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迁徙不可阻挡
作者: 楼兰若雪 发表时间 2008-07-15 20:58:06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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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终于进入了喜怒难测的夏季,如一个矫情的少女般,欢笑悲伤没有端倪得来势汹汹去也匆匆。有时候,日光灼灼,那一团白晃晃的光焰如烧着一般,让我不敢直视。我急急地走路,撑起右手极端无力地遮住额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却依然有刺目光茫杀伤双眸。好怕这阳光,这南方的阳光,仿若利剑般,似不曾历经任何阻挡便直达面部,怎样口碑享誉的防晒品又能耐得它何?
偶尔,空中会有滂沱大雨铺天盖地而下,伴随着凄厉雷电划破长空,迅疾而凶猛。地面上瞬时便积了厚厚的水,有小车飞驰而过时溅起无礼的水花引路人夸张尖叫。断断续续的雨居多,席卷一切的架势刚刚摆开却立时便偃旗息鼓,过一会儿灿烂阳光便大大咧咧绽放。没有人在意老天的这种随心所欲,也没有人惊惊乍乍,下一秒或许又有五级台风大剌剌而来,谁知道呢?都习惯了。
习惯了这种生活的行云流水。习惯了时间毫无商量余地地匆匆逝去。习惯了我所有的好习惯坏习惯。
头发已经很长很长了,超过了腰际,我完全可以倚老卖老地说: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留过这么长的头发。依然还是直直顺顺的,走路时发尾会轻轻飘起,它们柔软而服贴,是那种广告里见得最多的发型。许多人告诉我应该去剪个不一样的发型,或者可以尝试烫卷,也可以剪那种短短的BOB头。或者吧。却一直磨蹭着,拿不定主意。可能许多人,我是说有一类的人,和我一样,总会把一些细小的事情当作一个个转折点,或是里程碑,以某种形式的改变来完成某种决裂或纪念。尽管这种形式可能全无意义,甚至有点可笑的偏执,却依然会固执地坚守。噢,我的坏习惯。不知道这种坚守仅仅只是一个借口呢,还是真正地为了什么。总之,我就为了这件完全不值一提的小事纠结着,有时候会貌似雷厉风行地信口开河要剪剪剪云云,有时候又优柔寡断着不知该做何种决定。
空调房外太阳的杀伤力让人望而却步,除了每个周得硬着头皮穿那身让人颜面尽失的制服外,多数时候,我都穿自己黑白配的衣服。上黑下白,或上白下黑。我是一个没有色彩的人。打开衣柜,所有的服饰保持着一成不变的模样。不敢去穿花花绿绿的衣服,也会喜欢那些靓丽的色彩,也会因为喜欢而头脑发热地买下,却会让那些招摇的颜色永远搁置在最角落。许多年了,一直是这样。
毫无悬念地穿同一种色泽的衣服,恬不知耻地保持同一种发型,常常只到同一个便利店购物,长久地喜欢一种香气不愿改变,用一款包包可以用到直到它烂掉,电话号码总是只能记住仅有的几个,朋友一直若有若无却从不曾更换......
这么絮絮叨叨地细数生活的琐碎其实是想说,我好像是一个固执的害怕改变的人呢。这与我当下的生活可真不太搭调呢。我并不像有人所评价的那样喜欢动荡,不肯安静。女友在满脸艳羡地讲完我的走出后,她老公冷冷地置评:不安份。我仿佛真的给了许多人这样一个错误的印象呵。可我不能急不可耐地捉住每个人的手慌不择言吧,你看,我这样几年如一日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你看,我一直活在你们的预料中除了脾气有点大之外还算个淑女吧,你看,我不打牌不逛夜店不瞌药不家长里短地道人长短,你看......我怎么就不安份了呢?
我只是对生活无能为力,我不能左右。就如一株生命卑微的植物,被强硬的大手根植到陌生的土壤。
我好愿意老死在一个熟悉而贫瘠的地方,好愿意听着乡音俚语在耳旁抑扬顿挫,好愿意没有担忧不需过多规划地在一个我闭着眼睛也能找得到东西南北的地方拮据却快乐地生活下去。好愿意不要迁徙不要离散不要动荡。
每个周末我都会到那个学校上课。下午三点到五点。彼时我正在午睡的酣畅中,极不情愿地起身。穿过鳞次栉比的住宅小区,然后快步奔过马路到达中间的花坛,再以同样敏捷的动作奔到对面的站台等车。到那个学校要经过一个人流量巨大的中心客运站和一个超级批发市场,车总是会在那里长时间地停留,可以看到面部表情迥异的人们在来往穿梭,哭泣的少女,抱着孩子的父亲,还有分离的恋人。我总是很贪睡,头重重地倚在窗玻璃上,看外面的风景。
我对生活有一种让人生恨的耐受力。这种能力使我在任何一种无法忍受的困境中都能笑谈自如,并且似乎还能过滤苦痛。当然这么说并不是说我的生活有多么痛苦,相反,我相当满意现在的生活,尽管它不在我想象。我只是在越来越严酷的生活面前越来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完全不像小时候那般的要死要活咋咋呼呼了。有时候,它比想象中的生活要好得多呢。
那个学校座落在ZS一个比较富有的小镇上,教学楼宏伟壮观,不过比较老旧。教室里窗棂上的油漆已见脱落,还是那种九十年代比较流行的茶色玻璃,宽敞的课室上方吊着四个古董级别的电风扇,摁下开关最初的几秒中会听到吱吱呀呀的呻吟。黑板的右上方挂着一台29吋的电视机,这让我想起了我们读书时的诸多场景。教室后面的黑板报我第一次看到时是以“学雷锋”为主题,过了很久很久才换成了迎奥运。我怀疑他们班是分组办报的,写字的孩子的字迹明显不同,却都是龙飞凤舞地让人辩不出所有。而且都能很轻易地让人找到错别字,那些奇怪的字就那样无辜地在那里呆上几个月后然后被新的奇怪的字取代。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班的孩子。他们的教室门口写着:05物流2班。我想,他们也是和所有那些穿着千篇一律上白下蓝的校服的孩子一样吧,背着时尚的大背包,留着遮住了眼睛的长发,细小的裹紧小腿肚的裤子把他们的身形显得一点不美,他们都是相同的瘦削而精明。他们的课桌因为拥挤的原因摆得非常不整齐,而那些桌椅也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而显得七零八落。我发现在课桌上已经被触目惊心地刻上了许多字,不知是他们所为还是更久远的学兄学姐们所为。那些可爱的字迹清晰而大胆:“人皆醒我独醉”有种玩世不恭的嬉皮,“我爱你(倪)”是隐讳又直露的表白,还有些画着各种面目不同的图形,深深的划痕嵌入了桌里。我想着那些字迹后面的面孔和他(她)彼时彼刻的心情。有时候我抚过那些桌面,都会奇怪地感受到那些曾跳动着的青春的火焰。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每次上完课,我都会小心翼翼地擦掉留在黑板上的哪怕一点点印记,然后关风扇,关门。周末他们多是回家了的,只留下桌面上的印记还有抽屉里厚厚的课本。他们来时我已经走了,教室依然保持着他们离去时的样子。
这个夏天我再去上课的时候,发现挂在黑板右上方的电视机不见了,在教室的壁面上有用黑色的卡纸做的留言角。上面是他们写给同桌的话,稚嫩而真情。我想,他们该毕业了吧。而这个季节里到处流动的那种离别的气息也在告诉我,我也将告别。
他们将四散而去,被植入另外的土壤,或茁壮或缓慢地成长。这迁徙注定不可阻挡。
而我呢,我将去往何方。
或许又会回到那个熟悉的小城开始另一番模样的生活。或许会到那个有着宽阔街道人们习惯说普通话的镇上伫留。也或许继续在南国的耀眼日照中流浪。谁知道呢。
哪里,不都有能滋养我的丰沛阳光。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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