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的潮湿记忆

    有关宣城的记忆是属于微凉和潮湿的。

    此刻，我想到它的破败和温情，眼泪在手心里轻轻滴落。

    常常会遭遇这样的时刻，难过的思绪弥漫荡漾开来，而我却落寞得失去言语。

    一切伤感，都是属于怀念的事情。

    ——写在前面

    有一位朋友在QQ的个性签名里写：走得太远，回不去。

    很平常简易的一句话。可是我喜欢，所以一直记得。

    我轻轻敲动键盘，我想回去。是真的。真的想。

    电脑里朴树的那首《那些花儿》随即蔓延开来，女孩隐约的哭泣声音揪得人一阵心疼。一直很喜欢这首歌，反复听了很多遍，直到震得耳膜发疼。却从不曾厌倦。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如今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 …… ……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 …… ……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喜欢听朴树忧伤的令人感觉久远的声音，还有歌声中隐匿起来的女孩的似近似远仿佛传自某个悠远国度里幽怨的哭声。有种明媚的哀伤。一半阴影，一半空白。然后，沉醉在自己潜意识的幻觉里臆造那片唯美荒杂的图景，心里涌动一股巨大的激流。难以褪却。

    每次听这首歌的时候，心里都有种强烈的抽离感，大块大块的悲伤像空中黑压压的鸟群，从我头顶飞驰而过。于是，内心深处那些已经被遗忘掉了的大段大段的记忆旋即变得鲜活起来，留下时光的残骸，从我手心轻轻滑过，又继续往前流淌了。那些久违的回忆就像空气中迷离的花朵，连成一片荒原。苍劲。坚韧。辽阔。

    忽如伤逝。肆意滋长。

    继而。

    颓败。溃灭。成灰。静失。

    伤感之余，我打过去一张流泪的表情。

    他说，我们都早已经撤离原点，难以回头。一段旅程的班车，一旦上路，便不可逃。这是属于命里注定的终结。

    我在日记本里记下回去的倒计时，还有98天。有种绝不亚于高考倒计时的惨烈。

    当时光流干，年华耗尽之时，那些年少的人们也就消失了。

    一切宿命都将在我们的指缝间得到安息。永生。

    当我写下这大段大段文字的时候，宣城已经成为我记忆里一道悠远缠绵的影像了。

    作为缅怀。作为纪念。

    宣城是一座南方小城。古旧。没落。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

    宣城是家。是安歇的定点。那里居住着我的牵挂和想念。

    我在宣城曾经驻足过近十年的时光。

    那里的阳光很温暖。那里的空气很潮湿。那里的水流平缓且绵长。那里的人们张扬着贫困的呼救。

    宣城有种久经沧桑的陈旧。不时兴。不发达。

    有些人走了，因为厌倦它的古旧和没落，因为它物质的不富足，因为它的狭小和寡淡。

    有些人回来了，因为耿耿于怀它的古旧和没落。因为它像一个避风的港湾。

    无论如何。它终是一座可以带给人无限怀念与遐想的城市。

    去过很多繁华都市，才愈发感到宣城街道的狭窄。没有车水马龙的繁乱，只有人们静静地居留。

    而。很多人，依旧沉醉于这份平静的安然。

    就像《似水年华》里的文，从遥远的北京重归故里，哪怕弃离爱情也要用一生的光阴守住乌镇。

    宣城的街道两旁种有高大青绿的植物，在南方温暖潮湿的气候下茁壮生长，细碎的枝叶因为太过繁茂而沉重地弯曲下来。深秋的时候，有层层落叶飘落到地上，纷纷扬扬，零零散散，分外美丽和妖娆。学生时代的我们，曾经就这样漫步于宣城道路两旁的树荫之下，徜徉走过数十年的光阴。

    那个时候，我们总是嫌宣城太小，小到我们根本不用去挤公车。宣城的建筑太古旧，楼层太矮，实在是与繁华相去甚远。

    我们不顾一切地逃离，哪怕像候鸟一般过客居留。

    我们以为，天真地以为，离开了宣城，外面的世界能有多炫烂。

    一个很好的朋友说过这样一句话：以前总是嫌睡前的火车声太吵，经历了很多事以后发现，其实伴着火车声睡着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以前总是嫌南方的阳光太耀眼，现在却怀念那份被温暖的阳光照射的温馨。

    以前总是嫌宣城的落后与贫穷，现在却常常想在累了倦了之时躲回宣城大哭一场。

    以前总是嫌父母的责骂声太琐杂太刺耳，现在却常常特意打电话回家听他们唠叨。

    以前总是想要彻底地离开宣城，甚至永远不再归来，现在却总在短假之时抽空跑回家，临行之时竟有深厚的不舍。

    ……

    以前。现在。岁月最终完成了生命的蜕变。

    经历了很多事情以后懂得，我们最最纯清光鲜的年华已经错失。

    离的太远，回不来。

    始终执拗地以为，十七岁是我们整个一生里最为炫丽的年岁。

    那个可以为了梦想而冲动澎湃并且不计后果的年龄。

    那个可以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年龄。

    那个可以为了感情义无反顾的年龄。

    那个可以完全遵照自己的意愿来过活的年龄。

    ……

    那个时候，我们总是以为生命里最美的图景永远是在遥远的前方，现在却感到最好的时光早已经从我们的记忆之城里一闪而过，再不涌现了。

    高中三年。

    在宣中沉静地挥霍过我的青春年少。

    糜烂。沉堕。

    上天作证，我绝对绝对是个坏孩子。真的。

    上课的时候埋在课桌下面看小说、吃零食、说话、通纸条，做一切与学习毫无关联的事情，堕落得一塌糊涂，玩得天昏地暗。每次听到班主任巡视时高跟皮鞋摩擦地面发出的咔嚓声音，便惊吓得摆正姿势，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高三那年，我翘掉N节课，沿着大街小巷不停地走，因为我触摸不到我的前方。我像个失措的孩子，绝望地仰望天空，摸索不到我要的未来。枝叶在风的吹拂下开出迷乱的花朵，路边人们安静地行走，而我错失了方向。

    我那时是有些堕落的坏孩子，洒脱得像一阵风，完全凭着自己的意愿来做一切事。不在乎后果，不在乎未来。貌似无所谓的颓废。

    可是没有人知道，我的眼睛终日黯涩无光。抹过一层灰色的忧伤。有种空洞的无辜。

    曾经有人对我说，你并不是一般人理解里的洒脱和“有个性”，你很单纯，单纯地用自己的思想看待这个复杂的尘世。其实你只是绝望了，所以坠入某种近似颓废的不可救药和醉生梦死里。你想逃，可是无处可循，于是你闭上眼睛，假装这个世界很美好很安全。可是当你重新展望这个人间，你还是需要面对这所有。这个世界与我们的理想本身就有太多不合。

    仍旧是在那一年。

    我曾经和XX逃课跑去学校附近吃麻辣凉皮和麻辣粉丝。那是属于宣城的特色小吃了，辣得呛人。汤上浮着一层红色的辣油，可是我们觉得痛快淋漓。她那时边吃边说，以后离开了宣城，定会忘不了这独有的味道。那个时候，我们就已经能够从高考的刀光剑影背后，预感到这随之而来的离别。

    我们疯狂地走到学校后面的鳌峰公园，采摘那里满山的枫叶。然后坐在石头上看各色野花绽放的姿态和脚下水流的潺潺声响。我们把花瓣一片一片地撕裂开来，扔到水面上，静静地看着它们随风飘流。

    所谓“花自飘零水自流”也是如此境界了吧。

    那个时候，我们一直在问彼此同样一个问题，考不上大学我们怎么办啊？

    上专科吧，先走了再说。

    专科出来干什么哦？

    升本吧，考研吧。

    未来遥遥无期，我们绝望地张望来路。

    没有答案。

    没有出口。

    没有解救的途径。

    那段颓糜的年岁啊。现在想来仍觉得心悸不已。

    不过是一两年的时光而已，如今想来却感觉是发生在久远年代里的过往。

    也许一切都已物是人非，百转千回。

    也许我们都已离开。

    也许。

    也许我们都已找不到归路。

    离了很远，可是一直忘却不掉的，是高中校园里在风中飞扬开放的植物。

    那时候，每天，每天的每天。我固定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过头便看到窗外的一树一木，还有那片草坪，那片操场，还有头顶上的那块天空。

    那里的青砖红瓦让人深陷一场古老的梦境。

    我们曾经雕刻在课桌上树木上木制的门框上那些逝去的故事与心情，将来的某一天终会变得难辩其宗了吧。

    至少，我们在此停留过，把最好的时光留在了这块土地上。回望来路，土壤发芽。

    年幼时期，于某个偶然的瞬间邂逅宣城。

    青春时期，在记忆深处迷失宣城。

    成年之后，离开宣城。

    然后用一生的光阴来缅怀，用大学四年的时光来怀念。

    生命里有些人，有些事物，来不及珍惜，来不及紧握，便匆匆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