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风俗--娃娃抓阄

    住过四合院的人都有这么一个映像，每每到了下午，吃过晚饭后，一群从十来岁到两三岁大小，像楼梯列队般的孩子，闹轰轰，戏喳喳，一会溜进了东房，一会又从西房出来，疯跑着，傻叫着，非把个大院子闹的开了锅，折腾的月上东墙，才慢慢蹭回自己的家，爬在四方炕桌上，就着白炽灯光做老师留下的作业，完成这一天的“光荣使命”。睡梦中还伸出小手，喊一声“抓住了”。

    抓住了什么？被吵醒的妈妈欠起身子，用手掖掖被角，摸摸泌出小汗珠的额头。看着仍然嘟呶着小嘴，仍在梦香中的孩子，是与小朋友在捉迷藏？还是忆起了小时候的事情。猜想中昏昏然也进入了梦香，幻化出了那个快乐地游戏……

    抓阄，也叫抓周。陕北城市乡村有个习俗，孩子满周岁时，摆放几样东西让他挑选。他抓取了哪样东西，就反映出他将来的志向。虽说这是一种游戏，它隐藏了美好祈盼，渐成风俗，千年沿袭，代代相传。倒引起我对这一游戏背后的文化现象产生了探索兴趣。

    每个成年人都有孩童时的过去，经历过出生、满月、周岁。以至上学、就业、成家的过程。而抓阄这一游戏为什么不放在两周岁，三周岁，或者上学前，就业前，成家前？而是在他刚刚呀呀学语，蹒跚学步，朦懵不晓事理的周岁时？难道孩子的一生，周岁时是一道卜知后生的风水线？还是先祖有什么天兆神助告知人生时段？在预知人生未来这一风俗讲究中，到底隐含了什么深邃内涵？一直让我疑惑不解，大略翻开佛、道、天主等教卷宗，也是一头雾水，找不出个所以然来。难道娃娃抓阄这一风俗习惯就只有表象形式，游戏躯壳，没有真正的实质内容或文字载体填充？其中的端倪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让我们慢慢地揭去表皮扉页，抖落出字里行间隐埋着的内容。不妨先细观一下娃娃抓阄的全过程。孩子从哇哇坠地，妈妈用暖暖的体温抱在怀里，襁褓中睁开双眼，看到了这个未知世界，一切都是模糊影像。经过“三翻、六坐、九爬坡，十个月上撵满坡”的磨砺，再危危颤颤迈出人生第一步，终于含含糊糊喊出“妈妈”。稚嫩童音激出妈妈热泪，使全家人高兴不已。于是父亲和家人商议，决定在周年这天邀来亲戚、朋友、故交小聚，以示庆贺。

    赴宴来客手携礼品，由管家收下，集往一处。宾主抱拳、点头，笑盈盈互祝，让至后庭。举杯话子嗣，热语捧孩童。这时母亲携子款款入庭门，座上一妇人看了眼热，轻轻称步上前抱起幼童，好一阵香腮摩挲，热吻飞云，喜如己出。忙不迭摘下项间所挂银饰缓缓坠于那细皮嫩肉的脖颈处，赢得满堂喝彩和掌声。孩子眼亮，好奇目光逼视着五彩斑斓的礼品小山，伸出晶晶小手，随意抓一枚毫笔，舞动在空中，似有似无间，泼洒出了什么？是山水流动，是蛟龙腾空？是仕途宦海，是商贾算计？还是……

    客中一老者看到此情此景，捋捋胡须，顺顺两鬓，若有所思，突发灵想，不禁一声，“好”字脱口而出。随之道出了在孩子周岁时做一个“娃娃抓阄”游戏的想法，以此烘托聚众喜庆气氛。众客随即附合。

    这是依据民间传说，通过臆想，用文字淡描出的一幅娃娃周年庆贺抓阄图，它可以反映大户人家这一天的风情景象和大略梗概。

    再推开现实生活的大门，静观内里究竟。在这个四合院中，北房主人也正在给孩子过周年。一盘大炕上，一个光屁屁的小孩子，挂一块艳艳红的肚兜兜，被围在一圈摆放着金饰、银饰、毛笔、算盘、鲜花和各种绒毛小动物，还有塑料枪、炮、飞机、汽车等等玩具中间。这些东西来自姑嫂，院邻小朋友相凑。他们围在更外圈，呼着喊着：宝宝抓我的，这架飞机能飞的好高好高，我开上你坐上，咱们上天摘云彩，去抓月亮星星多好呀。不行，不行，抓我的：宝宝你抓了毛笔，用它写字画画，挣回好多好多的钱，咱们买地盖房子，让爷爷奶奶住在里边，享受享受多好呀。还是抓我的吧……

    大家伙闹腾着，呼叫着，互不相让着，手里的东西都快把娃娃挤翻了，他们比那要去抓住东西的娃娃还急。可娃娃不急，他爬出“包围圈”，扑到姑姑怀里，抓住了那闪闪发亮的银锁。他认识这个银锁，也许在几百年前，也许在肌体细胞中，只是我们不知道这其中的奥秘和玄机，解不开小娃娃为什么不去抓塞在手跟前的东西，为什么不去抓那些花红柳绿的玩具，这是一道让人不解开的迷题。

    在这里现实与传说吻合了，设想与生活吻合了。似乎通过假想把娃娃抓阄这一风俗现象古今串通了，找到了一个可以自圆其说的答案了。然而，这一习俗现象背后的真正涵义是什么？不可能只是一个游戏而已吧？

    一种生活习惯和风俗的形成，绝非一朝一夕可以造就，也绝非一门一户想扩大就能扩大。它一定存在一种适合形成的环境和条件，这个环境和条件一定要在广大民众心里得到接收和认可，才能逐渐蔓延开来，传播出去，进而形成影响，成为风俗，定格为文化。

    娃娃抓阄这一游戏过程只是一个铺垫，展开它我们会发现，有一个关键词叫“预知”，这一美好愿望自始至终隐含在抓阄这一表象背后。当把它挑出来，一晾一晒后又让我们为难，试想，有人能够预知自己的未来，这个世界会是个什么样子？也许可怕，也许极乐，也许就只能遵从听其自然这个词了。悠悠然闲哉，多么美妙地设想！

    通过揭示，这样就不难解开，为什么要在娃娃过周岁时，用一个抓阄的游戏来预测孩子将来的前程仕途了。除了喜庆、娱乐，存于人们心间的理智就只有祈盼、祝福了。孩子周岁什么也不懂，正好愚弄，正好取乐。万一抓到了什么不祥物件也好抹过（不可能放置），不会放在心里。真的抓到理想中的物件，给人们一个皆大欢喜，不是喜上加喜么？何乐而不为。

    娃娃抓阄用一个“游戏”的词汇，把迷信传说与美好期盼柔和在了一起，把心里所想坦诚地曝光于娃娃身上，显示出了智者与庸俗，光鲜与灰暗间的细微之别。又让人对我们的文化色彩元素，文化底蕴深邃产生了莫大敬畏和尊重。

    如今四合院中，小娃娃出生率不像以前那么高，可仍然会上演娃娃抓阄游戏，且更把祝愿成份具体化、形象化。金银铜器饰件已退居“二线”，被计算器，人民币所代替。如果是女孩子，也不光是红头绳，剌绣巾，口红，眉笔、剪尺针缕等闺中用品。毛毛熊，电动车已不是什么希罕物了。娃娃们抓到的都是些寓意美好的物件。他们在无尽地爱意和呵护中长大，一步一步实现着自己的理想，兑现曾经的梦想，完成父母寄予的美好愿望。

    娃娃抓阄，无论抓到什么，命运就在自己手中。

    二00八年四月十五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