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一切之上只有洛丽塔

    最特别就是她，这个洛丽塔，我的洛丽塔，使得我古老的欲望具有个人的特色，于是，所有一切之上，就只有——洛、丽、塔。 ——亨伯特·亨伯特

    一个三十七岁的男人，爱上了一个十二岁的少女，从一开始，亨伯特的爱情就是几近绝望的，是有悖世俗常理的，在文章的开始，他就自白道：“洛丽塔是我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同时也是我的罪恶，我的灵魂。”从他看到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幻化成了他心内的一股欲望之火，无时无刻不再燃烧着，让他热血沸腾，也让他陷入不可自拔的痛苦的深渊。

    遇到她之前，他有很多的女人，但值得一提的就只有三个：安娜贝尔、瓦莱丽亚、还有洛丽塔的妈妈夏洛特·黒兹。

    安娜贝尔，是亨伯特十三岁的美好回忆，在蔚蓝的海边，这两个孩子“疯狂、笨拙、不顾体面、万分痛苦的相爱了”，那个时候，他是真正爱着安娜贝尔的，他们尽情享受着每一个相处的时刻。但安娜贝尔却在他们分别的四个月后患斑疹伤寒死掉了，亨伯特度过了一个阴沉灰暗的时期。他一边回忆那段甜蜜而又痛苦的回忆一边不断自问，是否在那个阳光灿烂的遥远夏天，他生活中发狂的预兆已经开始，还是他对安娜贝尔的过度欲望，只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最早的迹象呢？毫无疑问的是，“从某种魔法和宿命的观点而言，洛丽塔是从安娜贝尔开始的”。

    安娜贝尔留给亨伯特的形象又是模糊的，他们只合照了一张相片，而且是和大人们一起。照片里安娜贝尔没有看镜头，而是低头望着她的巧克力冰淇淋，只可以看清她那瘦削、裸露的肩膀和头发间的那条分缝。亨伯特则闷闷不乐，眉头紧皱，穿一件深蓝色的运动衫和一条剪裁合体的白色短裤，两腿交叉，侧身坐在那儿，眼睛望着旁边。

    美好的爱情，却以残酷收尾，亨伯特已经不相信爱情了。他开始找各种各样年轻性感的女孩子，沉沦堕落，直到他24岁那年。他觉得自己应该结婚了，需要一个会煮蔬菜牛肉汤的妻子。

    这时，波兰大夫的女儿瓦莱丽亚跳入了他的眼帘，她已经二十八岁了，但仍显得轻佻、活泼，穿的像个逗人喜爱的姑娘，还露出一大截光滑的腿，晓得怎样用一双黑色丝绒拖鞋来衬托她光滑的脚背，她撅起嘴，露出酒窝，蹦蹦跳跳，穿着紧身连衣裙，用可以想象得出的最矫揉造作、最陈腐的方式晃动她的拳曲的谈黄色的短发。亨伯特以为她是一个柔弱的需要帮助的孩子，但结婚以后，一切完全变了样，她退了色的鬈发露出黑色的发根，刮过的小腿上的汗毛竟然变成了皮刺，那张湿漉漉的富有表情的嘴，无论亨伯特“怎样用爱情去填塞，却总是露出跟她那已故的貌似蟾蜍的妈妈在一幅受到珍藏的画像上的嘴有相似之处。”

    更令他气愤的是，当他准备带她到美国去的时候，她竟然一句斯拉夫语般的法语跟她的丈夫说：“我的生活另外有一个男人。”这个肥胖臃肿的、邋遢的、粗俗的女人竟然背叛了他，跟一个身材矮胖的同样粗俗不堪的白俄前上校走了。

    亨伯特再次陷入痛苦之中，结束这段长达四年的荒唐的婚姻后，他反反复复病了好久，直到1947年。

    他三十七岁那年，他遇见他的洛的那一年，他是这么叫洛丽塔的。

    他首先遇见了她的妈妈——一个长着四四方方的脸的中年寡妇——夏洛特·黑兹，黑兹太太容貌长得相当平凡，额头光亮，眉毛都修过了，如果说有一点特别的地方，那就是像冲淡了的德国著名演员玛琳·黛德丽。她一开始就对亨伯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还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情书给他，她不知道，她爱的这个人竟爱着她的女儿。从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他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这个美丽的小东西。

    “我的心里涌起一片蓝色的海浪。”他说道。

    当时他的洛坐在阳光充足的草地上，玩着自己的洋娃娃，和安娜贝尔一样，有着同样娇弱的、蜜黄色的肩膀，同样柔滑、坦露着的脊背，同样的一头栗色的头发。开始他以为他爱上了安娜贝尔的复制品，但他很快发现了，不是，不是，不是。

    “这是我的洛，”黑兹太太介绍道，“这是我的百合花。”

    “噢，”亨伯特说，“噢，看上去很美，很美！”

    纳博科夫在这里巧妙地设计了这段对话，是百合花美还是洛丽塔美？亨伯特情不自禁的回答了“很美”，该是他的洛吧。

    他是她的家庭教师，她常常格格地笑着掠过他的身边，或者和他同看一本书，每当她的头发或胳膊碰到他，他总是心猿意马。总之她的一切都叫他深深地为之着迷。他说：“我的心立刻无所不在。我一生中还从来没有——就连安娜贝尔都没有给过的感觉。”看到这里，我们可以弄清楚了上面的问题，洛丽塔不是安娜贝尔的替代品，他对洛的爱来自于安娜贝尔，同时又超过了安娜贝尔。亨伯特为了留在洛的身边，和黑兹太太结婚了。而洛却住在寄宿学校，离亨伯特越来越远，距离上的，还有，心灵上的。

    为了和洛丽塔在一起，亨伯特甚至想谋杀自己的妻子——洛的母亲，他最终都没有动手，但是上帝却做了。夏洛特死在一场车祸中。那天下午，亨伯特接到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他说你太太在xxx路边出车祸死了。他耸耸肩挂掉电话，打开房间门说，喂，有人说你出车祸死了。可是房间离空无一人。他跑到出事地点，黑兹太太确实死了。他却骗洛说她母亲只是生病住院了。

    亨伯特异想天开地以为这样就可以和洛在一起了，可事实再次捉弄了他，他成了一个父亲，比黑兹太太死之前更像一个父亲，他买书回来研究儿童成长的心里，像恶魔一样限制洛和男同学的交往，到学校和洛的老师谈论洛的教育问题等等。他要疯了。

    洛丽塔总归是个任性的孩子，她给过亨伯特一些希望——引诱过他，但又亲手撕毁了这些希望——她离开了他，她和别人私奔了。从医院离逃了出来，从亨伯特的视线内蒸发。

    亨伯特的洛，他的洛，最后顶着个大肚子问他要钱，她要结婚了，需要三百，或者四百。他伤心到了极点，洛最终仍是不肯跟他走，洛不知道，她此刻叫着爸爸的这个男人，几近疯狂地爱了她好几年。他最后疯了，因为他为了洛丽塔，杀了一个侮辱她男人。

    文章结束了，脑海里却仍浮现着书中的每个故事情节，挥之不去，正像他开头所写的那样：你永远可以指望一个杀人犯写出一手绝妙的好文章。

    有些人说这是一部童恋癖性变态狂疯狂地追求一位年仅十二岁的未成年少女的故事，有些人认为它是一份病例一部精神病学界的经典之作，有些人则认为这是一部艺术作品，它超越赎罪的各个方面，有些人还认为这本书对教育界有着重大的教育意义。

    但我想说，我想说，亨伯特对洛丽塔的爱超越了爱情、亲情、师生之情而存在，它不是伟大的，但绝对不是畸形的令人耻辱的爱，无论在任何一个时代，爱都不应该被歧视，二十五岁的年龄差距是他们的距离吗？继父与女儿的关系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吗？他们最终没有在一起，不是因为他们不能相爱，而是因为他们不相爱，亨伯特爱洛丽塔，洛丽塔却不爱亨伯特，洛丽塔放纵，可是她却不和亨伯特在一起。所以，我们都不要做无谓的批评和指责了，亨伯特最后只爱洛丽塔一个人，从他遇见她开始他就不再爱上其他任何女人，这比那些见异思迁、薄情寡意，不能善始善终的男人好多了。

    撇开一切，让我们静静回忆亨伯特第一次看到洛丽塔时的感觉：心里轻轻地，轻轻地涌起一片蓝色的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