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

    再次回想那些过去的琐碎片断,突然明白,那些所谓的疼痛,或许只是我臆想里幻造的丰盛。或许，只是因为。那时的我，处在一个敏感的年纪里，才会把一个个平静的镜头，延展成一片绵长冗深的梦魇。才会顿生那么多的希望、侥幸和灰心。如果真的绝望得痛不欲生，那亦只能证明，期待太过深长。希望像荒原草木丛生，在身体里肆意滋长。像满山遍野的蔓陀罗。香艳的骄美。

    第一次。我写下你的名字的时候，不再难受得不能自已。只想平静地说，我们都好好地活着，好好地善待好自己。在各自栖息行走的生活轨道里。

    我们都要幸福。

    一直都没有能够好好地，费尽全心地，奋不顾身地去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感觉那太过过奢侈与深重。

    我怕我难以承担。我怕我无力付出。

    有的时候，很想在某个深寒的晚上，等在他的楼下，和他一起出去煮方便面吃；很想在某个微凉的清晨，等在同一间自习室，送自己亲手做的饭菜给他吃，暖和他冻僵的手指；很想花上数个深夜的时间，为他编织一双手套或者一条围巾，哪怕因此手指红肿出血也可以感觉到温暖和幸福。

    多么平易的幸福，却被我期待了那么久。

    始终不曾找到一个令我竭尽全力去爱的人。

    有些人，我们注定无法走入他们的内心。像紧闭的缺口。如牢笼一般被固塞。无论付出多少努力都没有用。

    曾经无止一次地想过，如果有人，能够读懂我的阴暗，能够前来检阅我的忧伤，我真的可以为之倾尽我的所有。

    只是。很可惜，一直找不到一个这样的人。

    我告诉很多人，我心已死。无力谈爱。

    或者。我已经现实得无力付出。

    成长。让我们深陷泥潭，望不到前方，找不到出口。

    我的寂寞。不是你给的。

    是这个世俗社会所强压。

    不是你冷漠。

    不是我卑微。

    是我们都无力。我们想逃离，可是却只能选择固守。

    或许你说得对，我们都该改变一下自己。

    不是这个社会与我们的梦想不合。

    是我们的梦想与这个社会不合。

    屈败的是我们。

    我们都只是荒野里的丛丛杂草。

    我们谁也不是谁的谁。

    人与人。从来没有什么不同。

    都在屈就。都在无奈。都在逃脱。

    人都是自私的。

    从来没有谁，可以为了另一个人付出自己的全部。

    从来没有谁，离了另一个人就不能过。

    世界照旧。

    你我照旧。

    没有人知道，现时的我，所祈盼的，究竟是一份怎么样的幸福。

    不要带着我去街边吃那些根本不卫生的低档小吃，然后问我喜不喜欢。我要一个人，拉着我的手，一起坐在街区的高档餐厅里，为我介绍那些来自欧洲的独特风味，还有那些来自日韩的料理和寿司。

    不要带着我去逛那些廉价的市场，然后和店主讨价还价，告诉我，这衣服多好看，买了吧。甚至还以为我有多么欢喜和幸福。

    不要告诉我你有多么爱我，你可以给我幸福这样毫无意义的承诺。你应该让我知道，你所能够给我的，到底是一份怎样的生活。我是从来不曾感受贫穷的人，也根本无法忍受贫穷，所以不能够陪你去穿越风雨和荆棘。

    我要你保护我，而不仅仅是陪伴我。

    如果不能够，请你走开。

    我喜欢的是，林岚闻婧顾小北陆叙他们的阔绰与奢侈。

    我想起亦舒在《喜宝》里所说的话：我要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爱，那就要很多很多钱。

    喜欢这句话。一直都喜欢。

    喜宝的选择也许是悲哀的，可是无从指责。

    如果爱人是一个毫无前途的男子，我宁愿一心只做自己的事情。独自地，去找寻和创造我要的生活。

    因为他连自己的生活都保障不了，如何给我幸福？

    现实。庸俗。

    却只能如此。

    如果有一天，我有了爱人。

    我不会在节假日陪他去旅行，我不会陪他去享受属于二人的浪漫晚餐。我要回去陪伴我的父母。

    因为。

    除了他们，从来没有人可们给予我那么巨大隆盛的爱，从来没有人能够爱我甚至忘却自我。

    从来没有人，可能不计获得不计索取地来爱我。

    很久以前，一个很好的朋友说起一个问题，如果妈妈和爱人同时落水，到底先救谁？

    一端是感人至圣的平缓的亲情，一端是激荡汹涌的爱情。像一根失衡的杠杆，缺离了砝码。

    看似难以抉择的深渊。

    其实。

    爱人是可以由缘分来邂逅的。

    亲人却是血脉相连的不可取代。

    你不是我的唯一。

    我亦不可能是你的唯一。

    而。

    我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宝贝。

    他们是我唯一的父母与牵挂。

    从一出生，便注定。无从更改。

    如果我死了。

    能够一生将我的相片放在桌前，每年清明时节都准时去为我上坟的，只有父母吧。只有他们，才能够因此流下那样富足的眼泪。只有他们，才可能因此悲痛得难以入眠。

    而那些曾经说过爱我的人，我只会渐渐遗忘在他们的记忆里。

    从此不再被记起。仿佛一个不吉利的符号。

    年少的人们，很容易说出“为了你，我可以死”这样决绝热烈的情话，以为爱情有多闪耀。

    也许。我真的很爱你。

    但是。我更爱的，是我自己，还有我的父母。

    我们都要善待好自己，然后拼尽全力地去孝顺我们的父母。

    是日。

    清醒地写下如上文字。

    就像范说的那样，很多时候，我们甚至有些自虐地喜欢这份残酷的冷静和清醒。

    越清醒越绝望。越是了解得透彻与赤裸，越是无路可退。

    长大了以后，所有幻想的权利即刻被封杀。仿佛逼入死角的挣扎。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