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爱情

    最初的爱情，宛若纯白的樱花，洁净美好。盛放在生命最初。滴落的血，流淌在生命深处。

    ——题记

    某日醒来。

    闻到枕边散布的人体香味，以及混杂在空气中氤氲的甘草味道。

    想到爱情。

    我所能够想到的爱情模样。

    我们一起去上自习，一起躺在学校的樟树底下，一起遥望头顶上的那片如同深海般的蓝天。就这样安静地靠在一起，逐渐感知得到你身上温暖的气息，知道你在身边。哪怕不说一句话，我也会觉得安全和幸福。

    因为，我能够静静地屏听到你的呼吸，知道你在身边，我便不会在深夜醒来感到莫名的恐慌与不安。

    因为有你。

    下了夜自修，我们一起坐在学校的草坪上吃冰激凌。甜腻芬芳的香草味道弥漫开来，给人激越和感动。

    那一刻，我们一起说话。谈论我们的梦想。我们的未来。我们的信仰。我们的爱情。

    哪怕什么都不做，我们在一起。

    是的。一起。

    这便是故事的结局。

    没有承诺。没有欲望。

    那个年代的我们，都是单纯的孩子。

    那时的我们，这样义无反顾地爱着对方，深厚有如脚底碎沙。

    我这样地爱你，只有死亡可以将我们隔离。哪怕耗尽一生的光阴，都会赚不够。

    而我。只想安然地陪伴在你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

    我们一起徘徊在树荫下面，数地上飘落的梧桐树叶，闻香樟树郁发的悠远香味。

    我们什么都不做。一起行走。直至天涯尽头。

    行走而已。

    在我们最最纯善的年纪里，爱情是一道厚重纯粹的信仰。为我们整个的一生注入了劫数。

    彼时的爱情，宛若纯白的樱花。洁净美好。盛放在生命最初。

    哪怕爱情是一束开过即败的烟花，我们还是甘愿沉陷于此。人的一生里，没有多少时候，可以这样不顾一切地来爱。就像跌入沧海的蝴蝶。

    而。

    我们穷尽一生来爱的那个人，往往是我们命里终要错失的宿缘。一切，都只能在宿命的手中自行其毁。

    生命本身，即是一场告别。

    最初的爱情，留下伤口。带来疼痛。

    像残翅的蝴蝶。

    爱情是一把杀人的刀，在我们的朐口留下血迹。滴落的血，流淌在生命深处。

    以后，我们还会遇到很多的人。可是，曾经的伤口，发出狰狞的笑。隐匿起来的痛，随时像泥石流般迸发出来。我们渐渐疲累，不再愿意付出全部的心力去等待。这个世界与我们的理想不合，我们只能被动地屈就，在心死的哀悼里终其一生。

    往往。我们要用一生的光阴来遗忘一个人。

    回忆就像一道时间划过的伤。往往，我们要耗费整个一生的力量来缅怀和祭奠那些过往。

    常常在某个寂静或是喧嚣的时刻，眼前闪现出一张轮廓清晰的脸。还有那些琐碎的片断。

    那些我以为遗忘掉了的人和事，原来从不曾真的消褪。于某个残酷的瞬间，如潮水般翻涌。淤结起来，像一团迷雾。

    我想念了很久的人，尚在世间某个不知的角落里。

    我在内心里无数次设想过这样的情节：我绕过整个城市，坐车去往有他的城市。然后，打电话给他，我在这里，我想见到你。然后告诉他，我喜欢你。之后面无表情地黯然离开，不让他窥探到我的心伤。

    心里常常涌现这样冲动的念头。

    我想，如果在我结婚前一天，他来找我，让我随他离开。我也会即刻剥去身上洁白美丽的婚纱，义无反顾地随他奔跑。

    对待爱情，心里常有这样罪恶的侥幸。

    这样不可救药。

    之后。滞留下来的，是心底彻底的无望。

    有些人，也许我注定无法走入他的内心。而我，始终甘愿站在原处守候。等待一个所谓的结局。

    有些事情，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最后的最后，是我绝望的坠落。

    再过十年。

    每天早上醒来，闻到枕边有人遗留的气息。

    熟悉却又疏离。

    某个倏忽的瞬间，想起那个久违的人。

    其实一直都驻扎在内心深处，只是那一刻，被剥离了开来。如海浪般汹涌。

    人的一生里，只有一场盛放的爱情与竭尽全力的付出。却如同飞蛾，旋即扑向一场华丽的死亡。之后的每场邂逅，都只是恋爱，是世俗的泛滥。而最终，婚姻于人，是寻觅一个归宿，一个疲了倦了可以用来歇脚安顿的地方。

    而，真正动人的感情，须以伤感的离别作为代价和终结。

    某日。

    这是由朋友诉说的事情。

    他少年时期爱过一个女孩。她不美，可是脸上一直留有那种纯净有如孩童般的笑颜。从第一次见到她，他便有种想要一辈子保护她的冲动。

    他每天等在她的学校门外，送她回家，陪她去附近的廉价店铺吃辣得呛人的小吃，看到她眼睛里流出来的眼泪和拼命咳嗽的模样，他心疼得帮她拿纸巾。然后，在黑暗中亲吻她飘飞的头发，听她咯噔咯噔跑上楼去的声音。他脸上露出安然的笑，他这样爱她，这个他费尽全力去爱去保护的女孩。

    可是年少的爱情，就像一场绝美的童话。

    遇见。相爱。告别。遗忘。

    繁花落尽。爱情落幕。花开花败。瞬间空白。

    他一直耿耿于怀。事隔多年，她就像他朐口的一块伤口，成为他记忆里的残缺。爱情飞过，旧人不再，时光依然，只是他，依旧流离失所。

    安妮在《八月未央》里说，每个男人的最初，都会有一个樱花般的女子，飘落在生命里，注定颓败。

    谈过很多次的恋爱，不是试图麻醉或者遗忘。只是绝望。

    他面无表情地说爱，女朋友一个比一个漂亮。见惯了她们的俗艳和世故，他疯狂地想念年少的她，她脸上不变的平凡单纯的面容。

    他在某个深沉的夜晚把自己灌醉，然后对身旁的哥们说，我他妈的寂寞，我是不是又该谈场恋爱了？很久没有追女生了。

    你不是不知道，恋爱不能拯救人心的孤独。爱情可以。而你，早在数年前就已经错失。

    我已经顿失了爱一个人的能力和心情。不能不说，这是一件多么令人灰心的事情。

    有的时候觉得，能够奋不顾身、耗尽全心地去好好爱一个人，亦是幸福。毕竟，这种纯粹的付出和等候，也是一道执著的信念和期待。

    而成年以后，人变得现实和决绝。我们仅仅只是在搜寻某个合适的人。也许没有爱，可是互相陪伴。因为我们同样寂寞。

    心死以后，渐渐沉溺于某种安定世俗的生活。厌倦了流离。而。那些鲜活明烂的梦想，褪灭在年少的记忆里。砌满灰尘。

    已经很少有人愿意谈论爱情。

    对待爱情，大多数人已经丧失了信仰。

    常常，很莫名地想起某个温暖的瞬间。于是，心甘情愿花上一个下午的时间躲在那段早已经死去没落的记忆的洪流里。一切恍若隔世。

    心里骤然难过得想哭，那是生命里最后的爱情了。有如幻觉般的丰盛和剧烈。

    以后，会尝试着坦然去接受一场婚姻。

    我不会问他，你爱我吗？有多爱？

    因为我们对待爱情的不信。我们需要有人陪伴。

    因为，人生太过冗长和深楚。

    我有一个朋友，有英俊高大的外表，性格给人感觉很是喧闹。

    和很多女生来往，也包括做爱。

    我骂他滥情。

    他于是笑。从不否认。

    他每次假期都急匆匆地从悠远的地方赶回来，很快又赶回去。

    我问他，为什么？

    我想见她。我知道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交集，可是我这样想念她。哪怕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她的样子，我也会心安。

    他常常在深沉的夜晚跑到学校操场上奔跑，然后，累了就躺倒在地上吸烟。眼泪肆意滴落在自己的手心里面。他一个人蹲在墙角，发出无力的哭泣。

    有很多貌似倔强的人，内心里往往藏有不为人所知的脆弱和无力。

    生命最初的爱情为我们整个的一生下了一道永世不解的魔咒。

    有一个网友曾经跟我说，每个女子，在遇到她爱的第一男人以后，她就死了。重生后的她，已经蜕变成了另一个人。伤口在身体里龟裂，忧伤犹如杂草在身体里肆意滋长。寂寞的灵魂始终流离失所，承载着巨大的罪罚。

    宿命的终结。

    只有命运可以阐释我们无望的等候。

    我所能够想到的爱情，我所能够想到的幸福，是有人陪伴。我们寂寞对望，然后一起看看这个落寞的尘世。我们一起遗忘，共同缅怀。

    那些疼痛。那场别离。

    就像风中飘落的花瓣，开过一季，再颓败。瞬间溃烂。

    一切幸福，从手中轻轻滑落，跌落黑洞。

    我再一次想起多年前你的模样。

    天灰灰的日子里，我为你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