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荑花开的时候

    老家宅院里有一窝燕子，它们已在那里相安无事地住了好些年了。每年的四月天，它们便会如约而至地从遥远的南方飞回故居。先是在院子里打着旋地飞呀飞呀、叽叽喳喳地叫呀，算是跟我们一家人打过招呼、问候过了，然后便轻盈地落在它们精制而久违的小巢里，开始又一年的新生活。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听奶奶说，燕子是有灵性的鸟类。它落户的人家，必是家业兴旺，一团和气的人家。因此，在我的记忆里，奶奶是绝对不允许我们伤害到燕子及它的孩子的。记得每年燕子回来时，奶奶就分外的高兴，就像见到久别的亲人一样，一边做家务一边自言自语道：咱家的燕子回来啦！咱家的燕子回来啦！我就问奶奶：你怎么知道这燕子是咱家的？奶奶总是坚定地说：燕子的记性是最好的，它绝不会记错路的。然后，奶奶还会加上一句：它们只住自己亲手垒起的窝。

    少年时疯长的记忆，不会把奶奶说的话常常记在心里。有一天，淘气的表弟不知从哪里弄到一只受伤的小燕子，当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只燕子时，发现它是那么的无助、孤单。我们家屋檐下的燕子窝里是寂静的，显然，燕子夫妻出去觅食了。我和表弟就突发奇想——反正这对燕子夫妻也没有孩子，不如把这只受伤的小燕子放在它们的窝里组成一家，它们回来后一定会非常高兴的。但是我们彻底错了，傍晚时分，这对燕子夫妻回巢时，发现了陌生的小燕子，它们不知该怎样办，就焦躁地在屋檐下飞来飞去，而那只受伤的小燕子也凄凉地叫着，让人心碎。奶奶知道后，果断地指挥我们爬上屋檐把那知名不正言不顺的“孩子”从燕子窝里拿了出来，放在高高的柴禾垛上，等待着它的爹娘前来认领。结果怎样，不了了之。只记得奶奶把表弟干脆利落地收拾了一顿，并指着表弟的头说：把你扔到别人家里去生活，你愿意吗？

    如今，奶奶早已作古，我家的房子也早已翻盖成大瓦房。记得我家新房落成的那年春天，那对燕子夫妻回来后，一下子找不到了自己熟悉的家，先是无奈的叫了一阵后，然后迅速地飞了出去。不久，一群燕子随它们一起回来了，在大瓦房的前檐下勘查和窃窃私语了一阵后，又急匆匆的飞走了。等它们再回来时，每只燕子嘴里或衔着细碎的草枝或衔着一点泥巴，它们要帮我们家的燕子盖新居呢！入夜，忙碌了一天的燕子们双双栖息在前檐下，一连几天，直到燕子的新居落成，那些前来帮忙的燕子们才放心离去。当晚，我们家的燕子幸福地住进了它们的新家，只露两个小脑袋在窝外，那亲密相依相偎在一起的幸福、温馨模样，令人感动，也让我至今难忘。

    2007年的冬天，是一个让人永远无法忘却的冰天雪地。迁徙回南方的燕子，还能如期顺利地回来吗？眼看地里的麦苗一天天变绿了、长高了，油菜花也在暖暖的春风中一朵接一朵地盛开了。但是，我们家屋檐下的燕子窝里仍是空寂的、清冷的，母亲和父亲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总是习惯地抬头望望天空，我知道那是他们在盼望燕子早日平安归来。一天又一天，父母就这样在盼望和等待中度过。在一个阳光四射的中午，隐隐听到天空传来大雁的叫声——咿呀…咿呀…父亲兴高采烈地说：快看哪！大雁飞回来啦！我抬头望去，一群大雁正在一只头雁的带领下排着整齐的队形、一路高歌向北方飞来。

    是啊！这是情，这是暖，这是人间四月天！大雁都飞回来啦，小燕子还会遥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