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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童话(之十七)

——与修竹的纯真时光

作者: 风尘布衣  发表时间 2016-08-26 23:58:35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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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零四 药人父亲和蝶变的母亲

    这段时间“异变”的天气,像是生了病。热得暴戾,变得诡谲,硬生生噙在半空的雨,好几天,再没了下落。因为憋闷,扭曲的天空表情狰狞。这里的人们,还在等一场痛快淋漓的雨,而别处天空肆意泛滥的倾泻,早已酿成了灾祸。至善至柔的水,让人们惊惶且充满敬畏。

    这病态的天气,这病态的时节,父亲也病了,成了“药人”。

    随身的小挎包和衣兜里装满了各种药丸,二十多天连续吃药,几乎让我对食物失去了兴趣。多年前,父亲胆囊里进驻了一粒2厘米的小石籽,大多时间它与我相安无事,这次看来是惹着它了,是无度的烟酒,还是错乱的生活节奏,抑或自戕式的饮食习惯呢?不得而知。曾一度以为是羸弱却又负重运行多年的胃在闹罢工,胡乱吃了一阵胃药,没有效果,又改吃治疗胆囊的药。而治疗胆囊的药有多种,父亲吃的是一种叫胆舒胶囊的药,之前胆囊略有不适,吃这种药会很快见效,而这次,这种药完全失去了法力,对于作祟的病患束手无策。后来还是姥爷买的另一种药,吃了两天起了作用,减轻了症状,让父亲重新恢复了活力和健康。如果记忆没有出错,半生以来,父亲还从来没有连续这么长时间吃这么大量的药,自比“药人”,再贴切不过。而其实,生病其实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对待疾病的意识和行为出了状况。不问诊就医,还胡乱吃药,作为父亲,作为丈夫,作为人子,父亲必须深深地忏悔,并向修竹和家人们致歉。现在我想说,讳疾忌医不是所谓个性的乖张,而是一种不可原谅甚至不可饶恕的愚昧,修竹当以父亲为戒。

    在做出深刻反思并幡然觉悟后,父亲必须要投诉和举报妈妈,虽然在孕期和哺育期,为了你的健康,妈妈忌口忌行都做得很好,但是现在,她完全是报复性、恶意补偿性地疯狂吃火锅、串串、麻辣烫和烧烤、冰冻类食品,反正是怎么辛辣,怎么没营养、怎么有损健康,怎么口味重,就吃什么。对于妈妈的“罪行”,请修竹义正词严地诘问:妈妈,你这是What are you弄啥呢?哈哈。

    “药人”,父亲已然做了。而就在父亲煎熬扮演“药人”期间,你的妈妈却在悄无声息间完成了人生“蝶变”。修竹可有察觉?多年前,医生就正告父亲,在适当的时候做胆囊手术。可刚愎执拗的父亲,坚持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割舍改变,何况还是一个身体的内脏器官呢,再说这太平盛世,也不需要父亲去做什么无胆英雄了。父亲总是盼望着,不知不觉间的一次剧烈震荡,就把胆囊里的“外来物”给蹦掉了,可是经过了上次那么高震级的震荡,它仍完好无损地呆在里面,看来这盼望终是宣告落空,得另寻他辙了。而你妈妈比父亲可就勇敢多了,敢于自我挑战,敢于义无反顾地对自己下手动刀。老实说,妈妈因这一次小小的数字游戏,确实变得更漂亮了。可父亲更关心的是,那变得更明艳的眼睛里的笑容,是否还和从前一样纯净。我们一起期待“蝶变”后的妈妈,会是一个更加美丽的妈妈,而不仅仅是一个漂亮女人。 (2016年6月23日)

    一百零五 穿越时空的枪声

    空调将窗外的世界虚拟,但枪声真实,绝命前的哀嚎真实,枪声和哀嚎在父亲心里留下如铁的阴霾,窒息了心跳。

    记得曾告诉过修竹,父亲所在单位的环境非常优美,与周遭大环境相比,可谓是遗尘独立的世外桃源。蔷薇和三角梅组成的绿篱,并非只为隔绝喧嚣和嘈杂,而是让光阴着色后的沉淀,变得透明静谧。可就在昨天下午,在柔软如澜的草坪上,在深情如铸的银杏树下,响起的枪声,迸溅的血迹以及惨烈嘶嚎之后陨灭的生命,让这大美的画卷蒙上了阴森狰狞的气息,枪声余波覆盖之处:凤仙花和女贞球在哆嗦、皂角与香樟在颤栗、桂花和樱花在悸动、紫荆与黄葛在呜咽……就连平日里波澜不惊的池塘,此刻亦呛在巨大的惊骇中瑟瑟发抖。

    而其实,倒在枪声和血泊中的,只是三条狗命,三条卑贱猥琐野狗的命。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或许只是为了那一点抑制饥饿,果腹的食物;或是相互追逐嬉戏的误打误撞;如果浪漫人文一点,则可能是携爱的一次出游观光;也可能是为了这里看起来仿佛更悲悯柔软的时空幻象。但事实是,他们来到了这本不该来的地方,最后把命丢在了这里。当毙命的三具狗尸被拖走,我分明看见因为垂涎而形变的嘴角,因为意外收获而面上泛光的贪婪。有人说,野狗总是会伤人,而可能伤人的这一罪状便足以让它们付出狗命的代价,最终成了可能被伤人们口中的美味儿。野狗固然凶猛,可又怎敌得过善良智慧人类的手段与胃口。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惊悸,有人兴奋,有人叹息,有人欢呼。可能发生的危险已然排除,三枪致死一条狗命,开枪的勇士被膜拜,原来枪声和血光,竟能如此轻易点燃人内心澎湃的激情与潜藏的戾气。在人身安全与野狗凶猛之间,父亲深深地陷入了迷惘与困顿。

    多年前,还挎着小学书包,在山路上把一段又一段山路和光阴奔跑得比自己还瘦的父亲,从藏民家里收养了一条小狗狗。当时一部叫做《赛虎》的电影,激起了不少人爱狗养狗的热潮,同样深受感染的父亲给这条狗取了一个“灰虎”的名字。每到周末放学回家的路上,灰虎总是会准时准点在山路一半的地方迎接父亲,小小的人影和小小的狗影,因几天不见而交织叠错在一起狂欢嬉闹的情景,是那时清凉单薄岁月里难得的生动色彩。直到有一天,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灰虎却以不同的步态和身姿迎接父亲,遗憾的是,沉浸于别后重逢欢悦中的父亲,竟然没有看出它已身受枪伤的异常。后来知道,因为要预防狂犬病毒的蔓延和肆虐,所有的狗都要面临被处决的命运,而灰虎在接我的当天早上就已经被打狗队的人开枪从腹部穿肩胛甲而过,受伤的灰虎逃进山林,于是便有了接我时的一幕。灰虎最终也没能逃过厄运,次日上午被人找到捆绑在篮球架下,当枪声响起的一瞬,距离两里山路外的小少年的哭声最终没能惊散枪声后的余烟。听人说,临刑前,父亲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米花糖放在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灰虎面前,它并没有吃。

    从此,小少年再没养过狗。每次看见狗,无论是宠物狗还是流浪狗,都心怀悲悯地保持着属于自己心里和情感的距离。

    宠物狗不是儿女爹妈,而流浪狗它也是鲜活的生命,这穿越时空的枪声,让记忆渗出泪来。 (2016年6月30日)

    一百零六 光阴的下落

    坐在办公室里,本想继续写给修竹的文字。却因昨天值班,没有休息好,神思不属,只好罢笔。突又心血来潮,决定去公司旁边的一个小理发店理发。

    说他小,是因为它只是一个门卫室的隔间。用的理发工具和设施设备都充满了那种九十年代的老旧气息。理发的师父,二十年前,还是一张娃娃脸,皮肤白皙,满脸稚气,见人低头,说话脸红的小毛头。形象一点的比喻,就是属于很蜡笔的感觉,只是眉毛没有小新那么浓。

    在父亲的印象里,这小毛头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自新的办公楼启用后,他其实跟父亲都在一个大的环境里,离得非常近,但却几乎没怎么碰面。他有他的小生意、小生活,父亲有父亲的“大事业”、“大情怀”,这大小之别,便注定了同一屋檐下的咫尺天涯,素无往来。

    见我到理发店,小师傅有点诧异:你也来理发?这话问的,好像父亲理发成了让人匪夷所思之事,其意味要么是父亲已经到了不食人间烟火的虚拟态,要么是父亲已经潦倒到不该出入理发店了。呵呵,而其实,以父亲现在头上的森林覆盖率的状况,还真不太需要去什么理发店了。今天莫名其妙拔腿走到这里,想来是内心想寻找一种老旧光阴和记忆的气息。

    小师傅说,你在办公大楼的时候,头发好好哦,现在怎么掉成这样哦。我尴尬地回答:挣不了钱,只好节约洗发水。坐好后,系上围布,小师傅手中的推子乖巧灵活地飞舞起来,我和小师傅也聊开了话题。身后的小师傅知道我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因为他新买的房子就在隔壁楼盘,自然我们又做了一番房子大小的比较。我知道隔壁楼盘的售价不菲,问小师傅:老婆做什么工作?回答,打工的。小师傅说自己除了手艺,没其他长处,也没什么别的爱好。以前每天收工后,总是宅家里盯着电视看,直到屏幕现满天星。现在感觉眼睛花得不行,不敢再看,就去楼盘对面湿地公园的白河边钓野鱼打发时间。好几次看见我从居住的地方经过,于是知道了我们又成了生活中的邻居,只不过各自忙碌,仍是疏于来往。不由得感慨:经过二十年光阴的沉淀,不论你做什么行业工种,只要你一直勤勉与坚持,其实生活的距离并不是光阴的落差。小师傅告诉我,他的孩子已经十多岁,而他已经从小毛孩长成三十九的大男人。说实在的,眼前三十九岁的小师傅长得远比父亲从容,头发浓密粗壮跟刺猬毛一样,皮肤仍然白皙,仍是一张乖巧的娃娃脸,只是不再见人低头,不再说话脸红。言谈中还真有了为人夫,为人父,一个中年男人的沉稳练达,也有了手艺人的自信与从容。

    比他大几岁的父亲,胡子比头发更茂盛,继承传统手艺的小师傅修剪胡须的手艺肯定还没忘,只是父亲这些年,习惯了自己打理,一把剪子和一个手动剃须刀须臾间相互默契配合,为了维护父亲这些年的形象可谓功莫大焉。而理发店里,锋利无匹的剃须刀游走在脸上和脖颈间,且刀在别人手上,毕竟不是一件让人轻松淡定的事。你妈妈说父亲极度缺乏安全感,这或许就是症状之一吧。洗剪吹,十五元,这个价格现在别的地方几乎是不可能有的了,忽然觉得,小师傅不仅在这里保持了老旧时光的气息与品质,也让明码标价且多年不变的时光带给我们一丝难得的安然与从容,正如小师傅自己,从一个小学徒炼成今天的小师傅,二十年光阴的留痕不在脸上,也不在心里,光阴去哪儿了?用小师傅的话说,脑子想得简单,日子过得也简单,这简单是怎样神奇的一味药,可以留驻或是对抗时光呢?反观多年挣扎于职场羁旅的父亲,从意气风发走到今天的萎靡颓废,俯仰之间,用饱嗝给生命打更,以梦呓与生活拉近距离,只为给一只华丽的饭碗镶上金边。而时至今时,仍是金边黯淡,形容憔悴。恍然间,小师傅为我理去的不仅仅是头发,随发屑而去的,还有内心的坚壁块垒以及光阴的灰。

    告别小师傅,父亲步履轻快,吹起了久违的口哨。

    (2016年7月8日)

    一百零七 不该戏说的历史

    到现在,你妈妈想穿脑袋也没想明白一件事:父亲写文字,但却是一个好像并不喜欢看书,而是沉迷抗日神剧到无可救药地步的家伙。而你妈妈是一个不折不扣,从骨子里喜欢文艺的人,看的电视节目都是有关文艺圈那些人的那些事,情绪总是不由自主随剧情起伏跌宕:高兴的时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悲情感染时,又泪飞如雨,稀里哗啦。与这样的主题相比,父亲更愿意把抗日神剧当作临睡前的开胃小食,经验告诉父亲,把自己调成智障模式更有利于进入梦乡。

    由此得说说这铺天盖地,占据荧屏大半壁江山的抗日神剧了。

    看多了这样的电视剧,父亲不由得深深地同情起那些“鬼子们”来。大老远从东瀛小岛上,跑到中国来烧杀抢掠,彰显武力,享受臣服的快感,结果却被中国的抗日武装甚至是民间百姓,捉弄、戏耍得跟玩猴儿式的,完全找不到北。

    无数次出现在剧情里的那座钢构桥,不知道是岁月的洗礼,还是血与火的侵蚀,抑或是出镜率太过频繁,现在已经是锈迹斑驳了。这至少是为抗日神剧做出突出贡献的桥,怎么就没人想到去维护一下呢?好歹下一次出镜的时候,多少有些光鲜气息啊。此处强烈建议有关部门重视并及时实施维修保养。

    那么多荷枪实弹,气势汹汹,远涉重洋而来的鬼子,被一阵无情戏耍之后,好像最终并没有倒在志士先烈们浴血的战场上,而是倒在了横店影视城。于是,父亲对横店这个地方心生神往。

    为了体味手撕鬼子的快感,父亲频繁买回手撕鸡和手撕兔。好在成都多美味,不缺这样的原材料。鸡兔可不比人,撕了几只,才发现这绝对是个体力活儿,不仅额头冒汗,两臂酸酸,还严重影响了胃口。想想撕人,那得是多么强大精妙的武功啊。暗自庆幸没有出生在那样的年代,要不,身边全是一帮手撕鬼子的好汉哥们儿,好强好面子的父亲该何以保住颜面自持并与之相处呢?想想,不仅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其实神剧带给父亲的“益处”远不止此。每次看了新的神剧,父亲总是检讨自己,穿衣打扮越来越土,离时尚越来越远,每每看到扮相新锐另类、个性味儿十足的抗日勇士,不得不自惭形秽;勇士们已然气势不凡,咄咄逼人,美女可就更养眼了,那些看似弱柳扶风的八路女战士,不仅在镜头里浓妆艳抹地也将性感与妖娆演绎到极致,更是冷不丁一出手或掌毙,或腿劈,或刀或剑或弹无虚发,鬼子眨眼间身首异处,魂飞魄散。当真是英姿飒爽,让人又敬又爱。谁说当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艰苦卓绝呢?看一部抗战片,另搭上武侠片,再捎带点文艺片,这是多么无私实惠的文艺奉献精神!难怪曾风靡一时的武侠片越来越没了市场,当初拍武侠的导演和制片商们,怎么就想不到武侠抗日这个主题呢?活该倒霉!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这悲壮豪迈的歌声,曾激荡了多少无悔的青春,激励了多少热血的后人。可真实的事实是,英雄先烈们用数倍于敌人数量的身躯挡住鬼子的刺刀,付出鲜血、生命的代价换来砥砺士气,激励人心的悲怆与惨烈,移植到电视画面里,却是刀法玄妙诡谲的刀客(用以掩饰的身份往往是农夫、人力车夫或者是店小二、跑堂等类似底层的劳苦大众)貌似在一片西瓜地里砍切西瓜的淋漓快意。如此血淋淋的历史,尚可娱乐至此,至于用扔石籽的方式打飞机,飞刀快过子弹,一个抗日勇士可以瞬间扫灭一大群鬼子,而一大群鬼子追剿一个勇士,却活生生,愣就打不着(鬼子哪里知道我们有一种武功叫刀枪不入呢?)。鬼子还不知道的是,我们有种神器射出的子弹它会拐弯儿,凡此种种,我们也就见惯不怪,从容笑纳了。也由此,我想公平地说一句,在这样一个万众一心,众志成城的神奇土地上的神奇国度里的神奇抗战力量面前,坚持了八年,鬼子们,你们实在不容易啊,一个横店都走不出来,还妄想着征服浩渺无疆的大中国,这玩笑开大点儿了吧!还算你们投降得够快,滚得也够快。

    由此看来,神剧除了具有催眠的功效,还可以欺蒙心智,拐骗良知,误导真相,谬引正识。如果一个民族,连自己写满怆痛、血泪与苦难的历史都可以如此娱乐与亵玩,且乐此不疲,不是这个民族伟大得已经不是人类,就是到了自己把自己玩儿废、玩儿死还混不自知的可怕可悲可叹了。 (2016年7月11日)

    一百零八 长在树上的水稻

    时间可以煮雨,自然也可以煮火锅。二十九年的光阴,用来煮沸一锅火焰从里面打捞出的往事和情节,滋味自然不同寻常。

    雪莲同学从上海回乡省亲,成都当地的几个老同学因缘际会在名为园里的火锅店。最让人感动的是,为了赴会这难能珍贵的纯真时刻,春梅同学专程从重庆坐动车晃晃悠悠地赶过来;河马同学暂时舍了洪雅革命新事业的实验基地,长途艰辛奔袭而至。

    远客自是可亲可佩。眼前,二十九年光阴的荡漾与沉淀在雪莲同学珠圆玉润的脸上,证明了时光这把杀猪刀,有时候也会刀锋走偏,不是对谁都那么残忍。尤其是她身边的小帅哥,那个嫩,那个鲜,让人咋舌垂涎。肉嘟嘟的脸上,皮肤光洁水润得吹弹可破,仿佛伸手轻轻一碰,便有味道鲜美的阳光从皮肤里渗漏而出。我想,这便是最近常听人说,地地道道,成色超好的小鲜肉了。

    多好啊,就是这般静水深流的生命演绎与轮回交错,呈现人生值得期许、憧憬的美好一面,让这聚会的主题多了些光鲜的质感。都不再拒绝液体火焰的灼烧,这灼烧后的情感,如淬火后的钢铁,去了杂质的净和可耐腐蚀的韧。

    话题的温度越来越高,往事伴随口中的咀嚼,也越来越入味儿。难得有人夸咱脸色朗润,殊不知,有酒精与感冒病毒由内而外的洇浸与滋养,不红润亮眼都不行。长得想学习委员的春梅同学,其实是英语课代表;永远小学妹模样的燕子,早为人师多年;内向沉静的彭莉同学,超人般的记忆力复活了当年所有的细节;最最没有想到的是,别后岁月里,雪莲同学居然也和父亲有着相同的“卖声”经历,不同的结局是,雪莲同学用歌声锁定了此后数十载幸福时光,而父亲不得不潦草终结歌唱梦想,收拾激情清醒地面对生活。

    当年的敖平时光,父亲一支口琴的温床,培育出全班四十多支口琴,晚自习的时候,别的班级或一片静默,或朗朗书声,而我们班却是四十多支口琴场面壮观,声势浩大的合奏,现在想来,口琴声温暖过的清凉夜晚,现在竟如此让人眷念神往。而那个最先跟我学口琴,理化成绩直逼当地尖子,脸上总是挂着两坨高原红,走路像鸭子一样横着脚板儿,因为羞涩,课堂上被尿憋哭都不敢报告老师的金鸭子,据说现在已经修炼得淡宁稳健,声色不露,成为在世修行的隐士高人了;而当年恃武好斗,身手敏捷的洪哥,现在却不可思议成为身心柔软的拉丁老师和舞动人生精彩的舞蹈男神。大家商议着,待有日,逮个机会,所有同学静坐一旁,香茶在手,让他好好为大伙儿展现精彩的舞技,而我们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不时用嗑瓜子的手为他鼓掌、喝彩。当然,瓜果茶水费是他的,出场费是没有的。

    按照惯例,主会场的气氛临近沸腾之际,一组组或熟悉或陌生的号码便从电话线里拽出一个个分会场。同样是酒酣耳热的贺家兄弟,硬生生被拖入穿越的剧情中。同一只手机在不同耳际传递,听声辨人、隔空感应、电话猜谜的游戏玩儿得热闹起来。可就在炽烈如焚的气氛中,木讷的彭莉冷不丁发声,揭了父亲的老底:你们还记不记得,小学读书的时候,老师问:水稻长在什么地方?有人回答:长在树上。修竹可知,这个神一样的回答出自你的父亲口中。据说,当时父亲话音刚落,全班同学顿时鸦雀无声,继而集体晕倒课桌上。当然,这绝对不是父亲故意调皮捣蛋,哗众取宠。作为那时小少年的父亲,真的就没见过水稻的模样,所以凭借非凡的想象力,把水稻的家安在了树上。因为孩提时,所有发生在树上或与树有关,生动的故事情节和温暖的时光片段,喂养和茁壮了父亲的童年时光。这样奇葩的回答,现在看来,可以很好地成为父亲现在写诗的注脚了。

    下午六点过到晚上十一点,近五个小时,所有人的情绪一直在一口锅里沸腾,也在彼此的心里沸腾。这五个小时的时光,倒溯和重现了一个山里的小少年,怎样从崎岖山路出发,一路跌跌撞撞走成了今天的老炮儿。杯光魅惑,泪光虚拟,欢声以远,笑语尤近,不知不觉间,明日阳关早已潜伏在侧。到了再次离别的时刻了,但无需说出再见。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小木屋,小木屋里的小少年,走出大山就再也没有回来…… (2016年7月15日)

    一百零九 杜普蕾的殇

    雾态 让这个世界深邃起来

    我藏身一粒巨大的汗珠儿

    等待破茧

    当下一次心跳注定成为悬念

    杜普蕾 请以殇的名义

    赐我以腐烂的光芒

    法兰西的天荒始于不知名的小村庄

    时间 以鱼的姿态滑过落蝶的寂寞

    什么样的结局 都是遗憾

    而我 早把自己葬在一首诗歌里

    以彻底的寂静对抗更深的苦难

    以及被你催眠的世界

    在我看来 大提琴及以命相许的你

    极柔是情深 至刚是决绝

    音符间的滞留 是你不屑的平庸

    上帝说 所有灵魂都是温暖的

    你却在琴声里诉尽人世清醒的冷

    忘记留一点余温 给尘世打烊

    琴声以远 夏花成为苟且者的谎言

    你用二十八年光阴 留下绝响

    只为让我们听见白玫瑰失血的过程

    浪漫如法兰西 容不下紫色的爱恋

    不是每只贝壳都在星光里打开心事

    你遗世的殇其实是骨殖里的香

    当我怀抱音乐和诗歌的亡灵

    在琴声中睡去 请相信

    世界的尽头 亦温暖如昔

    (2016年7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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