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论语》的意境 先进篇第十一
作者: 王钛功 发表时间 2008-05-15 19:44:03 人气:
编辑按:汗牛充栋,论语读若此,先生研究不可谓不深,思想不可谓不深邃:)
我们的多数行为大凡皆是受自己情感的驱使而为之的。然而孔子教导我们,在我们的感情之上还有一层义理,需要我们起心动念时,再想想那层义理会给于我们什么提示。当我们用义理来调和我们的感情,这便是中庸的行为,我们也才开始步入了成为君子的道路。而义理之上的思想层次就是道德,即那种与天地运作相和谐一致的思想境界。孔子以下文开示所谓中庸之道何为,并告诫世人在物欲横飞的社会里,要不忘那份恬淡超然。
11·1 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孔子说:“古代的时候,礼乐文化的熏陶教化往往会使那些贤达们变得仁爱而超然,情性豁达而无私,志趣朴实而自然大同。而现在社会发展了,人们被笼罩在财物及权势的诱惑中,社会贤达们多志在建功立业,但礼乐文化的教化仍然能使人们知义礼。如果要说古今贤达谁更令我欣赏,我还是认为是前者。”
野,是有关人的情性和志趣的概念,故此处之‘野人’应对应于君子。君子的言行循规蹈矩而志趣于功名利禄,野人的言行自由无束而志趣于自然山水之间(比如那些清淡功名隐居于民间的高士)。孔子作古今对比,是意欲指出时代的发展变迁,礼乐文化的内容和侧重已不同于从前,人们受社会物质生活的影响其志趣也已经有了很大差异。孔子认为圣王之治的思想是胸怀天下而广施仁政的思想,圣王建立的礼乐文化能使社会人们懂得做人为事的道理并熏陶人们的性情恬淡而无私。孔子认为社会贤达是左右社会安定或动乱的力量,如果这些人的内心能够恬淡而无私并懂得道德义理,那么社会自然就更加安定祥和。而如今的礼乐文化教育,只能培养出志趣于拥有和创立的君子之人,社会的治理也只能是君子之治,故较之前者而显狭隘,难以使人纯净朴实而不去追名逐利。但孔子主张意欲于国家管理事务的人们皆应受到良好的礼乐文化教化,强调为人处世要守中庸之道。
朱熹注曰:先进后进,犹言前辈后辈。野人,谓郊外之民。君子,谓贤士大夫也。程子曰:“先进于礼乐,文质得宜,今反谓之质朴,而以为野人。后进之于礼乐,文过其质,今反谓之彬彬,而以为君子。盖周末文胜,故时人之言如此,不自知其过于文也。”用之,谓用礼乐。孔子既述时人之言,又自言其如此,盖欲损过以就中也。
11·2 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
孔子说:“曾跟随我从陈国到蔡地去的学生,现在都不在我身边受教了。德行好的有: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机敏而善于辞令的有:宰我、子贡。擅长处理政务的有:冉有、季路。而文史见长的有:子游、子夏。”
孔子思念这段美好的往事,并指出自己的学生专长各异。孔子带领学生周游六国,其目的之一是使得学生在社会自然中去实践所学并增长见识,能够去除一些他们身上的不良习气,而多培养一份‘野人’对权贵财富的超然淡漠。德行:指能实行孝悌、忠恕等道德。言语:指善于辞令而思维敏捷,能办理外交。政事:指能从事政治事务。文学:指通晓诗书礼乐等古代文献。孔子认可人之情性是各式各样的,因而他们受到礼乐文化教育之后所表现出的特长不尽一致,但他们大多已是贤达的君子了。
朱熹注曰:从,去声。孔子尝厄于陈、蔡之间,弟子多从之者,此时皆不在门。故孔子思之,盖不忘其相从于患难之中也。行,去声。弟子因孔子之言,记此十人,而幷目其所长,分为四科。孔子教人各因其材,于此可见。程子曰:“四科乃从夫子于陈、蔡者尔,门人之贤者固不止此。曾子传道而不与焉,故知十哲世俗论也。”
11·3 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
孔子说:“颜渊对我物质生活各方面帮助不大。然而他默识心通于我的教诲,我对他真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地方。”
孔子不以一个学生对他有用无用来主观自私地向社会褒扬他的学生,而是看谁最能理解掌握他的道德仁义的思想为先决条件,并认为道德品质优先于任何别的专长。颜渊是最能理会贯通孔子哲学思想并情性恬淡无私的人,故而倍受孔子赞许。
朱熹注曰:说,音悦。助我,若子夏之起予,因疑问而有以相长也。颜子于圣人之言,默识心通,无所疑问。故夫子云然,其辞若有憾焉,其实乃深喜之。胡氏曰:“夫子之于回,岂真以助我望之。盖圣人之谦德,又以深赞颜氏云尔。”
11·5 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
孔子说:“闵子骞真是孝顺呀!人们对于他的父母兄弟称赞他的话,没有什么异议。”
闵子骞是被列为中国古代二十四孝之一,他以高尚的品德感化对自己心怀不善的继母,并一如既往对待继母有如自己娘亲一般,以至他的父亲和弟弟都感激他,邻居们也都敬佩他。因而孔子大加赞赏闵子骞这种无私而仁孝之心。
朱熹注曰:间,去声。胡氏曰:“父母兄弟称其孝友,人皆信之无异辞者,盖其孝友之实,有以积于中而着于外,故夫子叹而美之。”
11·6 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南容反复诵读“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不玷,不可为也。”的-这句诗经里的诗句。孔子甚赏南容之慎言和品德修持,并给予其‘此邦有道所以不废,邦无道所以免祸’这样高度的评价,于是就把侄女嫁给了他。
白圭指《诗经·大雅·抑之》的诗句:“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兰之玷,不可为也”意思是白玉上的污点还可以磨掉,我们言论中有毛病,就无法挽回了。这是告诫人们要谨慎自己的言语。好或不好的言语都容易引发误解,也会招致灾祸,尤其是图一时之快而伤人的胡言乱语则更要少说。所谓祸从口出。因而孔子认为南容能够这么自戒自律真是很好。
朱熹注曰:三、妻,并去声。诗大雅抑之篇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南容一日三复此言,事见家语,盖深有意于谨言也。此邦有道所以不废,邦无道所以免祸,故孔子以兄子妻之。范氏曰:“言者行之表,行者言之实,未有易其言而能谨于行者。南容欲谨其言如此,则必能谨其行矣。”
11·7 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季康子问孔子:“你的学生中谁是学习最好的?”孔子回答说:“有一个叫颜回的学生很好学,不幸短命死了。现在再也没有像他那样的了。”
孔子对季康子非常慎言,也不愿推荐学生给他,因而只简单地提到颜回之好学。
朱熹注曰:好,去声。范氏曰:“哀公、康子问同而对有详略者,臣之告君,不可不尽。若康子者,必待其能问乃告之,此教诲之道也。”
11·8 颜渊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
颜渊死了,(他的父亲)颜路请求孔子卖掉车子,给颜渊买个外椁。孔子说:“(虽然颜渊和鲤)一个有才一个无才,但各自都是自己的儿子。孔鲤死的时候,也是有棺无椁。我没有卖掉自己的车子步行而给他买椁。因为我还跟随在大夫之后,是不可以步行的。”
这是有关人情、义理、礼仪及贫富境遇等交织在一起如何处理的一个话题。有棺又有椁的葬礼是富家人丧葬时才能够花费得起的。家境一般的人家就可以不用椁。孔子遵从公平和一般社会礼仪的方式来埋葬颜渊。而颜回的父亲则希望颜渊可以享受到较高规格的葬礼。然而孔子依据当时的境遇,坦诚地说明拒绝的义理。孔子认为人不可仅凭情感办事,更须注重义礼规矩。这便是中庸之道。
朱熹注曰:颜路,渊之父,名无繇。少孔子六岁,孔子始教而受学焉。椁,外棺也。请为椁,欲卖车以买椁也。鲤,孔子之子伯鱼也,先孔子卒。言鲤之才虽不及颜渊,然己与颜路以父视之,则皆子也。孔子时已致仕,尚从大夫之列,言后,谦辞。胡氏曰:“孔子遇旧馆人之丧,尝脱骖以赙之矣。今乃不许颜路之请,何邪?葬可以无椁,骖可以脱而复求,大夫不可以徒行,命车不可以与人而鬻诸市也。且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勉强以副其意,岂诚心与直道哉?或者以为君子行礼,视吾之有无而已。夫君子之用财,视义之可否岂独视有无而已哉?
11·9 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
颜渊死了,孔子说:“唉!是老天爷真要我的命呀!是老天爷真要我的命呀!”
以孔子的修为,世间少有可使孔子动容悲切之事。孔子最为悲伤就是为失去最能承继和发扬圣贤哲学思想的学生。孔子内心所忧唯天下苍生,一生努力从事于向世人开示那份天德仁爱的思想意境,而使人们能欣赏到自己心灵世界那奇妙无比的自然天籁之声。那天籁之声是多么圣洁至善呀,想不到这位继承者竟这么早逝,上天真是想要绝我呀!
朱熹注曰:丧,去声。噫,伤痛声。悼道无传,若天丧己也。
11·10 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
颜渊死了,孔子哭得极其悲痛。跟随孔子的人说:“您悲痛过度了!”孔子说:“是太悲伤过度了吗?我不为这个人悲伤过度,又为谁呢?”
那种天德仁爱是一种至善的思想境界,如要充溢于人们心灵深处,需要有圣者的引导和开示,也同时需要更多高层次精修者的辅佐。没有了这样的圣者,这种最高境界的人类文明就会失落。这种文明非是一般人通过书本文字可以解释或参悟得透的。因而颜渊之死使孔子极度悲哀,以至不自知也。
朱熹注曰:从,去声。恸,哀过也。哀伤之至,不自知也。夫,音扶。为,去声。夫人,谓颜渊。言其死可惜,哭之宜恸,非他人之比也。胡氏曰:“痛惜之至,施当其可,皆情性之正也。”
11·11 颜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
颜渊死了,孔子的学生们想要隆重地安葬他。孔子说:“不能这样做。”学生们仍然隆重地安葬了他。孔子说:“颜回把我当父亲一样看待,我却不能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这不是我的过错,是那些学生们干的呀。”
一个人所应享受到的葬礼规格,是由他在当时社会的影响和地位来决定的,而不能感情用事。颜渊之贤,其影响尚只在孔子学生范围内,因而孔子认为其葬礼规格应等同于孔鲤。故而当他的学生凭着深厚的同窗情义仍隆重地埋葬了颜渊,孔子认为这是逾矩的。常人只凭情感行事,而孔子会依照情感之上那层礼仪规则行事,体现孔子行中庸之道。
朱熹注曰:丧具称家之有无,贫而厚葬,不循理也。故夫子止之。门人厚葬之。盖颜路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叹不得如葬鲤之得宜,以责门人也。
11·12 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季路问怎样去事奉鬼神。孔子说:“没能事奉好人,怎么能事奉鬼呢?”季路说:“请问死是怎么回事?”孔子回答说:“还不知道活着的道理,怎么能知道死呢?”
有关事鬼神和生死这些主题皆是人类最高境界的哲学问题,是一般人最感兴趣而又最难回答的问题,人人都心存一探究竟的念头。一般认为孔子在此答非所问,因为我们常人只从个人情感来粗浅地认识这个问题,且只停留在个人情感这个层次来思考问题,并认为人死和鬼神是分开于人生而独立的,且在意识之中构思其独立的运动作息。我们已经不能了解到圣人孔子自己思维境界究竟认识到了什么,但孔子并没有否认这类问题背后更深层次的存在。然孔子认为鬼神和人死的概念是与人生相关联的存在。如果人生为阳的一面,那么紧紧伴随人生而存在的是阴,这阳与阴互为转化,只是我们不具备那种圣知圣觉的思维感悟能力,我们也无法挣脱贪欲之心来考虑这个问题,故而我们无法知觉到阴的存在。但从孔子的话语里,鬼神和人死这层概念是较之人生之事更为深层的认知概念,等同于天人合一的哲学概念。因而从这种意义来说,孔子其实已简单明了地回答了季路的询问,孔子认为问题的答案就在当我们世界观清楚了天人合一的真实涵义之后,在我们修养自己的身心而入忘我之境的时候,我们也就自明了阴的存在。孔子说过‘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并主张常人应循序渐进地学习认识,应‘敬鬼神而远之’。
朱熹注曰:焉,于虔反。问事鬼神,盖求所以奉祭祀之意。而死者人之所必有,不可不知,皆切问也。然非诚敬足以事人,则必不能事神;非原始而知所以生,则必不能反终而知所以死。盖幽明始终,初无二理,但学之有序,不可躐等,故夫子告之如此。程子曰:“昼夜者,死生之道也。知生之道,则知死之道;尽事人之道,则尽事鬼之道。死生人鬼,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或言夫子不告子路,不知此乃所以深告之也。”
11·13 闵子侍侧,訚訚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闵子骞侍立在孔子身旁,一派中正和敬的样子;子路是一副刚强的样子;冉有、子贡是不慌不忙而理直气壮的样子。孔子很高兴。但孔子又说:“像仲由这样,只怕将来不知死于何处呀!”
人的日常言行形形色色,但皆在受内心世界观的操纵,具体以待人处事来呈现,于是就在彼此脑海里留下生死观和价值观的差异和好坏,如果再深入这些观念,就不可避免会联系到上文中的事鬼神和生死的理解。也正是每个人心目中对鬼神和生死的概念的差异,再与各自性格融合后而决定了我们外表行色上的差异。孔子深爱子路,但认为子路这种刚烈性格在战国时期这么一种狡诈的社会环境中惟恐不得善终,这就是由其生死观和价值观决定的。
朱熹注曰:誾、侃,音义见前篇。行,胡浪反。乐,音洛。行行,刚强之貌。子乐者,乐得英材而教育之。尹氏曰:“子路刚强,有不得其死之理,故因以戒之。其后子路卒死于卫孔悝之难。”洪氏曰:“汉书引此句,上有曰字。”或云:“上文乐字,即曰字之误。”
11·14 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鲁国翻修长府的国库。闵子骞道:“照老样子下去,怎么样?何必改建呢?”孔子道:“这个人平日不大开口,一开口就说到要害上。”
制度的改革涉及大整个社会的运作,是一个需要非常谨慎处理的大事。闵子骞在学生时期就已能如此高瞻远瞩理解复杂的国事并抓住要害地看问题,足见他的思维已能超越情感的困惑而上升到道德的层次来处理问题了,而且他还非常慎言。因而孔子盛赞之。
朱熹注曰:长府,藏名。藏货财曰府。为,盖改作之。仍,因也。贯,事也。王氏曰:“改作,劳民伤财。在于得已,则不如仍旧贯之善。”夫,音扶。中,去声。言不妄发,发必当理,惟有德者能之。
11·15 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孔子说:“仲由这般的弹瑟水平,为什么在我这里弹呢?”孔子的学生们因此都不尊敬子路。孔子便说:“仲由嘛,他在弹奏技能已经达到升堂的程度了,只是还没有入室罢了。”
子路性格刚烈,所弹奏的瑟曲宛若其人一般,缺乏高山之泰然宁静和流水之柔情的一面,故孔子以其弹乐来隐射其性格之不足。门人不解孔子之比喻,误认为孔子在责骂子路不知礼,于是孔子借弹乐又说子路在道德修为已经到达入门的境界了,只是还有待于步入正大光明之处。孔子以此告诫世人,像子路这般的粗俗蛮野的人在礼乐的教化中一直在取得进步,而今已至登堂之境了。
朱熹注曰:程子曰:“言其声之不和,与己不同也。”家语云:“子路鼓瑟,有北鄙杀伐之声。”盖其气质刚勇,而不足于中和,故其发于声者如此。门人以夫子之言,遂不敬子路,故夫子释之。升堂入室,喻入道之次第。言子路之学,已造乎正大高明之域,特未深入精微之奥耳,未可以一事之失而遽忽之也。
11·16 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曰:然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
子贡问孔子:“子张和子夏二人谁更贤能一些呢?”孔子回答说:“子张表现过能,子夏表现欠缺。”子贡说:“那么是子张好一些吗?”孔子说:“过能和不足是一样的。”
《中庸》说,过犹不及为中。这‘中’的意境很少有人能够把握得住。“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这是说,舜于两端取其中,既非过,也非不及,以中道教化百姓,所以为大圣。既然子张做得过份、子夏做得不足,那么两人都不好,所以孔子对此二人的评价就是:“过犹不及”。 人在这个世上生活,过于执着富贵的念头不好,过分清薄名利也不好。等等,皆须我们自己在生活当中有所用心衡量。
朱熹注曰:子张才高意广,而好为苟难,故常过中。子夏笃信谨守,而规模狭隘,故常不及。与,平声。愈,犹胜也。道以中庸为至。贤知之过,虽若胜于愚不肖之不及,然其失中则一也。尹氏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夫过与不及,均也。差之毫厘,缪以千里。故圣人之教,抑其过,引其不及,归于中道而已。”
11·17 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季氏比周朝的公侯还要富有,而冉求还帮他搜刮来增加他的钱财。孔子说:“他不是我的学生了,你们可以大胆地去谴责他不仁不义的行径!”
季氏乃鲁国富甲一方的大户,但多行不义。孔子的学生冉求帮助季氏积敛钱财,搜刮人民,所以孔子很生气,表示不承认冉求是自己的学生。孔子承认自己教育的学生也会有心术不正不善之徒。然此非孔子仁爱礼教之不足,只因人各有其品性,而道德仁爱乃心性调教之学,并非万能良药。
朱熹注曰:为,去声。周公以王室至亲,有大功,位冢宰,其富宜矣。季氏以诸侯之卿,而富过之,非攘夺其君、刻剥其民,何以得此?冉有为季氏宰,又为之急赋税以益其富。非吾徒,绝之也。小子鸣鼓而攻之,使门人声其罪以责之也。圣人之恶党恶而害民也如此。然师严而友亲,故己绝之,而犹使门人正之,又见其爱人之无已也。范氏曰:“冉有以政事之才,施于季氏,故为不善至于如此。由其心术不明,不能反求诸身,而以仕为急故也。”
11·18 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
高柴愚直,曾参迟钝,颛孙师偏激,仲由鲁莽。
孔子认为,他的这些学生生性皆有所偏,不合中行,因而对他们的品质和德行必须施与不同的教化并加以校正。
柴,孔子弟子,姓高,字子羔。愚者,知不足而厚有余。家语记其“足不履影,启蛰不杀,方长不折。执亲之丧,泣血三年,未尝见齿。避难而行,不径不窦”。可以见其为人矣。鲁,钝也。程子曰:“参也竟以鲁得之。”又曰:“曾子之学,诚笃而已。圣门学者,聪明才辩,不为不多,而卒传其道,乃质鲁之人尔。故学以诚实为贵也。”尹氏曰:“曾子之才鲁,故其学也确,所以能深造乎道也。”辟,婢亦反。辟,便辟也。谓习于容止,少诚实也。喭,五旦反。喭,粗俗也。传称喭者,谓俗论也。杨氏曰:“四者性之偏,语之使知自励也。”吴氏曰:“此章之首,脱‘子曰’二字。”或疑下章子曰,当在此章之首,而通为一章。
11·19 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
孔子说:“颜回的学问道德接近于完善,他常常沉浸于道德礼仪的感悟之中流连忘返。子贡呢,不太遵从我的教化,喜欢做生意买卖,猜测行情,往往猜中了。”
孔子赞颜回安贫乐道,但遗憾于其贫困的生活。同时,他对子贡不听授命而常去经商致富,而感到无可奈何,只是批评他在道德仁爱品德上修进不够。八佾篇第三有语曰:“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在孔子看来他俩也是有所偏离中庸的。
朱熹注曰:庶,近也,言近道也。屡空,数至空匮也。不以贫窭动心而求富,故屡至于空匮也。言其近道,又能安贫也。中,去声。命,谓天命。货殖,货财生殖也。亿,意度也。言子贡不如颜子之安贫乐道,然其才识之明,亦能料事而多中也。程子曰:“子贡之货殖,非若后人之丰财,但此心未忘耳。然此亦子贡少时事,至闻性与天道,则不为此矣。”范氏曰:“屡空者,箪食瓢饮屡绝而不改其乐也。天下之物,岂有可动其中者哉?贫富在天,而子贡以货殖为心,则是不能安受天命矣。其言而多中者亿而已,非穷理乐天者也。夫子尝曰:‘赐不幸言而中,是使赐多言也’,圣人之不贵言也如是。”
11·20 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
子张问善人是什么。孔子说:“他们并非有着前人圣者作为参照,但天生质美而不会为恶,然其学问和修养亦达不到圣人的境界。”
孔子认为儒圣是有入圣的法门的,善人尽管天生优质,但难能承受社会变迁的压力而不变,也难能在思想修为方面上升至崇高的境界。
朱熹注曰:善人,质美而未学者也。程子曰:“践迹,如言循途守辙。善人虽不必践旧迹而自不为恶,然亦不能入圣人之室也。”张子曰:“善人欲仁而未志于学者也。欲仁,故虽不践成法,亦不蹈于恶,有诸己也。由不学,故无自而入圣人之室也。”
11·21 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
孔子说:“不能仅凭说话人的言语道理是笃实诚恳的就赞许认同他,还应看他的行为是真君子呢?还是伪装庄重的人呢?”
“听其言而观其行”是孔子观察人的品行的方法。他要求学生们不但要说话笃实诚恳,而且要言行一致和心身如一。这种鉴别人的方法也是中庸之行为。
朱熹注曰:与,如字。言但以其言论笃实而与之,则未知其为君子者乎?为色庄者乎?言不可以言貌取人也。
11·22 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子路问:“见义就应勇为吗?”孔子说:“有父兄在,怎么能见义就勇为呢?”冉有问:“见义就应勇为吗?”孔子说:“见义就应勇为。”公西华说:“仲由问‘见义就应勇为吗?’你回答说‘有父兄健在’,冉求问‘见义就应勇为吗?’你回答‘见义就应勇为。’。我被弄糊涂了,敢再问个明白。”孔子说:“冉求总是退缩,所以我鼓励他;仲由好勇过人,所以我约束他。”
人皆有其情性中的弱与强,孔子因才施教并将中庸思想贯穿于教育实践中的一个具体事例。在这里,他要自己的学生不要退缩,也不要过头冒进,要进退适中。所以,对于同一个问题,孔子针对子路与冉求的不同情况作了不同回答。
朱熹注曰:兼人,谓胜人也。张敬夫曰:“闻义固当勇为,然有父兄在,则有不可得而专者。若不禀命而行,则反伤于义矣。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则于所当为,不患其不能为矣;特患为之之意或过,而于所当禀命者有阙耳。若冉求之资禀失之弱,不患其不禀命也;患其于所当为者逡巡畏缩,而为之不勇耳。圣人一进之,一退之,所以约之于义理之中,而使之无过不及之患也。”
11·23 子畏于匡,颜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
孔子在匡地受到当地人围困,颜渊最后才逃出来。孔子说:“我以为你已经死了呢。”颜渊说:“夫子还活着,我怎么敢死呢?”
颜渊深得孔子义礼之要,故断后而不惧死,助老师脱险。知老师生还,故又努力逃生。死在老师之前是为不孝也,故不敢死。由此可见颜渊之德!也同时指出颜渊善守中庸之道。
朱熹注曰:女,音汝。后,谓相失在后。何敢死,谓不赴斗而必死也。胡氏曰:“先王之制,民生于三,事之如一。惟其所在,则致死焉。况颜渊之于孔子,恩义兼尽,又非他人之为师弟子者而已。即夫子不幸而遇难,回必捐生以赴之矣。捐生以赴之,幸而不死,则必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请讨以复雠,不但已也。夫子而在,则回何为而不爱其死,以犯匡人之锋乎?”
11·24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曾由与求之间。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曰:然则从之者与?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
季子然问:“仲由和冉求可以算是大臣吗?孔子说:“我以为你要问别的什么呢,原来是问由和求呀。所谓大臣是能按道德义理来事奉君主,如果这样不行,他宁肯辞职不干。现在由和求这两个人,只能算是充数的臣子罢了。”季子然说:“那么他们会一切都跟着季氏干吗?”孔子说:“杀父亲、杀君主的事,他们也不会跟着干的。”
孔子要求君臣皆应遵从道德义礼。为臣者不可犯上作乱,亦不可只图富贵而苟合着君王做些违背天理之事。
朱熹注曰:与,平声。子然,季氏子弟。自多其家得臣二子,故问之异,非常也。曾,犹乃也。轻二子以抑季然也。以道事君者,不从君之欲。不可则止者,必行己之志。具臣,谓备臣数而已。与,平声。意二子既非大臣,则从季氏之所为而已。言二子虽不足于大臣之道,然君臣之义则闻之熟矣,弒逆大故必不从之。盖深许二子以死难不可夺之节,而又以阴折季氏不臣之心也。尹氏曰:“季氏专权僭窃,二子仕其家而不能正也,知其不可而不能止也,可谓具臣矣。是时季氏已有无君之心,故自多其得人。意其可使从己也,故曰弒父与君亦不从也,其庶乎二子可免矣。”
11·25 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佞者。
子路让子羔去作费地的长官。孔子说:“这简直是害人子弟。”子路说:“那个地方有老百姓,有社稷,治理百姓和祭祀神灵都是学习,难道一定要读书才算学习吗?”孔子说:“所以我讨厌那种花言巧语狡辩的人。”
孔子主张学生要从圣学之道,才能端正品行,也才能更好地治民事神。子羔初入孔门,子路知道自己这么做也实在理亏,但又巧言争辩,故孔子斥其奸妄嘴脸。
朱熹注曰:子路为季氏宰而举之也。夫,音扶,下同。贼,害也。言子羔质美而未学,遽使治民,适以害之。言治民事神皆所以为学。恶,去声。治民事神,固学者事,然必学之已成,然后可仕以行其学。若初未尝学,而使之即仕以为学,其不至于慢神而虐民者几希矣。子路之言,非其本意,但理屈辞穷,而取辨于口以御人耳。故夫子不斥其非,而特恶其佞也。范氏曰:“古者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盖道之本在于修身,而后及于治人,其说具于方册。读而知之,然后能行。何可以不读书也?子路乃欲使子羔以政为学,失先后本末之序矣。不知其过而以口给御人,故夫子恶其佞也。”
11·26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四个人陪孔子坐着。孔子说:“我年龄比你们大一些,不要因为我年长而不敢说。你们平时总说:‘没有人了解我呀!’假如有人了解你们,那你们要怎样去做呢?”
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
子路赶忙回答:“一个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夹在大国中间,常常受到别的国家侵犯,加上国内又闹饥荒,让我去治理,只要三年,就可以使人们勇敢善战,而且懂得礼仪。”孔子听了,微微一笑。
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
孔子又问:“冉求,你怎么样呢?”冉求答道:国土有六七十里或五六十里见方的国家,让我去治理,三年以后,就可以使百姓饱暖。至于这个国家的礼乐教化,就要等君子来施行了。”
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
孔子又问:“公西赤,你怎么样?”公西赤答道:“我不敢说能做到,而是愿意学习。在宗庙祭祀的活动中,或者在同别国的盟会中,我愿意穿着礼服,戴着礼帽,做一个小小的赞礼人。”
点,尔何如?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孔子又问:“曾点,你怎么样呢?”这时曾点弹瑟的声音逐渐放慢,接着“铿”的一声,离开瑟站起来,回答说:“我想的和他们三位说的不一样。”孔子说:“那有什么关系呢?也就是各人讲自己的志向而已。”曾皙说:“暮春三月,已经穿上了春天的衣服,我和五六位成年人,六七个少年,去沂河里洗洗澡,在舞雩台上吹吹风,一路唱着歌走回来。”孔子长叹一声说:“我是赞成曾皙的想法的。”
三子者出,曾皙后。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
子路、冉有、公西华三个人的都出去了,曾皙后走。他问孔子说:“他们三人的话怎么样?”孔子说:“也就是各自谈谈自己的志向罢了。”曾皙说:“夫子为什么要笑仲由呢?”孔子说:“治理国家要讲礼让,可是他说话一点也不谦让,所以我笑他。”曾皙又问:“那么是不是冉求讲的不是治理国家呢?”孔子说:“哪里见得六七十里或五六十里见方的地方就不是国家呢?”曾皙又问:”公西赤讲的不是治理国家吗?”孔子说:“宗庙祭祀和诸侯会盟,这不是诸侯的事又是什么?像赤这样的人如果只能做一个小相,那谁又能做大相呢?”
孔子认为,前三个人的治国方法,皆君子之治的思想。但孔子认为曾点的主张,具有前人先贤那种‘野人’的情性,所叙述的景象也是天下在圣王礼乐大治后才能出现的那幅祥和画卷,故而孔子知道曾皙思想之中孕育着“仁”和“礼”的治国方略。
朱熹注曰:坐,才卧反。皙,曾参父,名点。长,上声。言我虽年少长于女,然女勿以我长而难言。盖诱之尽言以观其志,而圣人和气谦德,于此亦可见矣。言女平居,则言人不知我。如或有人知女,则女将何以为用也?乘,去声。饥,音机。馑,音仅。比,必二反,下同。哂,诗忍反。率尔,轻遽之貌。摄,管束也。二千五百人为师,五百人为旅。因,仍也。谷不熟曰饥,菜不熟曰馑。方,向也,谓向义也。民向义,则能亲其上,死其长矣。哂,微笑也。求,尔何如,孔子问也,下放此。方六七十里,小国也。如,犹或也。五六十里,则又小矣。足,富足也。俟君子,言非己所能。冉有谦退,又以子路见哂,故其辞益逊。相,去声。公西华志于礼乐之事,嫌以君子自居。故将言己志而先为逊辞,言未能而愿学也。宗庙之事,谓祭祀。诸侯时见曰会,众眺曰同。端,玄端服。章甫,礼冠。相,赞君之礼者。言小,亦谦辞。铿,苦耕反。舍,上声。撰,士免反。莫、冠,并去声。沂,鱼依反。雩音于。四子侍坐,以齿为序,则点当次对。以方鼓瑟,故孔子先问求、赤而后及点也。希,间歇也。作,起也。撰,具也。春服,单袷之衣。浴,盥濯也,今上巳祓除是也。沂,水名,在鲁城南,地志以为有温泉焉,理或然也。风,乘凉也。舞雩,祭天祷雨之处,有坛墠树木也。咏,歌也。曾点之学,盖有以见夫人欲尽处,天理流行,随处充满,无少欠阙。故其动静之际,从容如此。而其言志,则又不过即其所居之位,乐其日用之常,初无舍己为人之意。而其胸次悠然,直与天地万物上下同流,各得其所之妙,隐然自见于言外。视三子之规规于事为之末者,其气象不侔矣,故夫子叹息而深许之。而门人记其本末独加详焉,盖亦有以识此矣。夫,音扶。点以子路之志,乃所优为,而夫子哂之,故请其说。夫子盖许其能,特哂其不逊。与,平声,下同。曾点以冉求亦欲为国而不见哂,故微问之。而夫子之答无贬辞,盖亦许之。此亦曾皙问而夫子答也。孰能为之大,言无能出其右者,亦许之之辞。程子曰:“古之学者,优柔厌饫,有先后之序。如子路、冉有、公西赤言志如此,夫子许之。亦以此自是实事。后之学者好高,如人游心千里之外,然自身却只在此。”又曰:“孔子与点,盖与圣人之志同,便是尧、舜气象也。诚异三子者之撰,特行有不掩焉耳,此所谓狂也。子路等所见者小,子路只为不达为国以礼道理,是以哂之。若达,却便是这气象也。”又曰:“三子皆欲得国而治之,故夫子不取。曾点,狂者也,未必能为圣人之事,而能知夫子之志。故曰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言乐而得其所也。孔子之志,在于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使万物莫不遂其性。曾点知之,故孔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又曰:“曾点、漆雕开,已见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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