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里陈列着一面铜鼓,青藓爬满了鼓身,锈蚀的表层几乎可以自己剥落了。据说,铜鼓在地下埋了近两千年,是一面曾经叱咤风云的战鼓。
透过玻璃橱窗,我端详它良久,仿佛听到了那来自远古的声音――咚,咚咚,咚咚┉┉鼓声由远而近,由小而大,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清晰,震耳欲聋,发人深省。那是我们的祖先在敲击它,指挥着我们的祖先去战斗、去撕杀。战场上,血肉横飞,模糊了我的双眼。我看不见面前的一切,只听到鼓声依然激越,好象在召唤我去参加那场搏杀。
然而,当我睁开双眼的一刹那,所有的幻想都消失了,连一丝影儿也没有。周围很寂静,黯淡的灯光下没有一个人,只有文物静静地躺在那儿,其中便有这面铜鼓,青藓爬满了鼓身,锈蚀的表层几乎可以自己剥落了┉┉
窗外,春雨淅沥。一棵老泡桐树下,扯着一面蓝白相间的塑料篷,这是一条狭窄的过道。过道的两边,立着一排排五六十年代建的楼房,即使在城区的边缘地带,也日益鲜见了。咚,咚咚,咚咚――一阵鼓乐齐鸣,忽然使这条小巷变得热闹起来了。接着是鞭炮声、人声、车声,还间或有哭声――原来,不知是谁死了?
其实,一个人去了,尤其是一个不知姓名的人,我们大抵是不会悲伤的。就象那面铜鼓,有许多的人曾经在它的面前倒下,但它从不会悲伤。不是它没有人的感情,而是人没有它的思想。它简单,沉静,从不主动去争取什么。只是在有人敲击它时,它才会发出声音,发出呼喊。而它的沉寂,常常是不被人发现的,即使它在地下躺了一千多年。
送葬的人越聚越多,三三两两的,都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雨打着树叶,树叶发出细微的声响,只是在鼓乐暂停的时刻,我仿佛才能听见。
电视新闻里,正在报道伊拉克战况,美伊双方打得似乎不太激烈,因为我看不到战火纷飞,也听不见炮火齐鸣。不知我们的祖先见到这一场面,会作如何感想?也不知那面博物馆里的铜鼓,又会发出怎样的感叹?
然而,他们什么也没说,我也没说,因为我不是战士。可我希望,那激越的鼓声再一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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