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我的宝贝-智齿!
作者: 半痕冷月 发表时间 2008-05-28 00:10:20 人气:
编辑按:文章主题与本栏目不匹配
1
常听别人说,人的牙长齐了一共是三十二颗,其中有四颗是智齿,也就是人们俗称的立世牙。其实我看这么说也不完全准,因为有的人到三四十了牙才长齐,那也不能说他们之前就没有立世啊?据说长智齿通常都会很疼,因为智齿的冲劲相对弱一些,而且它们也不像其他牙一样有事先预备好的牙槽,所以它们破土而出时往往比较迟缓,很多人都是无法忍受智齿的欲出不能而果断采取了行动,到医院铲之而后快。
这样说来,我应该属于特别幸运的那种。在二十岁之前四颗智齿就陆续长全了,而且它们行动迅速毫不拖泥带水,我几乎没有一点感觉,只是在早晨刷牙时忽然感到某个地方多了一颗牙,后来有天早晨我张嘴一照镜子,发现里面白森森的全是列队整齐的牙,使我颇感欣慰。
人千万不能太得意忘形。每每我目睹有人因长智齿而面肿眼赤,便要对比性的自吹自擂一番,沾沾自喜。后来大概得瑟太久惊动了我的智齿,它们觉得就这样静悄悄的冒出来太便宜了我,于是开始给我捣乱。某天,在我大啖甜品时,突然感到我的牙神经"吱"的发出了一声呻吟,随即一阵又一阵的疼痛如潮汐般汹涌而至,疼的我欲罢不能。拿镜子一看,好家伙,一个黑漆漆的大洞赫然出现在我右下边的智齿上,大洞旁边还有一个和它相依为命的小洞,大眼瞪小眼的和我对峙。
那一条(或几条?)小虫子,它是什么形状什么颜色的呢?我不知道。总之它在我的牙齿或牙床间穿梭不已,经过不懈努力,顽强拼搏,终于掏空了我的智齿,使我一张嘴,就会露出秦汉时期的长城,颓废的紧。
在我疼痛难忍,又被打了几天点滴之后,终于决定去医院拔掉它!
2
牙医诊所里整洁明亮、格调优雅,浅橘黄色的墙壁上挂着相当多的牙齿挂图,甚至神经分布都画得一清二楚,其中一幅漫画令我忍俊不止。
一位张着大口的病人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椅子上,三、四位大夫似拔萝卜的小白兔,勾肩搭背地排成一列,最前面的那位戴黑框眼镜、留着一撮小胡子的大夫用一只脚顶住他的胸口、手拿一把长长的大钳子为他拔牙。大该是这张漫画起到了镇痛效果吧,刚才还隐隐作痛的牙竟然不痛了。
刚想坐下,就听见凄厉无比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决于耳,真是一声比一声凄惨,这那是救死扶伤的医院,简直就是人间炼狱。我忐忑不安的坐在那里等候,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终于等到医生叫我的名字.冤家路窄,又是上次给我补牙的帅哥牙医.他望着我笑,我可没什么好脸色,想起来上次他敲我200元,我就看他不顺眼.他指了指墙角的一张床,温言细语的说:“躺下”。
检查一遍之后说:“想好了吧,现在就拔掉吧!”
我没好气的说:“非拔不可么?”
“你这颗牙没什么利用价值,平时刷牙也够不着,还有两个窟窿,延误下去还会影响旁边的好牙,再严重下去还会发炎,再严重点……”
我不能容忍他的滔滔不绝,急忙大喝一声:“行啦别说啦!我拔我拔!--拔一颗多少钱?”
“一百四。”
“什么?你敢收一百四十块这么贵?我是学生哎……”
“那算你一百块好了,不能再少了。”
我拿着单子去交费,心想原来医院还能讨价还价,幸亏多说了一句,便宜了四十块钱呢。
等我再次回到那张躺椅上时,医生们已经准备就绪。刚才那个帅哥是主拔,另外还有三个助手。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女孩负责拿榔头,一个梳披肩发的女孩递工具端盘子,还有一个小伙很年轻,大概是实习的,在旁边观摩。我边躺下边想大医院就是不一样,四个人伺候我。
我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睛看着我身边台子上的拔牙工具,电钻,钳子,钩子。突然间一种慷慨就义的感觉涌上我的心头 。
帅哥一边用蘸了碘酒的棉签给我消毒,一边和胖乎乎的女孩子聊天,说的都是方言,我一句听不懂。披肩发把装满麻药的注射器递给帅哥,帅哥二话不说就给我扎在了牙龈上。我粗略估计至少扎进去两厘米深。我大张着嘴,双目圆瞪,喉咙里发出带血的嘶鸣。帅哥忙安抚我说别怕别怕马上就不疼了,乖。
打完麻药,我感到头皮一阵阵的过电,后背的衣服都透了,嘴里面积攒了满满一汪口水,我啊啊呜呜的指着嘴,示意帅哥实在装不下了,他说有口水你就吐出来,痰盂在你左侧。我"哇"的吐了出来,看见血丝掺杂在唾液里,心想还没开始拔就破血。现在想起来,那针就那么插我牙龈上了,真的恐怖哇。
帅哥打了麻药望着我笑,却迟迟不动手,顿时体会到了萨达姆在绞刑台上的感觉,直到他响指一打,旁边两个助手一拥而上,终于,行刑的时间到了。
披肩发递给帅哥一只五寸来长的钢钻头,帅哥接过来就往我智齿上顶,我吓的魂飞魄散,心想完了完了,这是要把我当墙凿啊。固定好钻头,拿榔头的女孩子始凿,只听得金石相撞之声不绝于耳,眼前群星闪耀,我眉头紧锁,两手举在半空中,就是苦于没有可抓之物。
帅哥说,没关系的,又不疼,疼你就说,我再给你打一针麻药。
确实不怎么疼,但是胀的难受,一指多粗的钻头要挤进蛀牙的窟窿里面,想来绝非易事。偏生我那智齿对生它养它的牙床恋恋不舍,十几锤下来纹丝不动,连个裂缝也没有。帅哥急了,换了个更粗大的钻头,命令榔头女孩子使劲凿",两人忙的不亦乐乎,我在下面泪眼朦胧。
帅哥拿着钳子探进去开始拔,边拔边对实习的小伙现场授课,告诉他钳子怎样拿,胳膊肘怎样运动,手上怎么用力。
我感到我的智齿开始投降了,它极不情愿的离开了牙龈,其实钳子上面只有一小块牙。还剩一大半在里面。
再开始凿时,我感到疼痛,我认为麻药已经失去了药效,榔头女孩子说,绝对是我的心理作用,在我的一再坚持下,帅哥又给我注射了一针麻药。
然后又开始了漫无止境的凿击,我闭着眼忍耐,再忍耐。我发现人的忍耐力真的是无极限。终于,敲砸声停止了,帅哥又把钳子伸了进去,我感到一种成熟的力量蕴涵在他枯瘦的手掌里,紧接着他气运丹田,卯足了劲,智齿脱离牙龈的一刹那,我似乎听到了类似开香槟的"砰"的一声。
帅哥像攻下山头的解放军一样,兴高采烈地高举着钳子,我看到的血淋淋的智齿。
帅哥丢给我一块棉花球让我咬住,我嘴里含糊不清的说把牙给我留下,要带回去做纪念。
" 别动,我还要填点东西!"我都要下来,才说,这是折腾我哦,那旁边的还说,怎么就完了,我晕,敢情他们在欣赏帅哥表演啊,我正准备发个言,帅哥发话了,"不准说话哈,棉球半小时候取,两天之内给我少说话,两天后再来看."天哪!为此我的发言权就这样被剥夺了,明天我怎么能不说话呢,难道真的要做一个温柔的淑女吗?
帅哥拿来棉花球让我咬住,然后对小伙说,交给你了,她需要缝一针。说完站起来就要走。
我傻眼了,一把拽住帅哥的袖子,口齿不清的说你不能丢下我不管,不能拿我当实验品给实习生练手艺。
那个腼腆的小伙子说:你放心,我虽然是实习生,但是我是实习生里的优等生。
我腾地坐起来说:你把口罩摘了让我看看,如果你敢不给我好好缝我绝饶不了你。
一屋子人都乐了,小伙摘下口罩说看仔细了,缝的不好你再找我算帐。
后面的事就很顺利了,缝完针,他帮我把我裂成两块的牙装到一个小纸袋里,说你的宝贝,拿好了。
帅哥叮嘱我一个星期后再来拆线,并给我开了点镇痛消炎的药,我拿着他龙飞凤舞的书法作品去划价,耳听得那边厢道:二十二块。我窃喜心说价钱还算公道,谁知取了药一看,不过是瑞普乐和六片去痛片。
后来我算了笔帐,这次拔牙的全部费用,加上挂号,一共是人民币一百三十六块整。还不算车费和复诊时拆线的费用。我跌足长叹世风不古,我妈说她以前拔一颗牙才十块钱。
回去以后我按医嘱服药,并对着镜子顾影自怜了一番。平日里自诩的明眸皓齿如今荡然无存,镜子里的我鬓发苍乱,目光呆滞,脸色蜡黄,右脸浮肿,嘴带血痕。
3
事隔两天,我在敲键盘写下这篇文章时仍能感觉到右腮隐隐作痛。想起我亲爱的牙齿,真可怜啊,本来是属于我身体的一部分,怎么就被我给抛弃了呢?心中便不由的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它曾是组成我的一部分!它似乎在试着向我说明了一个人们最容易忘记的真理 ——人生本身意味着失去。
想起有一部电影叫<<智齿>>,影片里的主演金正恩说: 长智齿是最痛苦的,可是智齿不像其他的牙齿,容易长出来,这就是我的看法。人要长大,才会开始长智齿,就像谈恋爱一样,会经历苦痛,只不过爱情的痛,对人的成长是帮助的,所以这部电影叫做《智齿》。”
只是,长错的牙齿还是要离开的不是吗。就如不该有的,终究要失去或要舍弃,痛是免不了的,但短暂的疼痛换来余生的舒适,也值得。
再见了,我的宝贝智齿!你的名字真好听,智齿-难道真是智慧的牙齿吗?.
责任编辑 浅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