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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呓语之故园稻香

梦回故园

作者: 吴方钊  发表时间 2011-10-07 23:36:29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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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栽秧@

    故园的春来的特别早,刚过完新年,南山的水杉树就在鞭炮声里换上了新装。于是,一个新的四季轮回开始了。

    秧苗是在清明前必须下水的。故园的人们认为春种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甚至看的比过大年还重。虽然没有繁杂的仪式,但春种这天也就是插秧这天的酒席绝对是一年中最好的酒席。不到五点,人们就下田了。揭开育苗箱的薄膜,看着绿油油的秧苗时,人们早已欣喜的手舞足蹈,在水田里开始扭起了秧歌,喊开了号子。在嬉闹中,箱上的秧苗被一棵棵拔起、洗净、扎把。不到八点,秧箱的秧苗都变成了一个个腰上勒绳的小秧人。该吃饭了,主家早准备了几桌丰盛 的宴席,席上摆着三个或四个大大的火锅,有鸡鸭鱼有腊蹄子,有的还加一个素火锅,有的则没有。火锅周围是十二到十四个菜。荤素搭配,煎的炒的,蒸的煮的,烹的炸的,熬的炖的……绝对少不了的是上席上那一盘亮晶晶、肥腻腻的猪头肉。当然,任何一道菜中都放了红的黄的绿的辣椒。桌沿上放着一壶包谷酒,一壶五斤,五十六度。春种这天,必须将酒喝完。

    酒足饭饱后,人们开始插秧了。这时,分工逐渐明确,最前面是赶水的,其次是趟田的,后面是挑秧的,跟着是抛秧的,最后的“大部队”才是插秧的。赶水这个活儿一般由老人去做,将河里或者溪里的水引到水田就可以了,水不能太多,多了田里的养分就会随水流走,也不能太少,少了后面的趟田人就没法趟田。趟田是个技术活儿,一人一牛一耙一杠,在田里来回趟、转角趟、旋圈趟……直到水面跟明镜似的平。挑秧人把扎好的秧苗从秧箱挑到田头,抛秧人再把秧苗一把把的抛在田中。秧把必须抛的均匀,既要让插秧人随手都能拿着,还不能让秧把剩下。插秧一般五到八个人一字排开、齐头并退(插秧都是退着走的)。男人女人手起秧立,挥汗如雨,但他们眼里却没有丝毫疲惫的神态,也没有丝毫倦怠的神情,有的只是欣喜,有的只是希冀。

    @踩秧草@

    刚过立夏,秧苗就已长得十分茁壮,过了小满,秧苗就覆盖满田了。大人们拄着秧拐开始下田——踩秧草。所谓“踩”,就是只能用脚;所谓“秧草”,就是除了秧苗以外的所有水草,有稗子,有猪耳朵,有水玲珑,有攀皮黄,还有许多不知名的水草。这时的秧田有过踝的水,水底很滑,必须拄着拐才能站得住。踩秧草一般是不用手的,因为秧苗还十分娇嫩,弯腰下去容易碰折了它,而且俯身拔草,不好掌握平衡,极易摔跤。所以,人们都手拄秧拐,脚趟秧草,把它们都踩下,踩进水底的泥里。秧草中最顽固的要数稗草了,稗草跟秧苗几乎一模一样,只有故园的人们才能轻易分辨出二者的区别。直到如今,我依然分不出秧苗中究竟哪个是稗草。

    孩子们也下田了,不过他们不是去踩秧草,而是提着竹篓在秧田里捅黄鳝、捧泥鳅、抓田螺、逮青蛙。最难的就是捅黄鳝了,黄鳝长相跟水蛇一般,比水蛇稍小,褐背黄腹,无鳞,全身都是滑滑的黏液。有经验的大孩子往往能判断哪个洞穴藏着黄鳝,哪个洞穴藏着水蛇。水蛇洞是不能捅的,大人们说,水蛇有剧毒,让它咬着可就麻烦了。黄鳝洞穴一般比较光滑,而且有好几个出口,只要找准主洞穴,用手进去探,顺着洞穴往里捅,感觉到它的存在后就突然用力,这样,黄鳝就被逼出来了。从泥土中窜出的黄鳝滑溜且狡猾,专往浑水里面藏,所以须在它藏好之前,眼疾手快,用食指、中指、无名指掐住它。用掌去握是握不住的,只有中指在上、食指无名指在下,同时用力,掐住黄鳝头胸部,它就跑不了了。否则不仅逮不住,而且还有被咬的危险。逮住后,用一条根部打结的灯草把黄鳝串上,灯草尖穿过黄鳝的腮,然后从它嘴里拉过来,这样,它就束手就擒了。泥鳅虽也滑溜,但它只会往泥里钻。只要看准它钻的地儿,然后把那块泥捧出水面,放在田坎上,它就只能乖乖听话了。田螺是最傻的,只要有些许动静,它就缩进头去一动不动,任你拾起。小女孩们往往不敢下水,只是在田坎边不时地拾起笨笨的缩头田螺。逮青蛙只能在傍晚,听见蛙鸣,用手电一照,它就呆住一动不动,随手就能抓住它。后来听说青蛙是有益于秧苗的,既而故园抓青蛙的孩子就越来越少了。

    在蛙鸣声里秧苗节节拔高,不知觉,已开始扬花灌浆吐穗了。人们听着蛙声就知道今年准又是个丰收年。

    @割谷@

    秋分后,江南的繁荣已开始衰落,晚风中,乔木的叶慢慢飘零,蝉声渐绝,蛙声已息。当第一片枫叶飘红的时候,故园的田野已布满了金黄,人们都知道,收获,是时候了。

    这时候的水田已不再是秧田,它成了稻田。那金黄的稻浪在风中翻滚,田坎边秋荻渐白,在秋风中,这黄的稻浪白的荻花蹁跹着一曲丰硕的渴盼。故园的人们忙碌了半年,终于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割谷是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之一,丝毫不亚于栽秧抑或过年。东方鱼肚白,故园的人们早早就起床磨好镰刀,准备收割了。割稻谷的一般都是妇女,在田头一声吆喝,妇女们便都挽起裤腿,亮出闪闪发光的镰刀开始在田间挥舞了。五到八个人一字排开,齐头并进,将一摞摞割好的稻谷规则的放在身后。接着出场的是一架需要四个壮男抬着走的巨大板斗。板斗下田的时候,男人们也就下田了。男人们将割好的稻谷双手攥住,擎得老高,然后用力地摔向板斗。在板斗发出巨响的同时,谷粒离开稻禾,争先恐后地蹦向斗仓,就这样一下两下、三下五下……直至稻草上的所有谷粒都进入斗仓。妇女们舞者镰刀在前面飞奔,男人们推着板斗丝毫也不落下,就在这一追一逐中,满田的稻谷都进了斗仓。男人们一边干活儿,一边叫喊,一边讲笑话;妇女们一边闲聊,一边嬉闹,一边时不时调侃年轻的未婚男子。渐渐地,黄昏将至,稻田的白鹤灰鹤还有秧鸡也忙碌一天,倦怠归来。只是昔日的乐园现已变成了一个个金黄的稻草人,鸟儿们恼了,愤怒地叫喊,这此起彼伏的喧闹叫声给故园的天空平添了几分寂寥。

    稻谷经过三五天的暴晒便完全干透,干透的稻谷只要用风车扬扬灰就可以装仓了。屯仓装满,这一季的劳作就算划上了圆满句号。

    千百年来,故园的人们日日夜夜都与稻谷打交道。故园的上一辈人已渐渐老去,故园的这一辈人却大都漂泊在外。我深信,只要故园还在,只要故园稻香还在,那么故园便不会荒芜,故园的稻香也不会荒芜。我深信,故园稻香不单单出现在我的梦里。是的,我的梦里。

    夕阳斜,晚风徐,稻花香,荻花白。

责任编辑 浅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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