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尽是哈密瓜
作者: 王善让 发表时间 2008-08-06 21:55:59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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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这个季节,瓜乡小城到处都洋溢着特有的瓜香。
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把这种味道已经植入记忆。每当看到街上慢悠悠行驶的毛驴车,拉着满车的金黄色的哈密瓜,看到赶车的维吾尔大爷雪白的胡子和慈祥的笑脸,轻轻地甩着鞭子,看到那些活蹦乱跳的巴郎子手托着一块瓜,把瓜汁弄得满脸都是,我总会开心地笑。那种笑,据孩子他娘讲,已经多年不见了。
可能朋友们都不信,虽然生活在这个世界闻名的瓜乡,每年我却很少吃这些瓜,加起来一年吃不到一个瓜。当然,我没有糖尿病之类的原因,身体可以承受这些瓜的甜蜜,而意识对这些瓜却有一种排斥,不想吃。
这其中的原因,也只有自己清楚。十多年前,我刚从老家来到新疆时,就在一个农场打工,那个农场恰恰又号称万亩哈密瓜基地,以哈密瓜为主要作物。每到哈密瓜成熟的季节,我便到瓜地里转悠一圈,什么金皇后、翡翠蜜、8601、8501、黑眉毛、红心脆等,十几个品种,随便吃。那些瓜,吃起来香甜,回味悠长。特别是那些在地里熟透的瓜,老远就能闻到散发的香气,有些经验的人——比如我,老远就能闻出是什么品种的哈密瓜。熟透的瓜,切开来瓜瓤和瓜肉自然分离,瓜肉肥厚,晶莹剔透,如雪似玉,入口即化。那种感觉,很少人能够体会到。
有一年,我被农场调到机关给场长当秘书。那一年农场的哈密瓜大丰收,每天来买瓜的客户络绎不绝。而且来的客户都是带着现金——那时汇兑手续比较麻烦,不如现在这样便捷,一个电话,一张卡,随时都可转账结账。现金都是用旅行包直接装满背过来的,老板们穿着大裤衩、二流子背心,手上拿着砖头似的“大哥大”,牛哄哄地。由于这些老板是专门做瓜果生意的,需求量很大,动不动就是几千吨,而货源相对紧张,为了保证自己的需求,他们经常背着现金到场长办公室软磨硬泡。而场长那时经常躲起来,因为瓜产量有限,给谁不给谁都可能伤了和气,以后万一人家不来了,这么多瓜只有烂在地里。
有一个客户,直接把一个旅行包扔到场长的桌子上,对我说这是一百万,不给瓜就不走了。我就着急呀,一个月才百十来块钱的工资,哪里见过那么多钱?于是赶紧给场长联系,那时场长家里刚刚装了部电话,传呼机都没见过,更别说“大哥大”了。所以找起来也很麻烦,一直联系不上。而客户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一点也不急。他越不急我就越着急。眼看就要下班了,这100万就像定时炸弹,危险得很呐。联系不到场长,我就把财务科的人叫了过来,可人家说财务上的钱都是有根有据,不能平白无故地多出100万来,所以他们不能收。不过人家建议我,可以以我个人的名义先存到银行。我赶紧给银行联系,营业部主任亲自带人过来,给我办了一张存折,户头上写着我的名字,余额栏里赫然写着“1000000”。我把这张百万元的存折寄存在财务科的保险柜里,心里仍然惴惴不安。三天后,由于瓜源有限,那位客户没能做成生意。我又赶紧把存折找来,把那一百万取了出来,还给了客户。那年,我20岁,当了三天的“百万富翁”。
当时,我还写了一篇现场短新闻,说的就是哈密瓜走俏的事儿,结果在省报发表后,还获得当年的现场短新闻大赛优秀奖。
那年的秋季,我考上了南方的一所大学,离开了瓜乡。
几年后,又回到了这里,在一家报社当记者。尽管每到夏季仍然四处是金黄色的哈密瓜,可我却没了吃瓜的激情。从那时起,我几乎不再吃哈密瓜。因为在这些瓜中,我品味不到自己的辛劳和付出,那种甜味,仅仅是一种单调的甜,没有了香。现在种瓜,播种可以机械化,浇水、施肥全是通过滴灌完成,而且为了追求高产量,瓜的品种很单一,大部分都是那种个头大的品种,没有了更多的劳动付出,没有了那些罕见的品种,哈密瓜似乎失去了神秘。
这,也许就是我很少再吃哈密瓜的原因罢。
不过,我还是喜欢看到满街的哈密瓜,和笑容满面的卖瓜人。瓜乡没了这些,还叫什么瓜乡呢。只是我更希望,能在街头看到更多的久违的哈密瓜品种,让我老远就能通过香气,辨别出是哪一个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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