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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石山

作者: 杨发恒  发表时间 2017-01-06 23:23:01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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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瑞金中央苏区党政军首脑和机关,几乎一夜之间,就搬迁到了云石山和周边的几个村子里。时代风云变幻,敌我力量悬殊,避其锋芒,保存自己,是第一位的。

    这是一次残酷的,又不得不马上面对和解决的大问题,生死攸关。随着红军四次反“围剿”的胜利,原本并不怎么把所谓的红军看在眼里的蒋介石,彻底慌了手脚。由于叛徒出卖,中央“心脏”所在地暴露无遗。蒋介石紧急调动空军,接连三天投下重磅炸弹。沙洲坝,这块承载着中国共产党人全部希望和梦想的土地,在阵阵惨烈的爆炸声中,不得不暂时送别才刚稳定下来的领袖们和红军党政军机关。

    这一次,领袖们没有走远。云石山就位于瑞金城西十八公里处,离沙洲坝、叶坪更近。山高不足百米,方圆不到千米,是一个独立的小山头。远看犹如散花仙女遗留凡间的花篮,四面峭壁悬崖,怪石嶙峋,只有一条石砌小道直达山顶。从山脚到上去,也就三五分钟时间。整座山似乎很少看到真正意义上的土壤,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植物的生长。一块块奇形怪状的山石上,各种植物郁郁葱葱,根系裸露,堪称奇绝。这是生命的力量!上山,要经过一个由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石头堆砌出来的山门。山门的两侧各有一个长方形的洞口,既能支枪架炮作防御之用,也可嘹望察觉山下异情。

    就是这样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在中共党史上却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山顶平坦,上面一座古寺,四周绿树掩映。1934年7月,毛泽东和贺子珍带着三岁的毛毛住进了古寺。张闻天的住地,也在这儿。此时,张闻天正带着人马在“闽赣省”巡视,他当时的职务是苏维埃政府人民委员会主席,相当于政府总理。

    云石山不平静了,寺里和尚吃惊地睁大眼睛,偏僻而又简陋仄逼的小地方竟然来了这么多的“大官”,吃饭穿衣和普通的士兵没有什么两样,又那么随和大度!为了安全,警卫人员想把和尚清理出去,毛泽东坚决反对这种反客为主的做法:怎么能把他们赶走呢,人家本来就是山寺的主人!于是,毛泽东与和尚同住一寺,和尚打理寺里的日常事务,偶尔也诵经唱诗,毛泽东则朝日读书并思考着目前的形势,相处安好。

    古寺一侧,几步之遥,有一棵大樟树,枝繁叶茂,树干直插云霄,树下卧着几块大青石,这就是毛泽东常来读书的地方。贺子珍带着毛毛,有时也会来到树下,陪伴他。战乱年代,其乐融融的家族生活,显得那么宝贵。这些,看似舒心愉快,其实毛泽东心里一刻也未曾平静过。

    从八七会议,到井冈山,到红都瑞金,岁月多艰,道路坎坷。毛泽东曾经几度被撤职,几度遭批判,一次被捕,几番重病,称得上历经磨难。

    毛泽东和张闻天住在一起,看似偶然,实则不然。论职务,毛泽东是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张闻天是人民委员会主席。一个主席,一个总理。他们在一起方便联络感情、沟通工作,这个理由似乎也能摆到台面上来,但还有深层次原因。上述讲到的,一个主席一个总理两个职务,原先由毛泽东兼任,后来有所改变,张闻天成了人民委员会主席。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博古故意设的一个“局”,毛泽东在苏区威信高,他从上海来苏区后,就一心要把毛泽东架空。安排张闻天任总理,毛泽东这个国家主席就真正成了“加里宁”!加里宁是苏联国家元首,虽然多年担任苏联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但实权操纵在斯大林手中。

    毛泽东总是高人一筹,尤其三次反围剿中所表现出来的非凡智慧,更是折服很多人。因而,博古其初不但不排斥毛泽东,甚至还充满信任和期待。在与毛泽东的交往中,有亲近,有拉拢,这一切都失败后,博古就不得不采取堵和防的态度。安排张闻天同住云石山,为的是继续拉拢“诱惑”,拉拢不成就疏远架空。结果事与愿违,历史开了个惊天大玩笑,要做毛泽东工作的张闻天,反倒被毛泽东的个人魅力所吸引,跟毛泽东站在了一条线上。

    就在那棵大樟树下,毛泽东放下书本,一次次和张闻天对坐聊天。

    毛泽东比张闻天大7岁,一个湖南人,一个江苏人,一个是一大的参与者,一个是1925年6月加入中国共产党,一个出自山沟沟,一个先后到日本、美国、苏联学习和工作。无论学识还是个人经历,都有着很大的不同。张闻天作为王明、博古的“战友”,曾写文章,不点名地批评毛泽东是“右倾机会主义”!这一次,让他当“总理”,就是为了从毛泽东手中夺得政府实权。毛和张虽没紧张到针尖对麦芒的地步,但彼此心照不宣,两人是两条道上跑的车。

    开始,二人只是例行公事,谈本职工作,谈苏维埃政府的情况,并无多少真实的内容。打开话匣子的是他们共同爱好的文学----张闻天是个文人,24岁时就有长篇小说发表。在开启文学思维的同时,随着谈话的投机和深入,又打开了另一扇苦郁的情思之门。在毛泽东面前,毫无保留地倾诉了对博古的不满。1934年4月,广昌之战,红军伤亡5500多人,仍以广昌的失守告终。失去军权的毛泽东痛心疾首,却又无以为计。张闻天同样批广昌战斗不顾敌强我弱,一味死拼硬守,以至于红军遭受那么大的损失,是极端错误的,引起了博古的极大不满,自此二人矛盾激化。博古依仗着共产国际代表李德的支持,明着暗着不断排挤打压张闻天。把张闻天派往中央政府工作,就是把他从中央排挤出去。另方面又可以把毛泽东从中央政府排挤出去,博古玩的是“一箭双雕”。后来,又派张闻天到闽赣做巡视工作,实际上要把他从中央政府再排挤出去,再把中央政府的领导权交给别人。

    毛泽东显然不可能知道这些。在瑞金,除了领导指挥三次反“围剿”大捷时的春风得意,毛泽东少有好日子过的时候。

    经历了严酷战争实践的陶冶,又有毛泽东的引导,张闻天跟他过去在中央工作中犯过的“左”倾错误一步步决裂,和毛泽东的距离拉近了。张闻天成了又一个向毛泽东靠拢的人。

    从1931年11月,当选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主席,第一次被称为主席,直至1976年9月去世,在长达近45年的主席之路上,毛泽东遇见了很多贵人,张闻天就是其中的一个,而且是可以紧排在周恩来、朱德之后的一个。

    长征开始后,毛泽东加入中央纵队,和张闻天、王稼祥走在一起,组成了另一个意义上的“三人团”。二万五千里长征,是工农红军不断摆脱敌人围追堵截的过程,更是毛泽东巧妙击败党内对手,树立自己政治威望,确立党的领袖地位的过程。

    政府主席本来就已经徒有虚名,毛泽东现在离开了中央苏区,连政府也成了聋子的耳朵。行军打仗,容不得他插手过问。一向以军事谋略和指挥打仗见长的人物,遭此打击,其痛苦可想而知。但物极必反,这种“靠边站”式的残酷现实,反倒给了毛泽东思考、酝酿和重新发力的机会。他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跟张闻天和王稼祥统一认识和沟通思想上。毛泽东以他伟人的智慧赢得了更多力量的赞赏和支持。

    在促成遵义会议召开上,起第一位作用的是王稼祥,但率先发炮,当面和当时党的总负责人博古勇唱反调的是张闻天。预有准备的张闻天,以小说家的缜密细致,有理有据、丝丝入扣,指名道姓地批驳了博古、李德在第五次反“围剿”军事指挥上所犯下的错误。石破天惊,张闻天的发言,打乱了博古事先设定好的会议秩序,震动了整个会场,也激发了与会者积压已久的对博古、李德错误领导的怒火。

    张闻天的发言,其实正是自云石山大樟树下与毛泽东长谈,以及长征出发,以至于到达遵义后,与张闻天、王稼祥等人长时间切磋交流,锲而不舍,终于拨云见日的结果。

    此后,毛泽东、王稼祥再发重炮,与会者纷纷发言支持毛泽东,博古、李德陷入四面楚歌,不得不交权。

    遵义会议确立了毛泽东的领袖地位。但不能忘记,遵义会议后的八年,张闻天一直担任中共中央总负责,一直和毛泽东保持着良好的共事关系。

    历史就是这样,在不经意间转了弯,变了颜色。低矮的云石山,破旧的云山古寺,高大的樟树和树下的青石板,就是这样一个环境,为毛泽东和张闻天掏心窝子提供了良机。博古的“一箭双雕”之计,不但没有实现,反过来毛、张二人却联手“发难”,共同反“左”,并最终取而代之。也是转变历史的时机。

    云石山,在一群为正义和真理而斗争的人物到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变得非同寻常。1987年,云石古寺被列为省级重点保护文物,现已经成为瑞金红色旅游又一处璀璨的明珠。人们从四面八方来到这儿,寻踏历史伟人的足迹,凭吊革命先贤的英魂,感悟高天厚土的灵性。人们赞叹着神山古寺的奇功,沉思着苦难孕育的辉煌,寻觅着历史走向今天的必然。

    “山不在高”,有人物,有故事,有底蕴,有说法,这山就不再是一般意义上的山了。

    云石古寺门口有一副对联,意味深长:“云山日永常如昼,古寺林深不老春”。从遵义会议确定毛泽东在党内的领导地位,到1943年7月1 日,王稼祥第一个提出“毛泽东思想”。毛泽东思想和毛泽东的人格,在中国大地上乃至世界人民的心中,便如“云山日”一样光芒万丈,像“古寺林”一样根深叶茂。

    毛泽东和朱德率中央红军击退了蒋介石三次大围剿,于1931年9月在瑞金建立了红色革命根据地。当时叶坪和沙洲坝都大兴土木,修礼堂,建广场,办学校,大有长久安家之意。但战乱使人们难有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毛泽东就先后在叶坪、东华山、沙洲坝等地居住过,云石山是他在瑞金生活过的最后一个地方。这个山里伢子,农民运动的王,似乎对山情有独钟。历史就是这样,如果没有蒋介石的飞机轰炸,就没有从沙洲坝的迁移,如果没有毛泽东和张闻天的树下长谈,也成就不了云石山的传奇。一座不高的山,一座寂寂无名的山,却成了智者的高地,一个时代楚翘开始独领风骚的地方。

    现在,山下有一条路,红军当年就是沿着这条路开始了通往胜利之门的万里征程。

    杨尚昆题写的“长征第一山”几个大字,镌刻在通往山顶的石阶一侧的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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