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论语】的意境 阳货篇第十七
作者: 王钛功 发表时间 2008-07-25 16:15:21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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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以“性相近也,习相远也”为主题,例举许多事例和各种习性之人并阐述道德仁义之学的重要性。孔子认为人的习性是后天外在环境影响的结果,故而差异巨大。习性也影响着自己一生的命理和未来,不良的习性也是可以通过受教育而受到纠正的,良好的习性是可以通过道德仁义之学的从小教化而树立起来。社会的稳定和国家社稷的前途在无形当中被人们的习性影响着。孔子不仅教导自己的学生要出污泥而不染,还要以博学而优良的礼义精神参与社会运动而开拓进取,同时也教导为政务民的君主一定要普及道德仁义之学的教化,这样国家才能长治久安并长盛不衰。
17•1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
阳货想见孔子,孔子不见,他便馈赠给孔子一只熟小猪,意欲让孔子去拜见他。孔子打听到阳货不在家时,往阳货家拜谢,却在半路上相遇了。阳货对孔子说 :“来,我有话要跟你说。”阳货说:“把自己的本领藏起来而不去施展以解救国家于迷乱之中,这可以叫做仁吗?”孔子答:“不可以。”阳货问:“喜欢关注并进表国政方针却又每每不被采纳,这可以说是智吗?”孔子答:“不可以。”阳货说:“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年岁是不等人的呀。”孔子说:“好吧,我将要去做官了。”
孔子为政治国的方略少有被当时的诸侯采纳的,并常遭到社会的议论和讥笑,说他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社会皆知孔子贤达,但也只是表浅的认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罢了。孔子在当时的社会具有着广泛影响,许多有着篡权野心的权势者皆意欲网罗孔子于门下为其图谋不轨而效力。阳货此行的目地就是想招安孔子。阳货在当时的鲁国社会的名声是不太好的,意欲囚禁季氏而独专国政,并认为孔子会帮助他达到目地,因为他知道孔子对季氏的人格和篡政专权是持批评态度的。孔子圣人也,自然知晓阳货意欲何为。
前章季氏第十六谈到季氏欲伐颛臾,而孔子深责冉有和子路。可见孔子只从仁义道德来考虑问题并做出选择的,孔子认为为臣者的道义就是看护好自己的君主,免其感情用事而伤害社会和破坏礼乐。孔子不肖那些不忠不孝的小人之为。
社会许多贤才不能固穷,遇事难辨真伪,难识究竟如何行事才是符合仁义道德的。多数人如果遭遇到同类的招贤之事,都会欣然接受,最起码可以获得一份俸禄,大则还可以高举起讨伐季氏之名,而不知真实前景其实是在助纣为虐的。此句讲解圣人是如何思想并应对阳货的招贤纳士的,见15.40,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孔子对阳货的话语很少,并不会旗帜鲜明地说出将事态搞得很尴尬。见
15•7,子曰:“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朱熹注曰:归,如字,一作馈。阳货,季氏家臣,名虎。尝囚季桓子而专国政。欲令孔子来见己,而孔子不往。货以礼,大夫有赐于士,不得受于其家,则往拜其门。故瞰孔子之亡而归之豚,欲令孔子来拜而见之也。好、亟、知,并去声。怀宝迷邦,谓怀藏道德,不救国之迷乱。亟,数也。失时,谓不及事几之会。将者,且然而未必之辞。货语皆讥孔子而讽使速仕。孔子固未尝如此,而亦非不欲仕也,但不仕于货耳。故直据理答之,不复与辩,若不谕其意者。阳货之欲见孔子,虽其善意,然不过欲使助己为乱耳。故孔子不见者,义也。其往拜者,礼也。必时其亡而往者,欲其称也。遇诸涂而不避者,不终绝也。随问而对者,理之直也。对而不辩者,言之孙而亦无所诎也。杨氏曰:“扬雄谓孔子于阳货也,敬所不敬,为诎身以信道。非知孔子者。盖道外无身,身外无道。身诎矣而可以信道,吾未之信也。”
17•2 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
孔子说:“人原本的情性是相近的,后来因为习染不同才相互有了较大差别了。”
何谓孔子所言人之“性”? 见5.13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可见这“性”有别于“天道”的。朱熹曰:性者,人所受之天理;天道者,天理自然之本体,其实一理也。程子曰:天地储精,得五行之秀者为人。其本也真而静。其未发也五性具焉,曰仁、义、礼、智、信。形既生矣,外物触其形而动于中矣。其中动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惧、爱、恶、欲。情既炽而益荡,其性凿矣。故学者约其情使合于中,正其心,养其性而已。然必先明诸心,知所往,然后力行以求至焉。若颜子之非礼勿视、听、言、动,不迁怒贰过者,则其好之笃而学之得其道也。
即仁、义、礼、智、信就是人的“性”,而后天受到外界影响后而有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些就是人的“习”。今人理解“性”为个人情性,说是与自身生辰八字和血型等有关,而表现出内向或外向等几类,但可以受外界影响,可以被自己主观意志所熏陶,有人也言其曰气质。人之初时,其性相近也。比如人们看一群幼儿园小孩的情性是大致差不多的。后来外界影响和内在的反映交互作用,每个人的社会意识乃至生活习惯和爱好差异就越来越大。好比同一种类的树,幼苗时期相差不大,后来长成大树后,彼此形状高低大小就有了明显差异的。
这句话摆在这里,是比较孔子和阳货这两人的。两人同生长和生活在鲁国,而且外貌还十分酷似,但两人思想境界差异极大,爱好志向不同。并同时也推广至所有人,以此教导人们,社会之人形形色色,与人相处要有辨识能力。见2.12,子曰:“君子不器。”见7•20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皆是鼓励君子要多学多思考而提升自己的辨识能力,才能在别人的花言巧语劝说下而避免盲动。
朱熹注曰:此所谓性,兼气质而言者也。气质之性,固有美恶之不同矣。然以其初而言,则皆不甚相远也。但习于善则善,习于恶则恶,于是始相远耳。程子曰:“此言气质之性。非言性之本也。若言其本,则性即是理,理无不善,孟子之言性善是也。何相近之有哉?”
17•3 子曰:唯上知与下愚不移。
孔子说:“只有上等的智者与下等的愚者的习性是不好改变的。”
唯有天生愚钝和生而知之者他们的情性是外界难以影响改变的,其习性也是始终如一的。十全的智者很少,十足的愚者也很少,我们大家皆身处这两者之间,我们皆有可能受到外界的诱惑而改变习性和志向,做出错误的选择,故而要慎重。
朱熹注曰:知,去声。此承上章而言。人之气质相近之中,又有美恶一定,而非习之所能移者。程子曰“人性本善,有不可移者何也?语其性则皆善也,语其才则有下愚之不移。所谓下愚有二焉:自暴自弃也。人苟以善自治,则无不可移,虽昏愚之至,皆可渐磨而进也。惟自暴者拒之以不信,自弃者绝之以不为,虽圣人与居,不能化而入也,仲尼之所谓下愚也。然其质非必昏且愚也,往往强戾而才力有过人者,商辛是也。圣人以其自绝于善,谓之下愚,然考其归则诚愚也。”或曰:“此与上章当合为一,子曰二字,盖衍文耳。”
17•4 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
孔子到武城,听见村社有教授村民弹琴唱歌的声音。孔子微笑着说:“杀鸡何必用宰牛的刀呢?”子游回答说:“以前我听先生说过,‘君子学习了礼乐就能爱人,小人学习了礼乐就容易指使。’”孔子说:“小子们听着,言偃的话是对的。我刚才说的话,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子游任武城县丞,倡导百姓学道,教授百姓礼乐演唱,以自陶冶情性。孔子张着嘴高兴地笑着说:“割鸡焉用牛刀?”因为子游这种将道德之学普及于大众的方式在鲁国是绝无仅有的,随同孔子的学生也都在议论,认识是太过慎重其事了。孔子根据学生们的诧异之词,而做此形容,一方面深感惊讶子游竟有如此举一反三之为,另一方面想听子游如何解说,以此施教于学生。子游的回答令孔子十分高兴,并深赞许之。见15•39,子曰:“有教无类”。见13•9,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可以说子游其实是继承发扬了孔子的教育思想。同时,这句也是警示为政务民者,要注重对百姓的道德教化,才能使大众有爱心而遵纪守法,使得人们行善多过行恶,社会才能长治久安。孔子教育其学生的方式方法见7•8,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孔子有时是以身示教,故意站在学生的角度做启发式教育,助学生换位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看问题和思考问题。这种对话也说明孔子师生之间非常亲和。
同时,这句放在这里是意欲说明百姓才是一切社会运动的最后决定力量。如果百姓都知道礼乐道义了,谁还能蛊惑他们而兴风作乱呢?谁还会跟随一些野心家为非作歹呢?因而对百姓的教化并非是“割鸡焉用牛刀”,而是社会最大的政治。
朱熹注曰:弦,琴瑟也。时子游为武城宰,以礼乐为教,故邑人皆弦歌也。莞,华版反。焉,于虔反。莞尔,小笑貌,盖喜之也。因言其治小邑,何必用此大道也。易,去声。君子小人,以位言之。子游所称,盖夫子之常言。言君子小人,皆不可以不学。故武城虽小,亦必教以礼乐。嘉子游之笃信,又以解门人之惑也。治有大小,而其治之必用礼乐,则其为道一也。但众人多不能用,而子游独行之。故夫子骤闻而深喜之,因反其言以戏之。而子游以正对,故复是其言,而自实其戏也。
17•5 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子路不悦,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
公山弗扰据费邑反叛,来召孔子,孔子准备前去。子路不高兴地说:“没有地方去就算了,为什么一定要去公山弗扰那里呢?”孔子说:“他来召我,难道只是一句空话吗?如果有人用我,我就要在东方复兴周礼,建设一个东方的西周。”
孔子在世时期,社会动荡不安,周礼全废。孔子一语双意,一是如果我出仕,那是为了能对社会恢复仁义礼乐而使社会走向欣欣向荣而安定的局面有帮助。其二是教导学生子路(子路后来事于季氏),出仕之前要看对方的动机和志向,而非只是为了拿份俸禄。子路以常人的思想来看待孔子,认为孔子之尊是不该屈就在如此一座小庙的。其实孔子是不会出仕在含具叛逆之心这些人的门下的,他的目地还是在以身示教,借此言明事理,即君子即便出仕,也是为了要努力建设一个象周朝那样祥和而富足的礼乐社会。这其实也就是孔子办教育的最终目地,就是要最广泛地使更多的人接受道德仁义礼乐的教化,而使社会之人达到更广泛的思想统一,使得人们不但性相近,习也相近。
弗扰和阳货皆季氏家臣,因为季氏不仁不义,开始出现众叛亲离的局面,即所谓祸起萧墙了。孔子曾预言天下大势,说季氏这样的最多只能维持五世,见16•3 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季氏要亡了。
朱熹注曰:弗扰,季氏宰。与阳货共执桓子,据邑以叛。说,音悦。末,无也。言道既不行,无所往矣,何必公山氏之往乎?夫,音扶。岂徒哉,言必用我也。为东周,言兴周道于东方。程子曰:“圣人以天下无不可有为之人,亦无不可改过之人,故欲往。然而终不往者,知其必不能改故也。”
17•6 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子张向孔子问仁。孔子说:“能够处处实行五种品德。就是仁人了。”子张说:“请问哪五种。”孔子说:“恭谨、宽厚、诚信、勤敏、慈惠。恭谨就不致遭受侮辱,宽厚就会得到众人的拥护,诚信就能得到别人的任用,勤敏就会提高工作效率,慈惠就能够使唤人。”
社会为何会出现变节和犯上这类事?为何门下之人如此处心积虑地网罗社会才俊为自己私用而不举荐给君王?究其根由,孔子认为多数权势者皆不知行仁于天下,不能在“恭谨、宽厚、诚信、勤敏、慈惠”这五个方面进行自我检讨和修进。如果仁、义、礼、智、信是人之初“性”,那么恭、宽、信、敏、惠就该是为政当权者应有的为政之“官性”。
朱熹注曰:行是五者,则心存而理得矣。于天下,言无适而不然,犹所谓虽之夷狄不可弃者。五者之目,盖因子张所不足而言耳。任,倚仗也,又言其效如此。张敬夫曰:“能行此五者于天下,则其心公平而周遍可知矣,然恭其本与?”李氏曰:“此章与六言、六蔽、五美、四恶之类,皆与前后文体大不相似。”
17•7 佛肸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
佛肸召孔子去,孔子打算前往。子路说:“从前我听先生说过:‘亲自做坏事的人那里,君子是不去的。’现在佛肸据中牟反叛,你却要去,这如何解释呢?”孔子说:“是的,我有过这样的话。不是说坚硬的东西磨也磨不坏吗?不是说洁白的东西染也染不黑吗?我难道是个苦味的葫芦吗?怎么能只挂在那里而不给人吃呢?”
孔子常说自己去这去那,这其实皆孔子在以身示教学生,而孔子是不会去的。孔子有比做官更加重要的事,那就是总结前人的文化,并将这些文化传授给学生以继来世。见5.22,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朱熹语:"夫子初心,欲行其道于天下,至是而知其终不用也。于是始欲成就后学,以传道于来世。又不得中行之士而思其次,以为狂士志意高远,犹或可与进于道也。但恐其过中失正,而或陷于异端耳,故欲归而裁之也。"
其实孔子说去这去那,也有激励学生去积极参与和影响社会的用意,孔子想借学生出仕来推广实现他的道德仁义之学。因而孔子反复以身示教为学生出仕做思想准备,其要义是教导学生,世道很乱,但要勇敢大胆地面对挑战,要积极主动去改变别人,去变革世道,而不能只成为摆设之物。但出门做事,要守身自重,要站稳脚跟好自为之。孔子是主张事在人为的,没有不能被改变的人,除非他是上知与下愚者。
这一节之上是说人的习性会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一个人的志向和选择。以下孔子告诫人们如何才不致误入歧途。
朱熹注曰:佛,音弼bì。肸xī,许密反。佛肸,晋大夫赵氏之中牟宰也。子路恐佛肸之浼夫子,故问此以止夫子之行。亲,犹自也。不入,不入其党也。磷,力刃反。涅,乃结反。磷,薄也。涅,染皁物。言人之不善,不能浼己。杨氏曰:“磨不磷,涅不缁zī,而后无可无不可。坚白不足,而欲自试于磨涅,其不磷缁也者,几希。”焉,于虔反。匏,瓠也。匏瓜系jì于一处而不能饮食,人则不如是也。张敬夫曰:“子路昔者之所闻,君子守身之常法。夫子今日之所言,圣人体道之大权也。然夫子于公山佛肸之召皆欲往者,以天下无不可变之人,无不可为之事也。其卒不往者,知其人之终不可变而事之终不可为耳。一则生物之仁,一则知人之智也。”
17•8 子曰:由也,女闻六言六蔽矣乎?对曰:未也。居,吾语女。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
孔子说:“由呀,你听说过六种品德和六种弊病了吗?”子路回答说:“没有。”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性情仁德而见识浅薄,它的弊病是容易受人愚弄;天性聪明但见识浅薄,它的弊病是容易好高骛远而行为放荡;诚实而守信用但却见识浅薄,它的弊病容易被人利用以至于害己害人;个性直率却见识浅薄,它的弊病是容易急切而失语;性格勇猛但却见识浅薄,它的弊病是容易导致混乱;性情刚烈但却见识浅薄,它的弊病是言行草率而狂躁。”
这一节是说一个人如果没有受到良好的教化,不能博学而增长自己的见识而至事理通达,那么在以后的复杂多变的社会生活之中就可能因为任性而遭遇许多困难。学,是谓博学以至明于事理而不愚昧。人具有仁、智、信、直、勇、刚这些原本之德性,即个性,但这些德性只有建立在博学且明事理的基础上,才不会偏执。不然,不明事理,眼界不宽,目光短浅,容易受骗上当,言行就容易适得其反。另见8•2,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
朱熹注曰:女,音汝,下同。蔽,遮掩也。居,语,去声。礼:君子问更端,则起而对。故孔子谕子路,使还坐而告之。好、知,并去声。六言皆美德,然徒好之而不学以明其理,则各有所蔽。愚,若可陷可罔之类。荡,谓穷高极广而无所止。贼,谓伤害于物。勇者,刚之发。刚者,勇之体。狂,躁率也。范氏曰:“子路勇于为善,其失之者,未能好学以明之也,故告之以此。曰勇、曰刚、曰信、曰直,又皆所以救其偏也。”
17•9 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孔子说:“学生们!为什么不学习《诗》呢?学《诗》可以激发志气和拓展思维,可以观察天地万物及人间万象的盛衰与得失之大势,可以使人懂得不同族群的风俗习惯而知晓如何与人相处,可以使人懂得怎样去劝谏犯上。而且,近可以用来事奉父母,远可以事奉君主;还可以多使我们多知道一些鸟兽草木的名字。”
这是孔子劝学生多读《诗》,《诗》是那个时期人们走入社会立身立德的高级教材并对于步入社会后的生活工作皆都大有益处。见2.2,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即诗经所表达的皆人在自然生活中纯真的思想。《诗经》所载诗三百首,是孔子收集整理各地域民间的文学诗词,这些诗词皆是民众日常生活劳作及思想的自然表达,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真情流露”。为政者不能不了解也不能违逆民间的心声。其实这些诗词所表达的思想指明了为政何为,又为政所以必须应‘为政以德’的原因。孔子教育学生的科目有四项,见7•25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可见《诗》是孔子推荐给学生的选修课。
朱熹说,凡诗之言,善者可以感发人之善心,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其用归于使人得其情性之正而已。然其言微婉,且或各因一事而发,求其直指全体,则未有若此之明且尽者。故夫子言诗三百篇,而惟此一言足以尽盖其义,其示人之意亦深切矣。
朱熹注曰:夫,音扶。小子,弟子也。感发志意。考见得失。和而不流。怨而不怒。人伦之道,诗无不备,二者举重而言。其绪余又足以资多识。学诗之法,此章尽之。读是经者,所宜尽心也。
17•10 子谓伯鱼曰:女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
孔子对伯鱼说:“你学习《周南》和《召南》了吗?一个人如果连《周南》和《召南》里的修身齐家的道理都不懂,这岂不象是一个人直直地面对一堵墙壁而站着那样白痴吗?”
孔子劝荐学生读《诗》,而尤其要好好研究参悟诗经里《周南》和《召南》这两篇,因为这两篇所表达的精神思想可以拓宽学生的思维和开发创作灵感,了知人间烟火和真情实意,那也就真正知道待人处世之理了,就知道如何修身齐家了。但如果不能参悟透这两篇或没有读到类似的好诗文,那么你走入社会就会茫茫然不知所以,尤如站立着的你正前面横着一堵高大的白墙一般,看不见墙那边广阔的天地,你的视野就会很短浅,不知如何想事做事,不知何为对错,即不知礼乐真实之理,也不知社会为何要兴盛礼乐,不知人何以要修身齐家,实际比一个“饱食终日而无所用心”的白痴好不到哪里去。人是有别于动物的,更非行尸走肉,人要明了如何做人,知道做人比做事更重要。
朱熹注曰:女,音汝。与,平声。为,犹学也。周南召南,诗首篇名。所言皆修身齐家之事。正墙面而立,言即其至近之地,而一物无所见,一步不可行。
17•11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
孔子说:“礼呀礼呀,难道只是说的玉帛之类的礼器吗?乐呀乐呀,难道只是说的钟鼓之类的乐器吗?”
天下万事,物物皆有其秩序和运动规则,这就是其存在的根本。礼乐指的是物之秩序和事之和谐运作的内在规则,是无处不在的。前人借祭祀之礼器和音乐来做比喻,今人狭义地将礼乐理解成是祭祀时的玉帛和钟鼓,望文生义,这就错了。
今人不知礼乐何义,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孔子在以下例举几类恶习之人。
朱熹注曰:敬而将之以玉帛,则为礼;和而发之以钟鼓,则为乐。遗其本而专事其末,则岂礼乐之谓哉?程子曰:“礼只是一个序,乐只是一个和。只此两字,含蓄多少义理。天下无一物无礼乐①。且如置此两椅,一不正,便是无序。无序便乖,乖便不和。又如盗贼至为不道,然亦有礼乐。盖必有总属,必相听顺,乃能为盗。不然,则叛乱无统,不能一日相聚而为盗也。礼乐无处无之,学者须要识得。”
17•12 子曰: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与?
孔子说:“外表喜欢装腔作势但却实际上是个懦夫,这可以比喻为小人的行径,这尤其可以比喻是那种翻墙行窃的盗贼吧?”
色厉内荏是一种心理变态,是思想与言行极度不一致的行径。喜欢耍表面威风,摆出一副唬人的严厉架势,实际心灵则是低级趣味而缺乏涵养。有翻墙入室的偷盗行为的人,内心怯弱,好逸恶劳,平常人模人样来掩饰内心的胆怯,暗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偷盗之事。人为何会内心怯弱呢,无非就是缺乏仁、智、信、直、勇、刚这些原本之德性,加上不好学习进步,便没有自信,进而产生性格扭曲,虚荣心重而不坦荡,故而近似于自私自利的小人。见7•3,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且看圣人日常之容,见7•4,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见7•38,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见10•1,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
朱熹注曰:荏,而审反。与,平声。厉,威严也。荏,柔弱也。小人,细民也。穿,穿壁。窬,踰墙。言其无实盗名,而常畏人知也。
17•13 子曰:乡愿,德之贼也。
孔子说:“乡愿这类人,是道德上的伪君子,是损德的。”
“乡愿”是孔子那个年代里乡下用来形容那些八面玲珑的“老好人”,这类人其实是表里不一和言行不一的。他们常常见风使舵,内心有其自私目地性。喜欢眼睛向上装出一副卑恭屈漆的样子,嘴巴上也从不得罪人,道德仁义常常挂在嘴上而行欺世盗名之实。每当需要他们时,他们的行动又极少有公平正义性,而且明显地是不明是非善恶的。或事不关己或推诿开溜,或对人施行不同的道德标准。他们心里清楚这种“老好人”的待人处世方式在一般社会群体中是可以左右逢源的,是可以为自己赚取一些实惠和相当的社会尊重的,并因为人缘好而能获得相当大的社会地位,因而他们内心的小算盘就越打越精。然而,这样的行径实际上是在变相地损害着社会公平正义,是在无形地扰乱着大众道德仁义的观念,而且在这群“老好人”主导下的社会慢慢地会变得松散和混乱,社会渐渐出现是非不分而世风日下。他们实际对社会的作用就如同一副慢性的毒药,正渐渐地侵蚀着社会健康的机体。故而孔子将他们比喻是贼,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损害社会仁德的分子。
朱熹注曰:乡者,鄙俗之意。原,与愿同。荀子原悫,注读作愿是也。乡原,乡人之愿者也。盖其同流合污以媚于世,故在乡人之中,独以愿称。夫子以其似德非德,而反乱乎德,故以为德之贼而深恶之。详见孟子末篇。
17•14 子曰:道听而涂说,德之弃也。
孔子说:“喜欢打听小道新闻而散播流言蜚语,这是有悖于仁德之性的,是会被大众所唾弃的。”
孔子主张慎言,就是因为我们日常生活中会听到或读到许多我们没有时间去证实的事件和传闻,因而告诫我们在与别人交流时,不要散布流言蜚语,不要夸大和误传自己不能确信的消息,不要偏听偏信。社会另一类蛀虫就是散播流言蜚语者,他们喜欢四处打听别人的隐私或道听途说,然后到处传播,以此作为生活的乐趣并形成习惯,人若不能涵养其内德,到头来是害己害人的,最终是遭众人唾弃的。孔子就有关慎言的话语有,见2.18,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见4.24,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见12•1,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回以此养仁德之心。
朱熹注曰:虽闻善言,不为己有,是自弃其德也。王氏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道听涂说,则弃之矣。”
17•15 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
孔子说:“可以推荐鄙夫这类人去事奉君主为国家做事吗?这类人呀,当他们没有得到官位时,就不择手段去获得。已经得到了,又怕失去它。如果他担心失掉官职,那他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了。”
鄙夫,人品鄙陋、见识浅薄的人,这里指那些一心想当官发财的人。这种人在没有得到官位时总担心得不到,因而就想尽办法来获得官位,研究升官之道并努力为之。一旦得到了又怕失去。为此,他会不顾自己的人格也同时不会顾忌别人的尊严而不择手段地去做任何事情,献媚讨好和排挤打击并举。表面上他们还是在努力从事着国事,但他只是集中精力从事如何讨主子的喜欢事,或那些有利于其名利的事。这类人,没有光明正大的思想,没有高尚的道德情操,只有耿耿于怀的名利,因而在患失之心作祟下,他们就会不顾一切打击诽谤贤能志士,排挤异己等。因而不能举荐这类鄙夫之人。
朱熹注曰: 与,平声。鄙夫,庸恶陋劣之称。何氏曰:“患得之,谓患不能得之。”小则吮痈舐痔,大则弒父与君,皆生于患失而已。胡氏曰:“许昌靳裁之有言曰:‘士之品大概有三:志于道德者,功名不足以累其心;志于功名者,富贵不足以累其心;志于富贵而已者,则亦无所不至矣。’志于富贵,即孔子所谓鄙夫也。”
17•16 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荡;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诈而已矣。
孔子说:“古人有三种毛病,现在恐怕连这三种毛病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古之狂放豪气者不过就是放纵其志向罢了,而现在的狂者则是狂妄自大且华而不实;古之好自我夸耀者却也知廉耻,而现在好自我夸耀者却蛮横无理动辄发怒;古之愚昧者却也耿直,现在的愚昧者则兼欺诈之心计啊!”
孔子所处的时代,民风已经与上古时代有所区别,上古时期人们的“狂”、“矜”、“愚”虽然也是毛病,但并非不能让人接受。而今天民众中的这三种毛病已恶化了。
朱熹注曰:气失其平则为疾,故气?之偏者亦谓之疾。昔所谓疾,今亦无之,伤俗之益衰也。狂者,志愿太高。肆,谓不拘小节。荡则踰大闲矣。矜者,持守太严。廉,谓棱角。厉,忿戾则至于争矣。愚者,暗昧不明。直,谓径行自遂。诈则挟私妄作矣。范氏曰:“末世滋伪。岂惟贤者不如古哉?民性之蔽,亦与古人异矣。”
17•17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孔子说:“内心虚伪而贪婪自私,但却花言巧语并装出和颜悦色的样子来达到目的,这种人的仁心就很少的。”
巧言令色者就是那种积极地以花言巧语来粉饰自己贪婪自私的内心的人。他们常对上奴颜附势而又见风使舵,对下欺瞒而行笼络之为,对友则攻于心计却会假借社会道义而装出和悦的样子。如此心身不一的人实在是离“仁”的境界相距甚远呀。
朱熹注曰:巧,好。令,善也。好其言,善其色,致饰于外,务以悦人,则人欲肆而本心之德亡矣。圣人辞不迫切,专言鲜,则绝无可知,学者所当深戒也。程子曰:“知巧言令色之非仁,则知仁矣。”
17•18 子曰: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
孔子说:“红色太重了反而变化成为了紫色,那就夺走了红色带给人那份纯正色调。演奏象韶乐那般的高雅之乐如果就像郑声一样加入过多的修饰符,反而扰乱了雅乐带给人的那份清纯正气。奏议朝政如果任由诽谤之词猖獗,那么这样为了争宠夺功而相互人身攻击的奏议则足以颠覆一个国家的政权。”
常言说某人“红得发紫”,是说这人在某大官面前很有面子,在官场上八面玲珑。但通常带有讽刺意味。见11•16,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曰:然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就是说任何事情,如果过头了,就不好了。要有分寸,要合时宜。
人君者,不要偏听偏信。孔子以此人要知晓仁义道德之理以正心身,要克己复礼而行中庸之道。不然,任由自己在这社会不受拘束的大胆妄为,那么这样养成的习性很可能堕入恶道。为政务民不讲社会道德仁义礼乐之治,社会就会陷入混乱。
朱熹注曰:恶,去声。覆,芳服反。朱,正色。紫,闲色。雅,正也。利口,捷给。覆,倾败也。范氏曰:“天下之理,正而胜者常少,不正而胜者常多,圣人所以恶之也。利口之人,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以贤为不肖,以不肖为贤。人君苟悦而信之,则国家之覆也不难矣。”
17•19 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孔子说:“我想不说话了。”子贡说:“你如果不说话,那么我们这些学生还传述什么呢?”孔子说:“天何尝说话呢?四季照常运行,百物照样生长。天说了什么话呢?”
老子说:“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 即一般人心中,道是稀奇古怪的,故而听了后大声嘲笑圣者。孔子也遇到诸如此类的下士,且常被曲解和当面挖苦。而中士之人也多仅以言语来理解孔子的教化,而难悟其真义,不能了解孔子“一以贯之”的自然真性,故反而失道远矣。世人很少有像颜回那样诚心于圣人之学者,见2.9,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孔子以“天何言哉”四句开示子贡,同时也开示世人,圣人的言行是“一以贯之”的,是“道法自然”的。同时,为道在己 又见 9•24,子曰:“法语之言,能无从乎?改之为贵。巽与之言,能无说乎?绎之为贵。说而不绎,从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这一段是说人们如果只是表面听从而不去切实地校正自己的思维及方式方法的偏差,那么再好的老师也拿这样的学生没有办法,就很难促其进步了。又见15•16,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这段是孔子告诫世人,遇事要多动脑筋积极思考。 修德在己,不在他人。诲人不倦,是说教化人是很难的一件事,故而改变人的习性更难,故有言说:“狗改变不了吃屎。”
孔子又例举以下几类人很难被教化:一类是饱食终日者,一类是恶劣小人心性的女子,一类是游手好闲不思进取者,一类是不知报父母之恩者。
朱熹注曰:学者多以言语观圣人,而不察其天理流行之实,有不待言而著者。是以徒得其言,而不得其所以言,故夫子发此以警之。子贡正以言语观圣人者,故疑而问之。四时行,百物生,莫非天理发见流行之实,不待言而可见。圣人一动一静,莫非妙道精义之发,亦天而已,岂待言而显哉?此亦开示子贡之切,惜乎其终不喻也。程子曰:“孔子之道,譬如日星之明,犹患门人未能尽晓,故曰‘予欲无言’。若颜子则便默识,其它则未免疑问,故曰‘小子何述’。”又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则可谓至明白矣。”愚按:此与前篇无隐之意相发,学者详之。
17•20 孺悲欲见孔子,孔子辞以疾。将命者出户,取瑟而歌,使之闻之。
孺悲想见孔子,孔子以有病为由推辞不见。传话的人刚出门,(孔子)便取来瑟边弹边唱,(有意)让孺悲听到。
孔子施教学生的方式多种多样,其中之一就是“行不言之教化”,不予接见也是一种特殊的教化,被教化者也是能从中有所领悟和自省的。放肆者因而有所收敛,弱者因而发愤图强,前有做错事者因而痛改前非,傲慢无礼者而知为人要礼让互敬,等等。孺悲是鲁公派来学礼于孔子的,故而比较讲派头看不起人,常常游手好闲不见人影,且不尊老师,孔子以此行不言之教化于他,反而胜过许多的言语而迷惑了他。见7•8,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总之,教化于人是不拘一格的,只要能使其明白道理而有所长进就行。
朱熹注曰:孺悲,鲁人,尝学士丧礼于孔子。当是时必有以得罪者。故辞以疾,而又使知其非疾,以警教之也。程子曰:“此孟子所谓不屑之教诲,所以深教之也。”
17•21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宰我问:“服丧三年,时间太长了。君子三年不讲究礼仪,礼仪必然败坏;三年不演奏音乐,音乐就会荒废。旧谷吃完,新谷登场,钻燧取火的木头轮过了一遍,有一年的时间就可以了。”孔子说:“(才一年的时间,)你就吃开了大米饭,穿起了锦缎衣,你心安吗?”宰我说:“我心安。”孔子说:“你心安,你就那样去做吧!君子守丧,吃美味不觉得香甜,听音乐不觉得快乐,住在家里不觉得舒服,所以不那样做。如今你既觉得心安,你就那样去做吧!”宰我出去后,孔子说:“宰予真是不仁啊!小孩生下来,到三岁时才能离开父母的怀抱。服丧三年,这是天下通行的丧礼。难道宰予对他的父母没有三年的爱吗?”
华夏民族早有为父母守丧三年的习俗,孔子解释其根由。但时代发展变化了,许多相应的旧俗必然也随之变化,这也是常理。孔子时代的社会丧礼依然流行三年的守丧期而并非不适,孔子重孝,而宰我的思想太过前沿。但宰我的错误在于对孔子的进一步询问“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的回答,这就表明宰我的内心缺乏孝敬父母的仁心,而且不知父母养育之大理,故而孔子责其不仁,并随后教化宰我这其中的道理。孔子学生有子说:“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中国古代文化讲求“小孝于父母,大孝于天下。”故而为政务民讲亲民,爱民,视百姓为衣食父母。
朱熹注曰:期,音基,下同。期,周年也。恐居丧不习而崩坏也。钻,祖官反。没,尽也。升,登也。燧,取火之木也。改火,春取榆柳之火,夏取枣杏之火,夏季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楢之火,冬取槐檀之火,亦一年而周也。已,止也。言期年则天运一周,时物皆变,丧至此可止也。尹氏曰:“短丧之说,下愚且耻言之。宰我亲学圣人之门,而以是为问者,有所疑于心而不敢强焉尔。”夫,音扶,下同。衣,去声。女,音汝,下同。礼。父母之丧:既殡,食粥、麤衰。既葬,疏食、水饮,受以成布。期而小祥,始食菜果,练冠縓缘、要绖不除,无食稻衣锦之理。夫子欲宰我反求诸心,自得其所以不忍者。故问之以此,而宰我不察也。乐,上如字,下音洛。此夫子之言也。旨,亦甘也。初言女安则为之,绝之之辞。又发其不忍之端,以警其不察。而再言女安则为之以深责之。宰我既出,夫子惧其真以为可安而遂行之,故深探其本而斥之。言由其不仁,故爱亲之薄如此也。怀,抱也。又言君子所以不忍于亲,而丧必三年之故。使之闻之,或能反求而终得其本心也。范氏曰:“丧虽止于三年,然贤者之情则无穷也。特以圣人为之中制而不敢过,故必俯而就之。非以三年之丧,为足以报其亲也。所谓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特以责宰我之无恩,欲其有以跂而及之尔。”
17•22 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已。
孔子说:“整天吃饱了饭,什么心思也不用,真太难了!不是还有玩博和下棋的游戏吗?干这个,也比闲着好。”
这是指许多富家子弟,整天吃饱饭,游手好闲,这类人尤如行尸走肉一般。如果将来继承家业或爵位?他们如何可以引领一方百姓?如何可以造福一方?岂能不乱套和败家?故而言之年老时必难矣,遇到天灾人祸时必难矣。另一类令孔子忧虑的人是那些群居终日的市侩之徒,见15•17,子曰: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整日骤在一起耍小聪明,恣意妄行不复义礼,不受教化,这些人可真是难办呀! 是社会乱源祸水。
朱熹注曰:博,局戏也。弈,围棋也。已,止也。李氏曰:“圣人非教人博弈也,所以甚言无所用心之不可尔。”
17•23 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
子路说:“君子崇尚勇敢吗?”孔子答道:“君子以义作为最高尚的品德,君子有勇无义就会作乱,小人有勇无义就会偷盗。”
勇,被认为是人该具有的品德之一。但孔子对“勇”的品性赋予了一些附加条件。从论语中有关章节,我们大概可以了解孔子之“勇”见。见2.24,子曰:“见义不为,无勇也。” 即遇正义之事,要勇而为之。见8•2,子曰:“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即如果勇为之事不按法理规则,不顾及社会秩序,这样的勇为就会造成社会混乱。见8•10 子曰:“好勇疾贫,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即如果勇为之事是为了怕自己贫穷,就会导致社会混乱,勇敢的人如果没有仁爱之心,也会给社会带来混乱。见9•29,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即勇敢是不惧怕贫困,不惧怕威胁,不惧怕困难,为正义事业不怕牺牲等。见11•22,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即勇敢为之要顾及父母兄弟,不能心血来潮行鄙夫之勇,而要记得自己担负的责任,要顾及到自己还有更大的职责未了。见14•4, 子曰:“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即仁者是有大勇的。见17•8,子曰:“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即勇者要知书达理,不可行狂乱之事。
朱熹注曰:尚,上之也。君子为乱,小人为盗,皆以位而言者也。尹氏曰:“义以为尚,则其勇也大矣。子路好勇,故夫子以此救其失也。”胡氏曰:“疑此子路初见孔子时问答也。”
17•24 子贡曰:君子亦有恶乎?子曰: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曰:赐也亦有恶乎?恶徼以为知者,恶不孙以为勇者,恶讦以为直者。
子贡说:“君子也有感到厌恶之事吗?”孔子说:“有厌恶的事。厌恶称道别人恶劣行径的人,厌恶身居下位而妒忌诽谤在上者的人,厌恶勇敢而不懂礼节的人,厌恶固执而又不通事理的人。”孔子又说:“赐,你也有厌恶的事吗?”子贡说:“厌恶偷袭别人的成绩而作为自己的成绩的人,厌恶把不谦虚当做勇敢的人,厌恶揭发别人的隐私而自以为直率的人。”
见4.3,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是说仁者无私,无恶心,故对待善者如是,对恶者也不厌恶,而是同样施以教化。但君子还不能完全达到仁者的境界,故而仍旧如常人一般善恶分明,但真正的君子还是有别于常人对事物的厌恶的。
朱熹注曰:恶,去声,下同。惟恶者之恶如字。讪,所谏反。讪,谤毁也。窒,不通也。称人恶,则无仁厚之意。下讪上,则无忠敬之心。勇无礼,则为乱。果而窒,则妄作。故夫子恶之。徼,古尧反。知、孙,并去声。讦,居谒反。恶徼以下,子贡之言也。徼,伺察也。讦,谓攻发人之阴私。杨氏曰:“仁者无不爱,则君子疑若无恶矣。子贡之有是心也,故问焉以质其是非。”侯氏曰:“圣贤之所恶如此,所谓唯仁者能恶人也。”
17•25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孔子说:“那种沾染有恶劣小人习性的女子是很难养的。亲近她,她无理取闹。疏远她,她怨恨。”
与,有赐予、交往、相与、随从和亲近之意,是动词。而非连词“和”之意。我们要首先明了论语中“小人”的真实意涵,我们才能更准确地解密“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意涵。
君子与小人在我们日常生活中被用来表达人的品格,在我们的观念中,君子就是那种堂堂正正做人的人,具有公平、正义、爱国、与人为善的良好习性。我们也常将小人说成是“伪君子”。那么究竟《论语》中所表达的“小人”之意该如何形容表示呢?
《论语》中有关“小人”这个名词出现在下列句子中:2.14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小人受私欲所困,故而处处表现得斤斤计较,以至于私而废公。3•18 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如果你事君尽礼,小人会说是在对君主献媚巴结。4.7 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程子解释曰:“人之过也,各于其类。君子常失于厚,小人常失于薄;君子过于爱,小人过于忍。”即君子因厚爱别人太深而出现失误,小人对人过于刻薄而出现失误。4.11 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即小人优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安危和利益得失。4.16 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即小人见利而忘义,自己的生命比大义重要。7•37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程子解释曰:“君子循理,故常舒泰;小人役于物,故多忧戚。12•16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即小人心胸狭隘,不希望看到别人幸福美满,并常损人利己。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细民思想,目光短浅,只注重眼见利益,胸无大志。13•20 子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即识量浅狭者。13•23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即小人求利,故心不和。13•25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说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即小人喜欢别人对他吹嘘拍马,又对人尖酸刻薄。13•26 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即小人没有自信,贪婪多疑,故而傲慢自大,装腔作势,霸道而心绪纷乱。14•6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即小人没有仁厚的慈悲之心。14•23 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君子循天理,故日进乎高明;小人殉人欲,故日究乎污下。15.2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即小人不能遭受穷困,一旦身陷穷困就恣意妄为,变成穷凶饥恶之徒。15•21 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即小人违道且沽名钓誉,不择手段。15•34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小人虽器量浅狭,而未必无一长可取。16•8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17•4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17•12 子曰:“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与? ”
综上所述,孔子之谓“小人”,非是没有受过教育者,也非是智力愚钝者。社会上下各个阶层皆是,但比孔子言下的市井小民、斗筲之人(指季氏和乱政者)和巧言令色之恶人要好些。而君子则寥寥无几。小人就是那些在温、良、恭、俭、让、忠、孝、仁、义、礼、智方面似懂非懂者,比如我们大家,因为我们身心处处表现出以上作风,恍惚是社会造成一般。范氏曰:“小人之在治世,或与君子无异。惟临利害、遇事变,然后君子之所守可见也。”孔夫子办学的目地原本就是以君子为版样而教化我们这些普通人的。
孔子并非是在将天下女子都一网打尽,说她们皆难养。因为孔子并非不知道女人永远都是社会的另一半,她们不但养育了你我,也养育了圣人君子。古代目不识丁的妇人多得很,天下所有的伟人都是她们养育的。孔子,看透天地运作之理,圣人也!他的本义绝不是说:“只有女子和小人是难以教养的。”他是指当女子沾染上了很重的小人习性后,在古代这么一个女子地位低下的社会里,因为没有生活来源,加上沾染上了恶劣的小人之刁蛮习性,那么这类女人就尤其难养,因为她们非常地小心眼。社会常用“最毒妇人心”来形容这类女人,她是会为了生存而无所不用其极的。
再有一类做妾的女子,被赐予给了一位“小人”习气很重的男人,一方面该女子没有名份,比较受气,另一方面又天天受到小人习气的熏陶,久而久之耳濡目染,也就沾染了许多小人的习性,又没有多少家庭礼教,渐渐就成了刁蛮恶毒的“深宫怨妇”。才有后一句“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孙,不逊,吵吵闹闹之意,故而难养。
朱熹注曰:近、孙、远,并去声。此小人,亦谓仆隶下人也。君子之于臣妾,庄以临之,慈以畜之,则无二者之患矣。
17•26 子曰: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
孔子说:“到了四十岁的时候还是有着恶劣的习性,那他这一生也就这样了。”
孔子语:“四十而不惑。”是指人到了四十岁这个年龄,人的社会见识基本很丰富了,思想也开始定型了,如果仍有坏毛病,这就不好改了。孔子劝世人要在年青时端正好自己的品行,养成良好的习性。一般而言,如果没有什么特别,四十岁是人生的一个里程碑。
朱熹注曰:恶,去声。四十,成德之时。见恶于人,则止于此而已,勉人及时迁善改过也。苏氏曰“此亦有为而言,不知其为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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