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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戏水

作者: 飘逸一生  发表时间 2006-06-16 21:25:41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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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鸦戏水》是一首并不很热门的古筝曲,但却一直是我情感深处的保留曲目。我喜欢在每逢雨灰的时节里打开CD机听着这首古拙得有些僵老的曲子。泛黄的筝乐从现代高级的音响设备里缓缓飘出,弦音有些颤抖却不显浑浊,像是一个老年的,久经荒废了的歌喉在竭力表明着枯槁的躯体内仍有着不泯的热情和葱翠的热望。闻者自然是不会不清楚的,然而,它却执意要吟诉,并不理会闻者会产生些怎样的感受。或许,它并不是吟诉给谁听,它只是自言自语,自言自语给自己曾经年轻的岁月听,给某段记忆听。而记忆就像这清淡如水筝乐里的沙粒一般,在心澜的流转荡漾里,有的沙粒沉浮不潜,有的则永远被埋藏了。

    记忆在人生长河的滔滔岁月中,可能就如这筝的曲名一般,是无数略带清寒羽披的鸦儿自波澜不惊的波面跃起,在过去时的堤岸里定格成一幅栖落水岸的永恒画面。那带着久远色彩的画外,“曾经”两字的标志在时间河流前行的逆光中有着强烈的边缘反射,这反射可能是偶然的错综纠缠,也可能是某种象征性的徒劳回溯。虽然在生命中的沉淀分量够重,但也不过只是永远飘浮着的泡沫。是的,记忆的沉潜恍若时光的倒流,刹那间,我有种想伸出手去抢握住,继而沉溺在其间的冲动。但毕竟一切都变了,而我也在悄悄地变化着。这变化里不论她是谁,反正都是不可留住的美,这难道还不是克制自己的理由么?此刻,那由筝乐无端氤氲而起的鸦影,投来莫测高深的一瞥,一股刺冷钻肺的水气缓缓逼入内心。

    假如将这些记忆突然抽走的话,一种魔术般的效应将即时产生:突然童稚,突然青年,突然精力蓬勃得不知所为,甚至会眼前一黑地返退回母体的子宫里去。我迷悯地想着,如面对着一派茫茫的空白。遥远如隔世,可能模糊地知觉了些什么,或者什么也没有。窗外交错的新老建筑群烟波般地在眸底苍茫伸延开来,我能从那灰暗的檩比缝隙间穿越,让心灵可以栖得几许宁静么?我的思绪向那城市巨大建筑群的尽头渡去,在这繁复往来的生存隙缝间,现实的方向感和理智感又在心头被惊醒,只懂得沉湎于回忆历史的奢侈中是窝囊的,应该去体验的是一种与时并进的急迫,一种弃了过往沉重包袱的起跑。

    做为一个性情之人,我忠实而又辛勤地耕耘着内心里一方“过往田地”,素不敢遗忘于疏懒亦不畏辛勤会流于徒劳。对这已习以为常的习惯和状态,我并没有直观的认识,却往往又带着旁观的清醒。所谓“习惯和状态”,我想这是种“希望忘却”却又“唯恐忘却”的矛盾心态,有着双重的定义。希望忘却,那是因为它抑制了继续寻求美好情感的渴念;唯恐忘却,那是因为它能为脆弱的心灵直接与冰冷现实间的触碰提供着保护罩,当自设的美好被无情现实开始侵犯时,它便会在突然的一刻间转化为一种可爱的回忆。这便是“希望忘却”与“唯恐忘却”矛盾概念中极有趣的一种不定选择,也是属于意识范畴内一种怪极的往复循环罢?这往复循环的具体症状便是令今时今日的我,不断地产生着一种克制不住的反思与对比,前瞻以及后顾。

    日子仍然一样地白天黑夜晴朗雨灰春夏秋冬,不朽的仍是不朽的,而淡却了的是否已经真得成为了风烟,在时间的河面上隐隐闪现?这风烟在其内涵上是不可改变也无从否认的,尽管我仍企图对它飘乎不定的外形进行着观察角度上的不同诠释。那也只不过是事后的一种玩味似的无奈,对于心灵的安抚远大于驱动。

    此时,这引起无端思绪的筝乐如波澜,如野雾,冲腾着,弥漫着,似乎正渐渐失去自身的旋律感,化作了巨大的延展力和容纳力。借助心头猛地一阵痉挛,心神才摆脱开这筝乐施加的一种既神圣化又超脱化了的制约。难道这曲子竟也是种对我的迫力,我在这迫力的作用下只能变为不得不叹息的生灵?那追求完美的本质竟也脱离幻想的现实性了,难道所有的幻想都会在文字铺展里立成斑驳的不朽古董么?

    清凉的筝乐余音仍不绝于缕,游移的思绪如同仍处于历史的余音或投影中的徘徊者,似作催人省悟状。我却如入烟尘,竟无所省,无所悟,更无所聊以自慰,只砰地推开窗儿,或可临雨如浴了罢……

责任编辑 河边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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