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 起
——重读《东周列国志》之一
作者: 有斐君子 发表时间 2008-05-31 01:50:44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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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东周列国志》,想不起在什么时候了。隐约在单身之时。那时候,自己教书写诗是“主业”,史志小说是“副业”,无非在无聊中抓些排斥苦闷的情调。书是父亲的,父亲或大哥在闲时经常翻看,据为己有不大可能,所以多在假期。尽管从记事起,那书就烂烂的,赃兮兮的,却是家里的宝物无疑。
从小爱看书,是受父亲的熏陶。老人家今年八十二岁,老眼昏花,仍然看书不止。一个高小毕业生,地地道道的农民,年轻时除了看,还能写,也算当地一大能人。前些年修村志,父亲虽然年老已经不顾不问了,还是做了顾问。风光有没有,自得是有的。村志要收录父亲创作于60年代的顺口溜《硬糕匠》,起初母亲不同意。村里做工作说,这不光是家事,关系到咱村的文化。母亲是家庭妇女,文盲,文化自然不懂,理还是要讲的,就勉强同意了。于是,父亲更有些得意。糕是晋北地区婚丧嫁娶的必备食品,软是第一要素。《硬糕匠》里的主角们做出的糕,要“钳子夹住斧子钢”,咬一块那得要多好的牙口。但就是这土里土气的风趣、夸张、逗人,才使得喊唱《硬糕匠》成为村里的乐子,所以流传颇广。但凡上点年纪的人,总能背出一两句。但《硬糕匠》总是上不了母亲的法眼,这大概与村里生活不太如意的几个原型有关。怕惹人。还有,母亲一直不喜欢父亲的“串说”,虽然“串说”在我们兄弟几个身上得到遗传。《硬糕匠》作为“串说”的成果,讽刺、挖苦的都是身边的人和事,当然该在母亲的口诛之列。
父亲看过的书不少,常看的有《三国演义》、《水浒》,另外就是《东周列国志》了。这些书家里常备。起先是父亲买,翻烂后,大哥、二哥、四弟似乎都买过。至于书的版本,由于岁月流转,良莠不齐,记不大清楚了。买书,一为自己,二为大家,贵在坚持。这在大哥买一张4分钱的粉莲纸,还要向母亲哭一顿的年代,难能可贵。父子们相差四十余岁,经历不同,兴趣各异,只有看书并无二致。看书人有一大通病,就是随手乱放。因为这,挨过母亲不少责骂。责骂其实就是唠叨。唠叨归唠叨,看书归看书,似乎也没有什么影响。那时候看书,首选要故事好看,有没有心得,有没有价值不曾多想,所以看东周,所以很快乐。现在想起来,原平人历来将读书说成看书,不求所得,自在无为,这对于不搞研究的老百姓来说,不失为一种有用的消遣。孔子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我们家许多人,常常为了看书忘记吃饭,怕是由乐到痴了。
上次回村,就读书的事与父亲闲聊。父亲说,你爷爷、二爷是下街(我们村分前街、后街和下街,三道街共约4000人)上数一数二的故事大王,最爱讲三国、水浒和东周。他们是不是喜欢看书,父亲没说。再次说起的倒是才子书的划分。《东周列国志》是第一才子书,与《三国演义》并列,比第三才子书的《水浒》要高不少。不知道为什么同是罗贯中写的书,差距却有那么大。等等。这话,我打小开始,听过不下十次。虽然到现在,我仍然不知道才子书是何人所定,有什么依据,分几等,包括哪些书,但从小就有的“读才子书,做才子”的理想,又一次在心里开始萌动。迟了吗?从年龄看,显然是迟了。不过这迟,连着过去的情怀,渐渐成为一两年来难以割舍的夙愿。当闲暇时的虚度不再成为一种快乐,重读《东周列国志》似乎也有了夙愿以外的动力。
2008年伊始,去大同书城闲转(这是我如今的生活习惯之一),照例在国学文化类书架旁徘徊不前,一眼就看上蓝皮的3件套《东周列国志》图文本。有点像买彩票,总想中大奖,却总是扑空,忽然就有了希望一样。拿起来端详,装帧、编排都说得过去,外蓝内黄的色调也基本满意,只是59元的价格有点心疼。拿起来放下,放下拿起来,不买,于心不忍;买,又不晓得其它书店有没有更好的版本。现在出版业发达,水平却参差不齐,差的版本甚至还不如错白字连篇的盗版,所以买起来格外小心。最后,一咬牙,一跺脚,仗着上海古籍出版社的盛名,将其抱回了家。心想,即便上当也要上一回名社的当,好比时下追星族,受骗全当过瘾。
星期日,女儿在家。见我抱了一大摞新书回来,跑过来问买了什么。女儿高二,除了哈韩,最像我的就是看书。我说,《东周列国志》,还有……。趁她翻看的时候,我想起父亲的责任,用父亲那套有关才子书的宏论,添油加醋地教育她成才。奇怪的是,这一次女儿居然没有反感,还立就了看东周、学古文、读历史的打算。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遗传因素在起作用,只是告诉她《东周列国志》由明朝冯梦龙改编,清朝蔡元放修订,根本算不上古文。她不置可否。
晚上看完电视剧,满屋子找东周,不见踪影。去女儿屋子一看,已经读得上心,还不住地写写停停,连我进来都懒得搭理。我低头一瞧,下午还是干干净净的东周,已经是满目创痍。字句间红笔涂抹,以示强调;留白处,蓝笔注疏、标音、释义,井然有序。好一个认真!好让人感动!女儿虽然爱学习,像这么认真还真没有过。比我第一次看东周,那不知用功了几十倍。于是,从当晚开始,我们就制定了共读东周、共同交流的计划。后来过了一月,女儿因为学业太紧,老让老师们教育着去应试,看到第八回就作罢了。现如今,在家里,又只剩我一人,或细细品味,或粗略翻页,病得轻不轻,只看日子里的公务或公务外的小酒多少了。只是全没有女儿那股认真劲,读不敢说,看倒算讲究。
闲时偶尔一想,当年要有今天与懒散叫劲的劲头,多读几遍东周,何愁不懂官场之道,更何至于现在才没才,官没官,只剩得不惑二字,去书间把玩。但对于不能假设的人生,依然少不了无奈和幻想:别成书场上的笑谈,只做书本里的学问。
2008年4月7日-5月30日二稿
责任编辑 寒如冰(邓荣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