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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北风俗—娃娃洗三

作者: 举龙  发表时间 2008-06-05 22:30:44 人气:
编辑按:杨妃也曾效安禄事:)
    在中华五千年的文明史中,对于生儿育女、繁衍后代、人丁兴旺、烟火续延等种群扩充,部落兴盛,从而抵御外侵、抵御天灾、防患洪灾、防患疫病都列为人生之大事。上至尊贵天皇,下到草民百姓,无一不遵循着婚嫁迎娶,生息延续法则。从一声刺破惊天的哭啼从母体中分离出来的那一刻起,为人之父,为人之母着就为他的到来需付出毕生精力哺育抚养。

    在陕北人的习俗中,幼儿哺育有一整套程式化的过程,这在过去时的家族中,特别是旺门庭院里,似乎是悬于他们头顶的一口大钟,时时在警醒着每一个人。三日洗三,三十天做满月,一百日过百天,一年做周岁。请婆婆,迎客人,贺平安,保吉祥。诸多琐务,在陕北这块土地上演映着,往复着,一代一代,一年一年。只因它太贫瘠,太苦焦,太多战乱,太多自然灾害,太多疾虐,夺走太多生命。不管是虚幻的祈求,空灵的渴望,还是真切的触摸,实在的接纳,都为一个目的,让娃娃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点长大。

    于是,在陕北习俗中,幼儿哺育成为一个不得不点到的独特主题,当数新生娃娃“洗三”,也有叫“喜三”或“三朝礼”的。

    洗三这一礼俗从什么年代形成?我无法找到史料,但它确实是我国古代婴儿诞生礼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仪式。它于西方的接受“洗礼”,成为教会成员,从此信奉教会的“洗礼”既不同形式,也不同意义。在陕北婴儿出生后第三日,要举行沐浴仪式,会集亲友为婴儿祝吉,这就是“洗三”,也叫做“三朝洗儿”。“洗三”的用意,一是洗涤污秽,消灾免难;二是祈祥求福,图个吉利。

    有文记载:产后三日由产婆或有经验的老妇人浴洗婴儿,是民俗中必行的婴儿卫生行为及要紧仪式。亲友也在此时送礼祝贺。洗三在产房中进行,置木盆盛温水于床前,为婴儿洗浴的人灵巧地完成洗浴卫生行为,同时口中念诵“前拍拍,后拍拍,娃娃无灾无病易成人,长命百岁”等吉祥语。木盆中还需搁置“洗儿钱”,加中草药。亲友也送“洗三钱”,这些钱物均归洗三老妇享有。

    洗三既然是个过程和仪式,那么谁来主持这个洗三仪式呢?以前有一些专门以接生、洗三、庆周岁为职业的中老年妇女,人们习惯地称她们为“收生姥姥”或“吉祥姥姥”,其实就是“三姑六婆”中的“稳婆”来主持。她们在乡里村间自有名气,家家兼知。但还是有些在自家门口挂个小木牌,上书:“快马轻车婴儿收洗”或“接产婆婆纳洗为贵”字样,下边缀以红布条,当做幌子,以此来证明名正言顺。通例约在产妇临产前三、四个星期,首先将其接来“认门”,其次对产妇略作诊视,至临产时,再请其来家接生。

    这种认门、诊视只是个形式,乡邻住的都不远,谁有什么技能、本事和所长,舌尖一卷,不过三日,便能翻山越岭,吹进各家主妇耳中,若家中真有事了,首先想到的还会有别人吗?况且,这些姥姥们的吃饭营生就是要嗅到谁家女子几时有喜,几时临盆。“请”字纯属形式上的抬举和脸面上的涂抹罢了。

    小孩生下三天,必请其来家主持娶儿的洗礼。并循例予以厚赠。她们都有一定的接生助产经验,但多数都缺乏科学知识,甚至有的还是文盲,凭借资深经验和所见积累。把“洗三”时礼仪及繁琐过程,如《老妈妈论儿》中的记述一样,做的有条不紊,也使洗三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境地。据说,这样可以洗去婴儿从“前世”带来的污垢,使之今生平安吉利。同时,也有着为婴儿洁身防病的实际意义。因此陕北人接纳了这个过程和仪式,且乐此不疲,沿革几千年。

    洗三之前,稍有家资的门庭,要按收生姥姥的要求,预备好诸多用品用料。如挑脐簪子、围盆布、小米儿、生熟鸡蛋、棒槌、金银锞子,还有花儿、朵儿、升儿、斗儿、锁头、秤坨、小镜子、牙刷子、刮舌子、青布尖儿、青茶叶、新梳子、新笼子、胭脂粉、猪胰皂团、新毛巾、铜茶盘、大葱等。药品有口片、艾叶球儿。供神用的烘笼儿、香烛、钱粮纸码儿等等。还要熬好槐条蒲艾水,用胭脂染红桂元、荔枝、生花生、栗子若干。如生的是小女孩,还应当用红丝线穿好的绣花针,在酒盅里用香油泡三天,以便洗三时给女婴扎耳朵眼儿。这些洗三用方,各个收生姥姥自有不同。真正在洗三时用于不用,主人家不得提醒,可在事后收拾用具时做为馈赠,悉数送给姥姥。

    如此繁务,只是事前准备的一部分,大多普通人家是备不齐的,接生姥姥也早有自备,用时拿来,事后折几小钱,相送礼物,圆个脸面,留个好口碑即可。

    洗三仪式各地对时间的要求不甚严紧,大多不在早晨操办,可能是由于地气上升,室温低冷,不便洗浴,通常在午饭天气暖和后举行。这时收生姥姥首先在产房外厅正面设香案,大约供奉的有碧霞元君、琼霄娘娘、云霄娘娘、催生娘娘、送子娘娘、豆疹娘娘、眼光娘娘等十多位自个拿来的神像码儿。香炉里盛着小米,当香灰插香用。蜡扦上插一对“小双包”(祭祀时专用的羊油小红蜡),下边压着黄钱、元宝等全份敬神钱粮。

    这是个带有纯迷信色彩的虚无过程,但不管主家愿不愿意,这些姥姥们还是要必历的,想来为了给自己和来宾制造一种神秘和庄重的帷幕,把自己裹匐在其间,让这一氛围贯穿于洗三全过程中,从而为提高身价加上筹码。

    产妇卧室的炕头上还要供着“炕公、炕母”的神像,均用三碗至五碗桂花缸炉或油糕作为供品。照例由老婆婆上香叩首,收生姥姥亦随之三拜。然后,本家将盛有以槐条、艾叶熬成汤的铜盆以及一切礼仪用品用具均摆在炕上,闲杂人等回避。这时,收生姥姥把婴儿一抱,洗三的序幕就拉开了。

    主家依尊卑长幼带头往盆里添一小勺清水,再放一些钱币,谓之“添盆”。如添的是金银锞子、硬币就放在盆里,如添的是纸币银票则放在茶盘里。此外,还可以添些桂元、荔枝、红枣、花生、栗子之类的吉祥喜果。亲朋亦随之遵礼如仪。遇着耗财买脸的主家,真有往盆里放金银锞子和“黄白”首饰的。清末民初时,有放银元的,贫者最不济的也要放进几枚铜币。收生姥姥有一套随机应变的祝词,你添什么,她说什么。假如你添清水,她说“长流水,聪明灵俐”;你添些枣儿、桂元、栗子之类的喜果,她便说:“早儿立子(“枣”与“早”谐音,“栗” 与“立”谐音),连生贵子(“桂”与“贵”谐音),桂元,桂元,连中三元。”等等,以博得本家和来宾们的喜欢,获得更多彩头。

    “添盆”在洗三过程中,是非常重要和喜乐的一环。收生姥姥尽显之能事,把场面搞得既庄重又活跃,以留芳名,生意兴隆。她拿起棒槌往盆里一搅,说道:“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七十儿、八十儿、歪毛儿、淘气儿,唏哩呼噜都来啦!”这才开始给婴儿洗澡。孩子受凉一哭,不但不犯忌讳,反认为吉祥,谓之“响盆”。一边洗,一边念叨祝词,什么“先洗头,作王侯;后洗腰,一辈倒比一辈高;洗洗蛋,作知县;洗洗沟,做知州”。随后,用艾叶球儿点着,以生姜片作托,放在婴儿脑门上,象征性地炙一炙。再给婴儿梳头打扮一下,说什么“三梳子,两拢子,长大戴个红顶子;左描眉,右打鬓,找个女婿准四村;刷刷牙,漱漱口,跟人说话免丢丑。”用鸡蛋往婴儿脸上滚滚,说什么“鸡蛋滚滚脸,脸似鸡蛋皮儿,柳红似白的,真正是爱人儿。”洗罢,把孩子捆好,用一棵大葱往身上轻轻打三下,说:“一打聪明(“聪”与“葱”谐音),二打灵俐。”随后叫人把葱扔在房顶上,有祝愿小孩将来聪明绝顶之意。拿起秤砣儿比划几下,说:“秤砣虽小压千斤,祝愿小孩长大后在家庭、社会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拿起锁头三比划:说:“长大啦,头紧、脚紧、手紧”。祝愿小孩长大后稳重、谨慎。再把婴儿托在茶盘里,用本家事先准备好的金银锞子或首饰往婴儿身上一掖,说:“左掖金,右掖银,花不了,赏下人”,祝愿小孩长大后,福大禄大财命大。最后用小镜子往婴儿屁股上一照,说:“用宝镜,照照腚,白天拉屎黑下净”。最有趣的是,把几朵纸制的石榴花往烘笼儿里一筛,说道:“栀子花、茉莉花、桃、杏、玫瑰、晚香玉、花瘢豆疹稀稀拉拉儿的……”祝愿小孩不出或少出天花,没灾没病地健康成长。

    这些四六句,顺口溜都是姥姥即兴发挥,见物说事,见物说人。但绝对不会溜出一个不吉利、不吉祥或避讳的字眼。这一套花里胡哨的说词,见过的人知道是定式,不知道没见过的人,不但觉得新鲜、叫好,还为以后自己有孩子了,请个姥姥埋下伏笔,所以接生姥姥这门生意在陕北一些农村乡落,至今仍有市场。

    随即,姥姥把娘娘码儿、敬神钱粮连同香根一起请下,送至院中焚化。收生姥姥用铜筷子夹着“炕公、炕母”的神码一焚,说道:“炕公、炕母本姓李,大人孩子交给你;多送男,少送女。”然后,把灰用红纸一包,压在炕席底下,说是让他永远守在炕头,保佑大人孩子平平安安。随后,即向本家请安“道喜”,讨上赏钱告别而去。

    至此,洗三仪式拉下帷幕。从陕北人洗三这一习俗中的洗过程,洗前的准备过程,洗中的说道寓意,用品用具,用药等过程中看出,洗三不仅反映一个喜庆吉祥,防病免灾的主题。也反映出陕北人对待繁衍生殖、人丁延续的重视态度。

    洗三中的用药各地虽有不同,可它却反映了中草药在民间的广泛应用。我不知道现在婴儿浴液中的配方,但从民间多以黄花蒿、清风藤、桔皮、柚皮、艾草、枇杷叶等祛风解毒、舒筋活血的中草药煎汤中可以看出,用这些草药洗浴当比清水过身,涂抹爽身油要好上几许。可我们总不能回到以前时,再去请姥姥来为孩子洗三了,那些带有迷信色彩的东西也当我们反思几分了。

    随着科技发展,人们的脑筋也开化了。城镇妇女们生育多到医院,婴儿一出生就洗浴了。既文明、卫生,又省钱,很少再用收生姥姥来接生洗三了。所以,这种“洗三”仪式也就逐渐淡化了。

    用今天人们的眼光,来看过去的民风习俗,多数遇到的是嗤之以鼻和不屑一顾的态度。然而史实习俗,须用历史眼光去看,它能承袭和沿革,就有它存在的土壤和必然性,是一个历史予以了不可或缺的生存环境。我们不能用现代人的思维去看待先人们的所作所为,用现代人的生活水准去衡量先人们对养育后代所付出的心血。

    洗三这一形式现在看来俗不可耐,甚至有些可笑。但它在陕北农村城乡存在了几百年也许有几千年,从雏形到成型,再至发扬光大,还可能经过改良发展,才演化成了一种有模有样的规模形式。它虽然基本被现代社会所淘汰,这只能说明我们在进步,可不能忘却它曾经存在过。

    但愿天下的小宝宝健康幸福!

    二00八年二月二十三日晚

责任编辑 浅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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