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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欤?故国欤?——

李煜《虞美人》赏析

作者: jdsyy1570  发表时间 2007-01-15 20:43:20 人气:
编辑按:
    南唐后主李煜的《虞美人》是写愁绪的极佳之作。其中最后一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常被人激赏。

    这里,我们来看看,为什么这两句如此动人?

    首先从词的开始谈起。

    这是一首词,分上下两阕,上阕是: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下阕是: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词的开始,很特别,“春花秋月何时了?”这一句的意思是说:眼前明媚鲜艳的烂漫春花,什么时候才能消失呢?天空的月亮如同中秋时的一样,那样圆满,什么时候才能落下?

    看着这两句,我们有一种突兀之感,为什么呢?因为,象春天美丽的鲜花,秋天明媚的月光,是非常美好的景象,花好月圆,人们应该感到看不够,惟恐韶华易逝,“无可奈何落花去”,而这里,词的主人公却以抱怨的口气写出,恨不能眼前的这一切尽快消失呢!这是一种什么心态呢?

    这里必须要了解作者当时的情形。李煜,本是后唐皇帝,爱好文学诗赋,有妻小周后,恩爱无比。后来赵太宗皇帝灭后唐,并抢夺李煜的妻子。李煜过着非常抑郁的生活,最后因为写了这首词,传唱江南,而被太宗赐牵机药毒酒,痛苦而死。了解了这一切,我们就好理解了,作者此时的心绪:他此时是戴罪之身,被囚禁。看到眼前的大好春色,触动了心中的愁肠。因为这一些景色,使他想到了很多很多。一句“往事知多少”给我们以很多的回味。他也许想到了过去自己在江南做皇帝(以及后来的国主)时,与爱妃漫游花前月下,自由自在的情景,而眼前却是与夫人成了囚犯,失去了自由,并且人格受到侮辱。因此,眼前美丽的景色也成了触动惆怅的冤家。中国古代诗论中有“以乐景写哀,而倍感其哀”的艺术辩证法。我们也确实能够感受到,作者在这种大好春光下的痛苦心境,这真是“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滋味。让作者想到的不仅是与妻子的遭遇,他还想到了很多。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他也许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自己的故国,自己当年生活的亭台楼阁,那里又轻轻吹来了温暖的东风,但是吹在身上却感到分外凄凉,因为,他看到了故国的上空,那一轮明月高悬。触动了他多少感慨啊。那里的臣民生活得怎么样了,还幸福吗?还是痛苦不堪。他再也不忍心在那样的梦境中徘徊,那种情感实在难受啊!

    这里,词由眼前景写到了想象之景,梦中之情,而这一些景和情无不打上了深深的情感烙印,那样的凄迷和悲凉。这样就将作者情感之弦紧紧绷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厉害。对于这句解释,也有这样论的:是说他想起现在住的小楼上,昨天晚上又吹来了东风(因为金陵在开封东面),天空明月高悬。但是他不忍心回顾,因为,遥远的月光使他想到远方的故国。自己愧对家园故国。不能想象,有一种“近乡情更窃”的感受。人事皆非,难以回味!所以不堪!我们从这首词上下句的衔接以及表现力角度来看,最佳的理解应该是:“往”领起下文。且通过梦境回顾比现实更有双层次的表现力。梦之深,表明思之切。这样就表现了作者常常回思自己的故国,这种情感的殷切深厚。比写现实更有表现力度!因为梦之深,更反衬现实的不堪,现实的不堪,更表明梦境的可贵,但是这种梦境却使作者感受不到愉悦,这是多么大的痛苦呢!如果痛苦的话,没有梦是不是更痛苦呢?我们不禁想起宋徽宗写相似生活的名句: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时曾去。无据,和梦也新来不做。(宋徽宗《宴山亭北行见杏花》)

    现在再回过头来看,尽管这两处景色描写,属于一种概括之笔,主观之笔,但是我们可以由此简练之笔体味到很细致很具体的画面以及情感。在我们的面前好象看到一位郁郁寡欢的词人那苍白的面孔,以及面对青天的无奈之情,这画面也都带着一种朦胧的凄迷之色,而这种氛围意境与作者哀伤的情调是很吻合的,达到了非常和谐的境界。这就是情景交融吧。

    我们再看下阕: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这两句,表面上是写建筑物,实则上是通过写故国的宫女年老色衰,委婉地表达了对赵宋王朝的控诉。他想象着,在那样美丽的亭台楼阁里面,宫女们一定还在吧,或者已经换了另外的人了。原来的宫女们因为成了亡国之民,困苦的生活以及煎熬使她们一定满脸憔悴了吧。

    作为这样的一位风流皇帝,对于旧爱的眷念,我们不能仅仅是从风流上着眼,而应该看成是对故国故民的怀念。这种爱国的情感,对故国的思念之情无疑使词的格调由颓废上升到一个高度。据说,后来江南之人看到他的这首词都感慨万千,赵光义也是因为怕江南人怀念故主,引起动乱,所以立即毒死了李后主。从文章学的角度,这里所写也点了题——《虞美人》。不要认为作者选择词牌是随意的,而是刻意的。(《虞美人》本是唐教坊曲,初咏项羽宠姬虞美人,因以为名。也叫《巫山十二峰》。可能是因为李煜词的末句缘故,该曲后又叫《一江春水》)同时以写美人来写国家,这不是另辟蹊径吗?

    所以作者的情感的黄钟大吕,变得更加激昂起来——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作者由对故国的绵绵怅想,回到了眼前的现实,或者是眼前的愁绪难以排解,又想到故国的金陵城边的长江。江水流声唤醒了还在梦中的自己吧。而眼前的情景无疑更激起了自己的愁绪,这种愁绪实在难以摆脱。象什么呢?他好象在思考着,希望找到一个切当的比喻来使自己心情好受些。啊,不正是如同故国的一江春水那样汹涌澎湃吗,那样绵绵不绝吗?那样充满了鲜活的刺眼的绿色吗?

    所以,作品的最后,将作者的情感又引导到那一望无际的迷梦境界,让你看不尽,看不了,看不明,想不完。同时这长江如同故国的形象再现,深深搅动着自己的已经难以平息的情怀。

    历来有许多写愁的名句,诸如:“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还有“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等等。

    都没有这一句水到渠成,恰倒好处,直白,而又耐人寻味。就好象谢朓的“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莺”一样清新生动。况且,在前面作者情感的反复渲染、铺陈的过程和前提下,就好象演奏一曲抒情曲,到了曲终终于奏雅。使人流连忘返。作者以有形的长江写无形的愁绪,化无形为有形,变抽象为生动。从视觉,听觉,以及数字的角度,来写看不见,听不到,算不出的极抽象的愁绪。所以出世以来,被人激赏不已,奉之为写愁绪的绝笔,可谓不是虚谬之论。著名学者吴熊和、萧瑞峰这样评价这一句道:“作者并没有明确点出其愁思的真实内涵,怀念昔日纸醉金迷的享乐生活,而仅仅展示了它的外部形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样,人们就很容易从中取得了某种心灵上的呼应,并借用它来抒发自己类似的情感。因为人们的愁思虽然内涵各异,都可以具有‘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那样的外部形态。由于‘形象往往大于思想’。李煜此词便能在广泛的范围内产生共鸣而得以千古传诵了。”(见《唐宋词精选》江苏古籍出版社1992年12月第一版63页)。这是从情感共鸣的角度谈的,是为恰当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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