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星期五。
自从过起了大星期天,这周五就成了周末。周末的办公楼冷冷清清,周末的办公室人烟寂寥。
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偌大的办公室只有我和一位同事。她在看书,我在做周末最后的业务处理。左边隔壁里仍然是偌大的房间,仍然只有我们的主任一个人在微机上打着扑克。右边的办公室房门禁闭着,原本有两个人却因着一起意外的事故变成了一个人的办公室了。那个带眼镜的身材颀长的副主任在他年轻事业火红的时刻,离开了这个世界。剩下的一位副主任,应该是忍受不了新添的凄凉吧,总是每天匆匆地开了房门带上文件然后下乡去了。
四周静悄悄。偶尔有风从长廊的窗缝里钻进来。凉凉地吹到门里面。桌子上的兰草就似乎随风晃动了起来。
临近中午的时刻,天空积聚起了乌云。放下手头的工作,踱到后窗前。天空的乌云已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阵势。马路边的法国梧桐,呼啦啦地摇摆了起来。 不一会儿,雨,就霹雳啪啦地落了下来。瞬间,玻璃窗就流满了眼泪,汩汩地流淌着。有雨点从窗缝里挤进来,砰到我的脸上,一阵惊慌的凉。折过身来回到办公桌前,却怎么也无法继续工作了。浑身有一种发热的疼痛。我知道,我的类风湿又复发了。
打开抽斗,翻看手机中储存的短信。倏然看到了昨晚一位朋友冒冒失失的那句话:我想你!不禁哑然失笑。呵呵,发一点怜悯,回他一条短信吧。找了一条祝福的话送过去,是十句关于心字的祝福词。没想到他很快就回复过来,竟然是:对你不花心!嘻嘻——三木的嘴甜得像窗外的那道彩云。可惜只是一瞬间!我一边笑着一边回复。
当我迷迷糊糊被手机的短信惊醒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整了。短信又是三木发来的。这次却是:多渴望一场大雪。可此时此刻窗外却下着很大的雨。雨声滴嗒撩人心怀。我不禁回复到:也许,绵延的细雨过后雪会飘然而至?写到这里,蓦然间想到这也许不可能,就接着写了:——不知道。然后发送给了三木。
急急忙忙起来梳洗。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三点一刻了。自觉得迟到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周末啊,没事的。
三木却用短信对我说:下雨时我为你打伞,下雪时我为你畅开心怀。呵呵,还行,挺会安慰人的。
想了想,还是决计让时间说话。于是就回复三木说:那就等吧,等那飘飘扬扬的一地雪——。
坐在办公桌前翻看契诃夫的小说。重新沏上一杯浓茶,茉莉花茶叶,是小弟弟送给我的。很香很诱惑人的。
看书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一闪眼的工夫就到了黄昏。
窗外的雨在歇息了几个时辰后又开始骚动了。
望着那条熟悉的小街。那熟悉的鳞次栉比的楼房。那在风声雨声中摇摆的法国梧桐树的枝叶。那慌乱行走在小巷中归家的人们。一种冲动怦然掀开了我的诗情。伏案疾书,我信手涂抹。城市的黄昏。
潮湿在柔和的暮色里沉淀/风将梧桐的枝叶滤干/心绪被小巷的行人踩成了泥泞/困惑的双耳拂不去/窗外小贩尖利的叫卖/这是无数个雨后的黄昏/偶尔有口哨声愉快地响起/让空洞的长廊回旋着/细雨般温柔的气息/雨,在下班的时候飘起来/穿过雨帘的眸子,放飞/沉睡在心底的倦怠/一不小心打着激灵迈进了/一扇窗,又一扇窗/那鳞次栉比的楼房/城市的黄昏/暮归人在雨雾里吐着/生活疲倦的鼻息/掉进雨里,一滴又一滴/今夜,无须窥探,我知道/那扇窗,那扇窗口里/不同的人做着/一个相同的梦。
因为是周末,大家很早就零零星星下班了。
而每当这个时候,是我和弟弟用短信交谈的最佳时刻。清净的办公室,清净的走廊,空旷的视野。我们的对话长行在这风中雨中雾中和湿漉漉的空气里。
我习惯了这种寂寥的周末和这种周末的黄昏。习惯了雨滴拍打着窗棂的韵律。习惯了思念。——我这样对弟弟说。
那氤氲的潮湿是姐的眼睛。
可我不习惯弟弟的沉默。就让姐在雨水黄昏里,在寂寥的长廊上,独赏黑云雨雾楼阁小巷吧——。
回到家,依然是清冷的一栋房舍。像中午一样自己烧饭吃。其实一个人的时候很多,但可能是今天不同吧,又是周末又是在连阴的雨季里。我的心情格外的糟糕。凄凄惨惨凄凄。
于是,我对远方的弟弟说: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萧红文集。然后一个人享受着孤独!好不好?弟弟。
在我半页书尚未读完的时候,弟弟回复了短信。不好,姐。我陪你上网聊天吧。
恰值读到萧红身着萧军的棉袍饥肠辘辘身无分文的时候,我的眼正在挥发着潮气,看到弟弟的话就愈加心疼了。眼眶里就蓄满了泪。
匆匆吃完面,打开了微机。看到弟弟的头像,就情不自禁地叫了声:弟弟!
到!
哈哈——,没想到阴沉了一整天的脸却被他的顽皮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这就是你吗?我可爱的小弟弟。你总是这样轻易地就能让我敞开心怀,让我由衷地欢欣。呵呵,真是太奇妙了。
但不知道这种本领是你的天赋呢还是你的纯真。可我的的确确是喜欢着。
窗外的雨下得好大啊!
一个人忘记了萧红的烦恼,也忘记了自己的孤独。一个人独处着,过着清凉的日子,但也享受着偶尔的火热。
还有弟弟的诙谐三木的幽默。
如果说清凉能让我的文字飞升,那我情愿过这种孤独清凉的岁月。
不好吗?
——完——2003/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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