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此年
作者: 莲涧雨 发表时间 2006-04-28 18:44:02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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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关洛的明信片——“忽然此年,感远兼伤,情痛切心,奈何奈何。”
汽车吐着肮脏的气息。
灰尘沾在了你的头发上。
它们会弄脏我的裤管吗。
会。你裤管上的花朵会在阳光里扑向衰败。
风把城市的气味吹到我的脸上。城市很脏。
桑叶走在这座温暖的南方城市里。她刚从火车站钻出来。一路看到五月的青山,睫毛上残留着葱翠的山的影子。想起那些清澈的山泉,绵绵不断,像是山的眼泪。她看着那些山泉,泪花在睫毛上肆无忌惮地开放。也是绵绵不断的。
五月,五月的城市满口阳光,桑叶想这城市是喝着蜂蜜长大的柔软的孩子呀。
她在街边的书报亭买了一份市区地图,大概确定了一下自己的位置,随便挑了个方向开始行走。她不是认得路的孩子,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她只有这么一张地图可以依靠。可是她不害怕。她对自己说我不害怕。
城市里的花都开了。满街满眼,姹紫嫣红的,它们开在人行道边上,开在花坛里,开在老房子的阳台上,开在迎面走来的女孩子的衣服上。阳光充足,树叶新鲜。高楼之间奔跑过呼啸的大风,把头发一下吹乱,沾在桑叶湿漉漉的唇蜜上就有了甜腻的果汁的气味。
女孩子们穿绣着花纹的连身裙,露出白皙的手臂和小腿,上面挂满五光十色的手镯和链子之类的,走路的时候可以听到叮叮当当的歌唱声。那么繁复的音符,可是很好听。桑叶记不得调子,她只知道这样的马路上这样的女孩子适合歌唱。
风情万种。
桑叶给自己买了一杯红豆沙奶茶,边走边喝边研究手里的地图。她喜欢看到红豆沙和牛奶混合后那种微微的粉红色,觉得甜蜜,觉得温暖。她看着这个幸福的城市,对每一棵迎面而来的树微笑。
接近中午,太阳把桑叶的鼻尖晒出细小的汗珠。她把牛仔裤的裤脚高高卷到膝盖,裤管上暗色的花朵被遮住了,看不到盛放,看不到飘零。她若无其事地继续走。她的模样落拓极了。红豆沙奶茶不加糖依然装着城市里阳光的味道。
桑叶找到一处清凉的地方坐下,给关洛写明信片。提起笔,她写,关洛你还好吗,我在这个南方城市一切都好。这里到处是鲜花,阳光,还有穿着漂亮裙子的姑娘,你能闻到纸上五月的气味吗。忽然想念你。桑叶。
想。桑叶顿住了笔,看着那个字。
想,念,通通发生在我的心上。因为想起你所以很挂念。
我在五月的城市想起你,阳光温暖,树叶落到膝盖上都是清香,裤管上的花朵就要开放了吧。可是你在哪里。
舟想离开故乡城市的时候不知道在心里想念几个人。有没有想起她呢,即使没有念。
三年前的诗歌欣赏课,舟想坐在桑叶旁边。桑叶站起来完整而清晰地背诵了一遍元稹的《离思》第四首,他说你可以把那首诗写给我吗。
桑叶看了看身边的男生。清秀的脸。是她喜欢的样子。
好的。你等等。
桑叶把二十八个字工整地写在方格纸上,一笔一划非常小心。她觉得自己的字不够好看,越写越沮丧。
男生接过纸微笑。空气仿佛随着嘴角轻轻起了褶皱,恰如其分的一个弧度,拉扯着心,不疼。
她看着那枚笑容,不知道它是会让她长长久久地疼痛,她说,你很喜欢这首诗吗。
是的。
喜欢前两句?
不,都非常喜欢。
阳光透过树阴撒在膝盖上。是深色的片片花絮。桑叶写好了明信片,站起身继续走。红豆沙奶茶已经凉了,满目清凉的凉。
一直在走的这条马路叫绿湖路,种着茂密的法国梧桐。桑叶走在梧桐的阴影里,衣服上的光影明明灭灭,是女孩们裙子上的花朵绽放又枯萎。街两旁的小洋房都装着难看的防护栏杆,像一只只巨大的鸟笼。桑叶嘟着嘴走了一段,看到窗台上的鲜花,叫不出它们的名字,但是她重新觉得快乐。
不知道关洛这个时候在干什么。有没有在枯燥的政治课上梦见她。
桑叶想他终究和舟想是不同的。
马路对面是一个公园。有一面绿油油的湖泊。很多人来这个城市就是为了那一面湖水。桑叶不是的。她来是为了一个人,或者说两个人。
她看到公园栏杆里面的湖水。绿得比那些山还惊心动魄。喜欢绿色。喜欢得看到如此纯粹的绿色猝然掉下眼泪。
依然一朵一朵,映出梧桐翠色的忧伤,开在裤管上,
明明灭灭。
舟想的眼睛好看得不真实。
花瓣形状,漆黑,光影流转,桑叶总以为是有春天的种子落在里面无端发芽成阴,一年一年,成就了现在这个完美的少年。
十八岁的桑叶和刚满二十一岁的舟想。
学校的湖边有一排木头椅子,湖水深蓝,自习上累了他们会在这里坐着聊天。舟想坐在桑叶左边,右手臂轻轻环过她的肩膀。桑叶看着他的冰蓝色衬衫,想那些湖水遇见它,是怎么样的蓝。会更深吧,就好比,我遇见了你。
他不说话。风吹在睫毛上,看不清楚他的眼睛。
整个下午他们都在城市的河流边行走。偶尔说话,手牵着手。桑叶从那个时候起习惯走在喜欢的男孩子的右边。高高瘦瘦的男生牵住自己的手,挡住了汽车卷起的灰尘,而右边就是寂静的河流和垂柳。
那些垂柳画在水面的声线。
阳光温柔地穿越男生的袖口,切割了声线。睫毛开落,表情化成线尾玲珑的迂回。她记得他唱给她听的那首惟一的歌,歌声飘散,散进衬衫上的每一处针脚,细细密密地包裹了往后能够抵达的每一条河流。
草和叶,流水和光线,描绘出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是一座紧闭的城,护城河的水悠然流淌,浇灌了春日冰凉的梨花。谁也没有来得及目睹那场花事。你转过身,目光越过花朵的停顿。
舟想是忽然转过身的。在河边。
桑叶没有回过神,整个身体已经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她的手没有地方摆放,冻结在半空好像冬天落光叶子的树枝。她不知道如何回应这样突如其来的拥抱。
桑叶从来没有在十八岁以前抱过别人。她僵硬地立在舟想的怀抱里。隐约卷过的一阵风暴像是抽空了所有的思维,她甚至来不及分辨那个怀抱是不是温暖,那个动作是不是温柔。然后就听见舟想浅浅的笑,他说你怎么这么紧张。
男生的背可以摸到分明的蝴蝶骨。手臂掩饰了过期的沉默,她不想探询他的过往,那些经年的旧事,说不出口的消失,他的手臂都给了她一个无关真相的解释。两条曲线圈起足以让她自欺欺人的温度。
晚饭吃的是饺子,好像是香菇猪肉馅,又好像是白菜猪肉馅,记不清楚了。舟想拿过一个空碟子,慢慢在里面放上酱油,花椒,味精,辣椒油,香油……然后夹了一个热气腾腾的饺子在碟里,轻轻滚上一圈,说,张开嘴。
桑叶乖乖地张开嘴巴。
微微发烫,蔬菜和猪肉混合的香味瞬间蔓延在舌头上,舍不得一口气吞掉。桑叶不出声地慢慢嚼,看着往自己碟子里加辣椒的舟想,涌出难过。
第一次和一个男孩子拥抱,第一次和一个男孩子吃晚饭,第一次被一个男孩子喂饺子,可是谁能说清这么多的第一次会不会也是最后一次。
绿湖路的拐角处是一所大学。就是桑叶要找的那一所。她看着校门,轻轻念出名字。终于来到这里。
和自己的大学没有两样。到处绿树成荫,到处鲜花盛开,有树有花的地方就有拥抱牵手的孩子。这个城市里的女孩长得那么像,才五月呢,就都套上了花纹错杂的连身裙,纤细的手臂和腰肢,在喜欢的男孩子身边悄声说话或者笑,安静的安静的,青春就是一朵安静的蓓蕾,等待盛夏开放。
桑叶拉过一个抱着书的男生,问他文学院怎么走。男孩看着桑叶高高卷起的牛仔裤脚,满脸细细的汗珠,手上还拿着一份地图和半杯没有喝完的红豆沙奶茶,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他觉得这个女孩子可真灵,他说你沿着这条林荫道走,在第一个岔路口往右转。
桑叶说谢谢你。然后她听见学校广播站开始放午间音乐:
是不是差距让我们分离,是不是时间让我们忘记。任凭我如何努力地成长,你都朝我相反的方向任性地老去。
桑叶一直往前走,一直在听歌,很用心地走,很用心地听。没有想到这样的歌声粉碎了路上的阳光,空气斑驳而明亮。她使劲呼吸了一下,闻到青草刺鼻的芬芳,转过头,一个老人正推着剪草机在草坪上来来回回地画一字。
要找的那个女孩应该就在这个地方。舟想说她读的是这个大学的对外汉语专业。和她同一个系,她们看上去都很安静。
宁静的文学院,女孩子有温柔的举止,会在落满月光的窗户上写下爱人的名字。那个女孩也有一张这样的脸吧,她在这个城市生活一年了,也喜欢上穿花纹错杂的连身裙了吗。
桑叶见过那个女孩的照片,放在舟想的钱夹里。他随身携带着她。小小的她。
笑的时候有两个酒窝,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也是长长直直的头发,和桑叶一般高的个子。只不过比她略胖一点点,眼神坚毅一点点。
桑叶是柔软的孩子,而她不是。至少在舟想的印象中,这是她们最明显的区别。如此,他才不会把她们混淆。
桑叶坐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来往的年轻孩子,想他们的表情为什么这么丰富,他们是不是从来没有过忧伤。她又开始给关洛写明信片。
关洛,我到了她的大学,我现在正坐在槐树的阴影里,很清凉的树阴掉在明信片上,你以后会看到的。我想看一看她,所以我来了。你说我能见到她么。
和舟想在一起的第三天。吃过午饭很突然地,桑叶说我们去机场吧。她拉起舟想的手就往车站跑。在那里乘坐303路公交车可以直接到达城市南面的机场。
坐了四十分钟,然后坐进了机场明亮喧哗的候机大厅。
到处都在发生着告别和相聚。
桑叶抓着舟想的衬衫问他,你说在这里告别的人会不会哭。你说我们有一天会不会也在这里告别。
舟想说我不知道。
他的目光编织出两片婉约的雪花,雪花凋落,不舍昼夜。桑叶看着看着忽然哭起来。她捂着脸,不让舟想看见,呜呜的声音在那些告别的人群中很快地碎了。
舟想说桑叶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故事里有一首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故事讲完以后,桑叶看到了舟想钱夹里的女孩。她的眼泪掉在女孩微笑的脸上,酒窝变成两面不染尘埃的湖泊。
这个女孩,是舟想默默爱了六年的人,是惟一住在他心里长长久久的人。
舟想都没有再抱一抱她。他把钱夹上的泪水擦掉,站起身说,桑叶,该回学校了。
一路上夕阳眺望玻璃窗,暮色纷扬,舟想漫长的目光落在远处。桑叶想他正在怀念谁正在忘记谁。或许结束了她这一段他才可以安心开始她那一段。他不会再给她一个拥抱,果真不爱的时候,一个拥抱都轻易地省略毫不费力。而那一天的那条河边,她在他突如其来的气息里僵直了身体,没有想过连拥抱都不会的她是最后一次拥抱他。
仅仅想看一看那些告别的人,看一看他们笑着或者流泪的眼睛,可是却迎来了自己和他的告别。
舟想在第二年夏天离开故乡的城市。去了北方。离开的那一天桑叶没有去送行。她根本不知道他在哪一天动身。她无望地行走在没有了舟想的城市,天上的风把云吹得散开,可以清楚地看见飞机的痕迹。那一天她和关洛在城市的河边迷了路。他们茫然四顾,忽然发现这个地方就是舟想第一次拥抱她的地方。那个铺天盖地的怀抱里有她僵硬瘦小的身体。桑叶蹲在街边抱住自己的膝盖,她说关洛我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呢。关洛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你说怎么走。
她断定舟想就是要故意消失在她的生命中,一言不发。最好没有一点音讯的。他在她的未来隐没隐没,他连道别都懒得说,他连走开都不想让她知道,他连背影都不给她留下。他就是这么决绝,他什么都不拿走。他不抽空她的记忆,那是属于她的东西,属于她的东西他分毫不取,他惟独拿走了他自己。
她真害怕自己有一天想不起舟想的眼睛。他只给她留下一双可供回忆的眼睛,也许还包括身材,声音,衬衫,饺子,甚至一个突如其来的怀抱,可是他独独遗漏了他的气息。桑叶完全无从回忆属于他的记忆的味道。她奇怪为什么一点一滴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来。
舟想离开的第三个月,桑叶发现他已经凝固成记忆中一个无味无知也无觉的存在。
却又是这样深刻无比的存在。
继续给关洛写明信片。大段大段,槐树的阴影全部在笔尖化成纵横的南来北往。年轻孩子的笑声穿过耳朵,沾满花香。
关洛你知道迎新晚会上我为什么把你拦在林荫道上吗。因为我看着你在台上跳舞,那个模样真像我喜欢的一个韩国歌手,他是韩国最棒的舞者。我无比迷恋他的眼睛,他长得很凛冽。你的眼神在那个夜晚那种灯光下也是格外凛冽的。我喜欢眼神凛冽的男孩子。他们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已经消失很久的人。昨天晚上我又梦见的那个人。他说爱我,他第一次说了爱,我高兴地掉下眼泪,我的眼泪都蹭到他的衬衫上了,嘴巴触到温热的一团湿。他说要带我走,就带我一个人,没有别人。我说好的我跟你走,我毫不犹豫地跟他去往一个陌生城市,我有预感在那些个繁华的马路上他会再次遇见她,他会再次丢失我可是我还是跟着他走了。他的手一牵住我的手我就没有力气抗拒。我听从他的安排,他说是爱我就相信。我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因为我回不了头了。我只有他。只有明天。
可是明天我还会不会有他呢我真是一点也不确定。
我对他微笑,他可以看到我右边脸颊上那枚浅色的酒窝。不是他熟悉的她的那两枚。我想终于我也学会怎样亲吻他怎样拥抱他了。他不会再得到我的一双僵硬的臂弯。
我没有想到自己又变得这么勇敢这么横冲直撞了呀。
自从他离开他消失,我就是个胆怯的小孩了。走在故乡的马路上低头看地不看天。我连笑一笑都很犹豫。我始终一个人。你知道我始终一个人异常孤独的对吗。
关洛,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有没有一点想念我。
念,写在我们心中惟一长存的人消失的所有季节,念——念——不——忘,都和心有关。
傍晚的风剪过槐树叶子,全是她的歌唱。
我还是没有见到她。那个舟想心中惟一长存的念念不忘的人。
桑叶拿起地图,放下裤脚,她看到那些深色的花朵在夕阳下扑向衰败。
一明一暗的满地落叶对着天空做最后一次挽留。挽留不是留。它们只是想好好地说一声再见。桑叶不说再见,她什么都不说,耳朵边是校园里缠绵不断的音乐:
我忘不了你,你却浑然不觉。小你六岁的我,今年已经和你同年……
走出校门,又经过马路对面的湖泊,深绿色的湖水写满她的回忆。那么无味无知又无觉的一段深刻无比的存在,也许有一天真的再不存在。可是她一点也不想忘记舟想,她要一辈子保留所有和他在一起的光阴。十里花海,点滴不忘。哪怕顷刻成烟成屑。
三年以前,对,就是你二十一岁那一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对我说爱,或者喜欢。
今年我二十一岁了。我长到了你认识我时的年纪。可是你已经在哪里。哪里都没有你。
五月,这城市这么早就鲜花满目,它们都知道五月是你的生日吗。你看你又老了呀,这一次,我能到哪里去遇见已经老去的你。
桑叶把地图塞进背包,随便拐了一个弯走进夜市。有笑容可亲的老婆婆卖煮玉米。一口不锈钢的铁锅,盛着滚水,丢进许多根新鲜玉米,白雾氤氲,迷离了黄昏的街市。霓虹是一块块融化的巧克力糖。
不一样的城市,霓虹一样美丽。
桑叶买了一根煮玉米,一边走一边一颗一颗地剥下来放在嘴里。清甜糯软,嚼在嘴巴里像嚼着幸福。
这个城市在五月是多么温暖。
走出夜市来到一个十字路口,桑叶看看表,时间不早了,该回宾馆歇下。
可是我是在哪里。
桑叶茫然地看着路口来往的人群,年轻的男孩有着凛冽的温暖的眼神,在他们的手心,女孩子的连身裙开满错杂的花朵,没有枯萎没有断绝。他们都是相爱的孩子吧,他们都不孤单。桑叶是不记得路的,她从来不记得给自己留下后路。她慢慢蹲下来,蹲在霓虹美丽的十字路口,想起关洛,她怎么向他求助呢他在离她那么遥远的地方。她没有接过他的电话,没有听过他的声音。关洛关洛,他只是住在她心里的另一个人,他在她孤独的时候,在她悲伤的时候,在她无望的时候,突然来到她身边,听她絮絮叨叨喃喃自语,他是最最细心的听众,他不能够给她任何建议,但是他给她最大的依靠。
眼泪撒了一地,水泥地面再也开不出花朵。
天天都想离开,却不知道哪里才能换骨脱胎。世界不断地改变改变,我的心思却不愿离开从前……歌声抵达记忆,和着眼泪的温度。
小你两岁的我已经与你同年,我长大了,可是亲爱的你走到哪里了,那里是不是我能够到达的那里。
城市很脏。
灰尘不会掉在你的眼睛里。
我知道,但是它们会扑到我的裤管上,我的花朵已经满街凋零,你看不见。
责任编辑 风云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