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羊肉亡家国

    闲来无事，找来几本史书阅读，权作消遣。今读《战国策·中山策》之《中山君飨都士章》，看到中山君因为一碗羊肉丢了国家，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故事说的是中山国的国王宴请国都里的名人达士，有位叫司马子期的大夫有幸被邀参加。那时候宴请不像现在宾主一起坐在圆桌周围，一盘菜转来转去，谁都能夹上一筷子。那时国君请客吃饭，大都是每人一张小桌，每样菜都用碗碟盛了分发给客人。偏偏那天有道菜是羊肉，这道菜在当时的价值可能相当于今天的鲍鱼。问题是偏偏厨师羊肉做得少了，而盛肉的人又不会灵活变通，每个碗里少盛几块不就能匀出几碗么？端菜的人也是，偏偏没有先给司马大夫端羊肉，结果到了他那儿羊肉没了。

    一般来讲，领导请你吃饭，即便有哪道菜没有吃到，你也不会太在意，更不会耿耿于怀吧。再说了，领导请你吃饭，那是对你高看一眼，你给领导敬酒表示感谢和忠心还来不及呢，那还有时间吃菜？可司马子期这个人是有个性的，自尊心特别强，他认为没有吃到羊肉是中山君故意为之，是瞧不起他的行为。所以一怒之下，跑到楚国去了。那时候出国似乎特别容易，不需要办理任何手续，所以司马子期想出国就出国了。按常理，外出呆一阵子，消消气也就行啦。可司马子期这家伙心胸太狭窄，不仅恶气难消，而且把中山君恨得咬牙切齿。他整日劝楚王攻打中山国，仿佛只有灭掉中山才能解他心头之恨、没吃到羊肉之辱。看来司马子期还算得上个人物，不然怎么就能随便跟楚王搭上话呢。恰恰楚王还真听了他的话，派兵攻打中山国。中山是小国，兵寡国弱，不堪一击。中山君不得不弃都逃亡。

    故事讲到这儿，大家一定对司马子期的作为嗤之以鼻，称之为小人。可不管怎样，小人也好，君子也罢，因为一碗羊肉，中山君丢了国家，这是真的。

    值得庆幸的是，在中山君逃亡的过程中，侍卫们死伤的死伤，溜号的溜号，最后只有两个人跟随前后。一国之君，平日里跟侍卫没有什么交往，当然也不认识。看到这两名侍卫这样效忠自己，不免感动，便问他们为什么不逃走。原来两名侍卫是兄弟，其父快要饿死的时候，中山君曾赏了一些残羹剩饭给他吃，救了他一命。其父临死的时候告诉两个儿子，中山君一旦有难，你们一定要誓死效忠，以报答救命之恩。

    两兄弟的一席话，让中山君感慨万千：“与不期众少，其于当厄；怨不期深浅，其于伤心”。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帮助别人不在乎多少，而在于正当人家困难的时候，也就是“雪中送炭”；仇恨不在乎深浅，关键看是否伤了人家的心。

    中山君因一碗羊肉丢掉了国家，却因一点剩饭得到了两个死士，这也算是有得有失罢。古人不是说“朝闻道，夕死可以”吗？丢了国家，能明白个道理，也值啊！

    2008-5-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