多的规矩和讲究,只觉得老奶奶既爱干净又不讲卫生。存放在心里的这种矛盾意识,一直到后来看了一些书才知道个中原由。
内衣在我国历史上各个时代有不同的称谓:汉朝内衣称为“抱腹”、“心衣”,魏晋称为“两当”,唐代称为“诃子”,宋代称为“抹胸”,元代称为“合欢襟”,明朝称为“主腰”,清朝称为“肚兜”,再后来就到了近代,则是我们至今仍可见到的“小马甲”了。内衣称谓的改变,实际上表明了古代社会对女人胸部、身段审美情趣的不断变化,也反映了女人自身对其衣着喜好和装饰品味。
以唐代“诃子”为例,她们将裙子高束在胸际,然后在胸下部系一阔带,两肩、上胸及后背袒露,外披透明罗纱,内衣若隐若现,一种朦胧的感觉,如雾般迷人,透出许多遐想。加之内衣面料考究,色彩缤纷,难怪人们总以盛唐为骄傲,那时候便“内衣外穿”了。唐代对女性美喊出了“以胖为美”的口号,当然,这里的胖并非肥胖,而是丰满,胖而不赘。这决定了美丽的女性不能像前朝人一样穿吊带的“心衣”,那样容易勒出毛病来。于是,唐代女人便发明了无带的内衣,称为“诃子”,这个时期应该是以杨贵妃为分界线的。之前露胸较多,而后就有所收敛。蔡东藩《唐史演义》记载:“禄山与贵妃,鬼混了一年有余,甚至将贵妃胸乳抓伤。贵妃未免暗泣,因恐玄宗瞧破,遂作出一个诃子来,笼罩胸前。宫中未悉深情,反以为未肯露乳,多半仿效。禄山却暗中怀惧,不敢时常入宫。”由此可见,“遮丑”成为内衣的主要功能之一。
宋代的“抹胸”与之相比,则显得越发收敛。《西厢记》中的宋代女子,用丘胸裹肚,一根幼带围领,一块菱中遮胸,掩起千般风情,万种妩媚,堪称保守。
元代称合欢襟。合欢襟由后向前系束,是其主要特点:穿时在胸前用一排扣子系合,或用绳带等系束。合欢襟的面料用织锦的居多,图案大多为四方连续。
明代称主腰。主腰外形与背心相似,开襟,两襟各缀有三条襟带,肩部有裆,裆上有带,腰侧还各有系带将所有襟带系紧后形成明显的收腰。非常近似于现代泳衣,凸收结合,可见明代女子已深谙凸现身材之道。
直至清朝末期随着洋纱布进入中国,西方的各种极富美学价值的胸衣才真正演绎在中国女子的身型之上。抹胸穿着后“上可覆乳下可遮肚”,整个胸腹全被掩住,因而又称“抹肚”。到了这时才把“抹胸、抹肚”称其为“肚兜”,一般做成菱形。上有带,穿时套在颈间,腰部另有两条带子束在背后,下面呈倒三角形,遮过肚脐,达到小腹。材质以棉居多。系束用的带子并不局限于绳,富贵之家多用金链,中等之家多用银链、铜链,小家碧玉则用红色丝娟,平常人家多用棉制品,俗称土布,讲究一些的人家用丝线在其上绣以花卉、鱼、鸟。红色为“肚兜”主要的颜色。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前“肚兜”一部分演变为“小马甲”。“小马甲”形制窄小,通常用对襟,襟上也施数粒扣子,穿时将胸腰裹紧。“小马甲”进一步发展并吸收了西方的某些特点便成了现在的胸罩。面料以棉、丝为主。另一部分仍保持着原始容貌,并频频被男人所掠取。这于当时商贾官宦养小拥妓,为使银票文书安全,不轻易落入他人之手有直接关系。
有故事说:陕北商人李同从口外返乡,夜宿相好名妓楚楚房中,总担心财物丢失。鸡鸣时分取来楚楚肚兜,拨开夹层,银票文书置于其中,贴身紧扎裤带之内。后许日肚兜不除,平安归故。这段文字告诉我们了一个信息,肚兜之所以成了男人身上的穿着,倒有些让人意料之外的怯笑了。
可陕北男人钟情肚兜,确有它的实用价值。幼年时风里雨里,水里土里,山上沟壑的乱疯乱跑,凶险和灾祸时时伴其左右,为辟邪除灾,穿个红色肚兜,既招人喜爱,又于风俗同理。稍大一点,长辈给上几个零用小钱,顺手装入肚兜夹层里,贴身不易丢失,也不用时常挂念放在什么地方找不到了。再长大一些,扛起栏羊铲子,攀山爬坡。系上外衣扣子,热不透风,汗水淋漓,周身难受。解开外衣,山风一吹,生食气肚胀,胃里酸水直泛,忙不迭想起了肚兜兜穿上。了了山下的村落,忆起妈妈在油灯下缝制肚兜的身影,不禁从肺腑中涌出:“感谢妈妈的红肚兜兜”。
那年去医院探视产妇,苹果皮削去一半,赶上哺乳时间,犹豫间正预走出产房,一眼扫去,几个妈妈非常大方地撩起衣襟,露出了红红的肚兜兜,两颗乳头落在边沿,婴儿小嘴正好够的着。我为这一幕景致惊呆了,恍惚间一个念头跳了出来:红肚兜兜与挺俊的胸乳完美地结合。任何人都不应有猥亵念头冒出,都应用仰慕的目光去看这些面目略显浮肿,可在红肚兜兜的映照下,怀里婴儿哺乳的幸福中,美艳红晕写满脸颊。在这一刻你才体会到,“母亲”这个词的真正含义不是羞辱,而是无私和伟大。
不知从哪一天起,舞台上装束为红肚兜兜、白羊肚手巾、皮坎肩、大裆裤子、遍纳鞋成了陕北汉子专利标志。就如看见长鼓一定是朝鲜族专用一样。红肚兜兜的娇柔温艳与刚健豪爽,将信天游的悠长高亢、和谐揉为一体,展示着陕北人热爱生活,考究装束的个性和内涵。后来,我常想如果取掉红肚兜兜,开怀裂肚,如此形象打扮,观众一定当作屠夫或卖肉的吧?可见,这里的红肚兜兜不仅仅是装饰,更重要的是一种地域文化彰显。
0七年的夏季是个火样的季节,走到大街上飘进眼敛的艳如桃花的女孩,竟以奶奶再也不愿示人的肚兜兜,改良出一种现代古典的惊艳,让世人又一次为她们的大胆和超乎想像大吃一惊! 她们充分展露粉颈、背部,只系一根自己编织的大红丝带,绾一只蝴蝶结。这让街区花园散步、打拳、跳老年迪斯科的“现代老人”,看呆了自己已然浑浊的眼,再仔细一看,再使劲一揉,确信不是夕阳抹红,揣揣身边老伙计,便也学着青春小女孩子地惊呼:“哇噻!现在又开始时兴了一块布噎”!
不开化的老脑筋的人越来越稀有,与国际时尚接轨的人却越来越多。大家共识于肚兜兜的好看、美艳,女孩在流行穿着弄潮披挂的时候,乘着这块漂亮的布片飘闪到街头,丝毫不用以天太热来做借口。放心、大胆、悠然自得地展示和驾御这片美丽得令人眩目的布片,在阳光下自由地炫耀自己值得或者可以炫耀的肌肤与好身材。同阳光一样充斥进生活角落,让这一地域文化重放异彩。
世风轮转,喜好更替。红肚兜兜再不用遮起、掩起、藏起,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出山沟,走出窑洞,走进都市,走进商厦,甚至飞上T型台,飘出国门,让世人看一看,这强似比基尼,摄魂钩魄的红肚兜兜……
二00七年十月二十七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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