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风俗--娃娃保育

    白天想你，纫不上针，晚上想你，不想吹灯。　　

    白天想你地畔上站，晚上想你在脚地下转。

    前半夜想你吹不熄灯，后半夜想你翻不过身。

    想你想得常出神，呆留傻气不象个人。

    二妹子恋爱了，恋的死去活来，站在地畔上唱起了信天游，睡在炕上不想吹灯，茶饭不思，呆留傻气。乡邻方从梦幻中醒来，扳起指头一数，噢！时光过的真快，她也有十七八了，那个哇哇坠地的小生命仿佛就在眼前。

    二妹子出生不足月，属早产。产婆姥姥把她提在手里，像个小猫娃子，接产婆告诉她的妈妈，这孩子不好养，费人，不如……，她妈妈猛地坐起身，把她揽在怀里,留下了这条小生命。

    自打二妹子洗过三后，疾病接连不断。先是脐带中风，差点没要了她的命。好在家中奶奶懂点医理，急急挖出已埋入地下的胎盘脐带，洗净，焙干，研末，和着母乳给她灌下。经过慢慢调理，微弱的呼吸才平缓了。

    在陕北农村有个风俗，生了女孩子后的胎盘在院子附近挖个坑或埋掉或丢进便池，一般不留不用。而男孩子的胎盘要留下或在门内的地下挖个深坑，埋在那里，绝不丢弃。如果在医院出生的孩子，接产医生或护士可能偷偷地把孩子的胎盘卖给一些中医，也有卖给神婆的，还可能卖给一些事先约好的特殊病人的，特别是头胎男童的胎盘更值钱。

    这样的事情只能偷偷地去做，如果让主人家发现了，偷胎盘者就会受到几辈子的辱骂，是件不齿家事的事件。所以一般医生或护士没有特别的需要是不会去偷的。也有可能事前就给主人家好言相说了，要求把胎盘给她们。可是那些卖给神婆的胎盘，经过加工后，可就成了她们大施魔法，扬名传术，骗取钱财的有力资本。

    民间有些说法：认为童子胎盘贵如金，可使人延年易寿。其实这与重男轻女的封建意识有直接的关系。现代医学证明：分娩后的胎盘，短时间内仍有生命，可做药理和生理研究的材料。胎盘含有丰富和高效的营养物，所以不管是肉食或草食性的母兽，在分娩后都本能的把胎盘吞噬干净。用人类胎盘制备的胎盘血清蛋白、胎盘球蛋白是抢救病人的重要生物制品。干制的胎盘，在中药中称为紫河车，是有名的滋补药物。

    二妹子的脐带中风稍好了些，可由于体质太弱，由感冒引起咳嗽，肺炎，百日咳，最后发展为白喉。从颈部，颌下等处淋巴结明显肿大，周围组织充血水肿，呼吸困难，状如“牛颈”。并伴有高热，口中秽臭，时常昏迷不醒。命悬一线，看着就不行了。

    家人找来乡里郎中，郎中一看，也没太搞清楚是什么病症，因为他没见过，汗水早从脑门子流进后背心了。家人见状只说开脱话，不要怕，尽管治，也就当做死马医吧，郎中才从药箱中取出“四黄”（ 黄连、黄芩、黄柏、生大黄），连揪带倒腾，放进熬药砂锅中，猛火煮出小半碗黄汤，撬开孩子小口，压住舌根，捏住鼻子，强行灌下。

    一时三刻只听孩子肚子如雷般响闹，血水，黄水，脓水从小屁屁眼里直喷而出，家人慌神的同时也到长长出了口气。孩子睁开眼睛会哭了。

    其实郎中开出的主药并没错。白喉属中医学温病范畴，中医文献中的“喉痹”、“喉风”、“锁喉风”、“白蚁疮”、“白缠喉”、“白喉风”等包括本病。是由于细菌产生的外毒素所致全身中毒症状，白喉杆菌引起的急性呼吸道传染病。当时郎中看到的表象症状，在中医里称为“上火”，西医把两火字上下加起来称为“炎”。（说文解字不在此文范围内）。有火灭火，只是火灭的太猛，应该加点辅药进去如：山栀、生石膏克、青礞石、鲜竹沥、土牛膝根、赤芍等，适量缓解一下冲力。也不至于又引起痢疾不尽，绵延月徐。

    常言道：好汉经不住三泡屎。二妹子本来就体弱，怎经受得了拉痢疾折腾，没过两天就没了人形，这下可急坏了家里上下所有的人。到处寻医求药，四里搜遍郎中。也算二妹子命大，这天赶集，她二爸遇到一位岳母家的邻居，稍懂一些医道，闲话间聊了起来，提到二妹子拉痢疾的病情。这位邻居一听，居然二话没说，跑到中医铺花了二角钱，买下二两干山楂递到她二爸手中。说了熬制方法，临别时再三安顿，记着加白糖。

    她二爸三奔两颠跑回家中，找了个搪瓷缸子（注意，不是砂锅或陶瓷罐子），放一半山楂加开水半缸，猛火熬十分钟。在磁碗中加两小勺白糖，将汤汁倒入，搅拌均匀。让二妹子妈妈灌入奶瓶，给二妹子喝下。傍晚时分，二妹子不拉了，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拉出了一摊腥臭的红色便便，一双小手挥舞着、撕扯着要吃妈妈的奶奶。家里人一看这般情景，都大喜过望，真让大家没想到，二角钱干山楂再加一角钱白糖，竟然治好了二妹子拉痢疾？这个验方太神奇了。

    由于这次拉肚子，二妹子落下个入夜哭闹的毛病。在陕北民间，这种病叫“夜哭郎”。多数人家搞不清病情，找不到病因，往往采取一种迷信的方法来治疗。买上几长黄裱纸，用毛笔写上：“天黄黄地荒荒，我家有个夜哭郎，仁德君子念一遍，一觉睡到天亮”的打油诗，入夜悄悄地贴在行人比较多的大街、村口、十字路口、公用厕所或树上，还要画上一只四脚朝天的“狼”，被捆吊在一根木杆上，意为那只夜哭狼。落款写上某街某巷，南房北房，男孩女孩。盼望过往行人看到这张纸，念上一念，能治好孩子的病。这种荒唐毫无科学依据的做法，在陕北农村，直至今日还能看到。

    二妹子的病因让她奶奶给找到了。这天奶奶去镇上买回一包白粉粉，又掏了一小块炉膛土研磨成细粉，两种粉粉拌在一起，用纱布包好。让二妹子爬下，扒开小屁屁，像打粉坨一样洒上一层药粉。又用喝剩下的茶叶梗放在嘴里嚼碎，贴在肚脐上。三五天后，二妹子再不闹夜了。

    其实二妹子的病因很简单。连日拉肚子把小屁屁给“淹”了，淹的又红又肿。白天还好，一家人这个亲亲，那个抱抱，她把痛痒也就忘记了。可一到晚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块有病变的地方了，怎能不哭不闹？奶奶给她买的滑石粉，和着炉膛土洒上，既消炎又吸湿，滑滑的爽爽的，不几天就好了。这是陕北人给婴儿经常用的一个验方，价廉物美，使用方便。

    用民间的说法：二妹子命大，老天爷的生死薄上只给她滴了几珠墨点。当然这是迷信的说法，没什么价值。而让她活过来的确实是陕北民间的疗病土方，这些土方、偏方里积聚了陕北人千百年来用生命换来的价值。这些验方给她抵御疾病，积蓄了免疫能量。在后来的十多年中，那些渗透于骨血里的中草药发挥了作用。二妹子一天天长大了，再不是那个整天哭闹，疾病缠身的她了，并且出落的亭亭玉立，美誉一方。

    想你想成个泪人人，烧香打卦问神神。　　　　　　　　　

    想你想得灰塌塌，人家说我害娃娃。

    二妹子确实长大了，生理本能的需求让她有能力去寻求另一半，去为自己生命的延续开花结果。她把朦胧的思念变为大胆吐露，用陕北信天游的歌声串起那颗燥动不安的心。

    陕北农村山大沟深，信息闭塞，医疗条件甚差，家人有病时想到的是扛一扛，或者找个乡里郎中弄点中草药一熬随便吃吃，再不行就请神婆来卜了卜了，跳跳神，闹腾一番，如果还好不了，就只能等死了。这是过去时的一个真实写照。但在这种恶劣环境和条件下，陕北人用自强的性格，敢于与疾病抗衡的精神，不屈不挠的品格，从大自然中寻求生存的能量，促使他们认识疾病，认知自然，用中草药和历经百年积累的偏方、验方来疗疾治病，强壮自身。二妹子得以生存，就是根植于民间验方和家人的精心呵护。

    在陕北民间还有许多很有价值的验方，如治疗烫伤用的生地、滑石、香油。治疗疼疮用的茄子杆儿，治疗裂口用的烧土豆等方法，都很有价值，不失为大众可取可用，无毒无害，无副作用，方便廉价的实用药方。

    在陕北还有多少二妹子在于生命抗争，于疾病抗衡？而民间需要挖掘的偏方、土方却被深藏有待发现，或许也有不少偏方、土方正在遗失且被抛弃。现实社会给了我们启发和深醒的机会，可我们往往会把它像捏在手中的沙尘，轻易地让它溜走了，这到底是我们的可怜、可悲？还是我们要进步，就得抛却、遗弃？

    二妹子的信天游依然游荡在陕北的崇山峻岭中，它美妙而凄婉，带有些许无奈和落寞。

    前沟里下雨后沟晴，什么时候留下人想人？　　　

    想你想得像猫爪爪挖，又不知道出了啥麻达？　　

    想你想得大门口照，眼泪滴在大门道。

    想你想得见不上面，口呤上冰糖像黄莲。

    二00八年三月十二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