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弱点
作者: 王善让 发表时间 2008-05-09 01:29:30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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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听到嵇康这个名字,是与一首叫作《广陵散》的古曲联系在一起的。虽然我并不懂音乐,甚至至今也读不准1、2、3、4、5、6、7在音乐中的发音,但这并不影响我喜欢音乐。后来读了些闲书,知道稽康是“竹林七贤”之一,是当时著名的诗人、音乐家、玄学的代表人物。近日读《晋书•嵇康传》,对嵇康的坎坷一生有了些认识。
嵇康幼年丧父,少年励志勤学,成年后嵇康娶的是沛穆王曹林的女儿长乐亭主曹璺,这样他就攀上了曹魏宗室的高枝,成了魏武帝曹操的孙女婿。也正因为有了这层关系,年仅21岁的嵇康一跃进入官场,“迁郎中,拜中散大夫”。后曹氏与司马氏两大政治集团矛盾开始尖锐激化,许多不愿卷入其中的士人,相继从政界退出,回乡隐居。嵇康最好的朋友山涛,还有阮籍等,都前后托辞隐退,嵇康大概也是在这个时候,退隐到河内山阳,继续他的田园竹林生活。经历了大规模的政治清洗后,司马家族全面掌控了曹魏政权。
司马昭掌权后,曾多次想拉拢嵇康。据说司马昭这个人非常爱才,决不是昏庸之辈,他并不在乎嵇康是曹氏的亲戚、曾经的对头。然而深为皇亲国戚的嵇康,似乎瞧不起司马家族篡权夺国的行径,所以嗤之以鼻,一直采取不合作的态度。这样一来二去,嵇康便与司马家族结下了仇怨。
嵇康有个朋友叫吕安,吕安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叫吕巽,兄弟俩都是嵇康的好朋友。吕安不但俊才,而且讨个媳妇也非常漂亮。不料人面兽心的吕巽却无耻地打起弟媳的主意,“使妇人醉而幸之”。事发后,吕安非常愤怒,找到嵇康倾诉心中苦痛,并准备到官府状告其兄的恶行。结果吕巽恶人先告状,说吕安不孝,打骂母亲。不孝在当时是一个很大很重的罪名。因为儒学名门出身的司马氏,是以“不忠”篡权立朝的,自然不好意思宣扬“以忠治天下”,所以只好极力宣扬“圣朝以孝治天下”。魏晋时期的法律规定,不孝罪往往要重判,轻则徙边流放,重则弃市砍头。在当权者眼里,与吕安打骂母亲的大不孝罪名相比,吕巽的淫乱失德,倒显得举无轻重,何况吕巽还反咬一口说是吕安诽谤自己。于是,吕巽安然无恙,吕安则是铛琅入狱。作为吕安的好朋友,嵇康是了解事情的经过的,所以他要挺身而出为吕安辩护。据说当时主审这个案子的是司马昭的亲信钟会,与吕巽的关系很好,而钟会与嵇康也曾有过节,加之钟会知道司马昭有心除去嵇康,便借机向司马昭进言,杀掉嵇康。
钟会这个人也是名门之后、有才有谋,出能为将,入能为谋臣,而且善于察言观色,见风使舵。其父钟繇为曹魏重臣,自己又才华横溢,在魏得到上至皇帝、下至群臣的赏识,所以年纪轻轻就成为朝中显臣。按理说钟会应该忠心为曹氏服务,然而此人心机颇多,眼见曹氏大权旁落,司马家族野心勃勃,他便出策杀了魏帝曹髦,成为司马昭的亲信。为了帮司马昭笼络人才,钟会经常拜访一些隐归的贤士,嵇康的好友、“竹林七贤”中的山涛、阮籍、王戎等都先后出山,为司马氏政权服务。这天,钟会来到嵇康隐居的山林拜访嵇康,当时钟会带着大批官员随从,场面非常大。而嵇康对此非常反感,或是故意令钟会难堪,或是模仿诸葛亮考验刘备,反正是一直没有理会钟会,而是和他的老朋友、“竹林七贤”之一的向秀在树下打铁。钟会和一帮随从等了很久,准备离开时,嵇康突然发话:“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会随即应道:“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然后拂袖而去,从此两人结怨。
与钟会相比,嵇康属于那种桀骜不驯、宁折不屈的典型的清高文人。在他身上可以看出很多弱点。一是思想不解放,明明曹魏大势已去,可他就是不肯另寻高枝,山涛、阮籍等人的平步青云,他丝毫不为之动心。二是自由主义泛滥,我行我素,天马行空,不愿受一点纪律约束,在曹氏王朝当个“散官”无所事事按月取薪还可以,如果真服务于司马家族,自己心里还真没底。三是自高自大,目中无人,把自己比作诸葛亮,想让人也来个“三顾茅庐”,可惜只有一个刘备,像钟会这样有智有谋之士,是不会理他这一套的。
山涛这个人还是比较讲义气的。自己做了大官,并没有忘记昔日的老朋友,他多次举荐嵇康给司马氏,并多次写信给稽康,邀他出山。有山涛这样的朋友,嵇康应该感到自豪,毕竟同为文人,能做到“苟富贵,勿相忘”实为不易,要知道魏文帝曹丕早就有了“文人相轻,自古而然”的论断。然而嵇康这家伙不仅不珍惜山涛对他的友情,反而为了自己的“清白”、名声,写下了《与山巨源绝交书》。这样一来,嵇康成了那种不趋权势的隐士典范,令一代代文人雅士敬仰、学习,而同样名列“竹林七贤”、饱学之士,山涛却因为太傻太实在,太把嵇康这家伙当回事儿,被后人诬为“软骨头”,不屑一顾。
说到最后,嵇康还是免不了被杀的厄运。本来自己已经得罪了不少权臣,现在又为了一个朋友出头辩护,不是自投罗网么?司马昭同意了钟会的意见,要杀嵇康。临刑前,嵇康神色自若,据说还抚琴弹奏一曲《广陵散》,曲毕人终,时年三十九岁。
文人毕竟是文人,崇尚精神的自我。文人在政治上很难成就,就是因为文人从骨子里缺乏政治家的妥协精神。文人常常以自我为中心,为了保持自己的某种个性、思想甚至怪癖,宁死不屈;而政治家常常以目标为中心,为了实现某个既定的目标,能屈能伸,能张能弛,甚至牺牲自我。这可能就是自古以来文人在政治上不得志的主要原因罢。
2008-5-8
责任编辑 寒如冰(邓荣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